庵歌姬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对着护士连连点头,等护士轻轻带上房门离开后,这才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看回硝子。
“你居然想起来了!”从指缝里泄出来的气声压得很低,却依旧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讶。
硝子用一种庵歌姬读不懂的眼神看了她一眼:“说不定所有人都能想起来,只是时机不同。”
“哎?但是九十九不是说……”庵歌姬下意识地接话,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猛地“啊”了一声,慌忙止住声音。
“说什么?”硝子挑了挑眉,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那探究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反倒让庵歌姬自己的内心愈发慌乱起来。
硝子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到让她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无意中说漏嘴了。
难道九十九的推测也出错了?硝子不是<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她只是还没到完全想起来的那个时机?
晕晕乎乎的庵歌姬深信言多必失的道理,决定先转移话题:“没什么没什么!我们先说回你一开始提的那个问题吧?你问的什么来着……”
话音还没落下,她便回忆起硝子刚才的问话,原本带着几分僵硬的笑脸突然垮了下来,眼底瞬间燃起了熊熊怒火:“那两个家伙,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混蛋啊!”
说到这里她就来气,心中积攒的怨气一瞬间翻涌上来,眼中的火焰烧得更盛:“硝子你可千万不能被他俩现在的外表给蒙骗了——”
她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落着这两人的荒唐行为和过分之处,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硝子对两人的印象也在她的讲述中逐渐从高大神秘、身怀强大力量的咒术师,变成了以捉弄人为乐的幼稚混蛋。
总觉得好像还蛮符合那两只的本性的?
硝子表面故作严肃地皱起眉,和庵歌姬一起声讨他们,心底却在默默感慨。不得不说,歌姬对这两人积攒的怨念还真是深啊,怪不得上次在山上偶然遇见时,她的表情会那么扭曲……
庵歌姬越说越激动,甚至一把抓住了硝子的手:“所以,这一定是老天给他俩的惩罚!让他俩说不了人话,憋死那两个家伙!”
话刚出口,庵歌姬突然又有点迟疑,那要在这里把九十九的推测告诉硝子吗?让硝子也一起去帮忙寻找那两个家伙的身体?
毕竟就那样流落在外面,说不好会被有心人趁机利用干坏事。
她张了张嘴,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我这边吊瓶里的生理盐水快要输完了,你能帮我叫一下护士吗?”硝子突然收回目光,向她轻轻晃了晃正在输液的左手。
庵歌姬眨了眨眼,到了嘴边的话语硬生生被咽回肚子里。
“好、好的,我这就去!”她匆忙地站起身,走向房门的时候,脚步快得像是落荒而逃。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从急促的快走变成了小跑,最终彻底消失在楼道的转角。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硝子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了目光。
她没有立刻躺回去,而是继续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上半身靠在枕头上,左手搭在床沿。
吊瓶里的生理盐水确实不多了,但还没到需要立刻换的程度,刚刚的那句话,不过是她随口找的一句打断对方的借口而已。
毕竟庵歌姬向来心思单纯,从来都不会多想,特别是在她心里藏着事的时候,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硝子看着输液管里缓缓滴落的药液,为自己的再一次欺骗叹了口气。
她缓缓闭上眼睛,这次她是真的有点累了。
“知道了这么多,又会梦见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感觉这两章的硝子像答辩导师,进来一个毙一个,进来一个毙一个……
第76章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神经太过紧绷, 又或者大脑一时间接受了太多信息、正在缓慢消化的缘故,想要放松下来好好休息一场的时候,硝子的头脑反而越发清醒起来。
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翻了个身, 开始回忆起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和父母在一起时那些天真无虑的日子,父母离世后的人世冷暖, 还在前公司上班时夜夜加班的疲惫……
曾经的记忆都太过遥远, 父母的脸模糊得只剩下大概的轮廓,亲戚和前同事的模样更是记不清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前二十年的所有经历都只是一场轻飘飘的幻境,而真实的生活从几个月前遇到五条、夏油他们才开始展开。
她意识到, 自己已经开始用他们本来的名字去称呼他们了。
“不对劲啊。”她躺在床上, 双目清明地盯着头顶天花板的纹路。
这种反差, 就好像是为了和这些人相遇,她之前所经历的一切都被背景板化了。而一旦对现实产生了怀疑,那这种怀疑就和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硝子抬起手按响了病床床头的呼叫按钮, “嘀”的一声轻响后, 床头的喇叭里传来护士的声音:“家入女士, 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硝子顿了顿,缓缓开口:“我现在睡不着, 请给我安眠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大概是没想到这位看着挺平静的女士会要安眠药, 但还是职业性地回复了她, 在医生开好处方后会马上送过来。
没一会儿,护士送来了药片和温水, 硝子吞下发苦的白色药片。
在药效的加持下, 硝子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在缓缓下陷, 意识停留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界。
在一片朦胧的白色中,她终于见到了那所熟悉的建筑,只是这次的变化更大了些,比起年久失修的陈旧,更像是在什么灾难中被摧毁了,大半都重新建过,墙面上还能看到明显的修补痕迹。
她正一个人坐在一张石桌前,桌子上放着一柄看起来很陈旧的镜子,镜身斑驳,边缘像被烧过一样焦黑。
硝子低下头,伸手拿起那柄镜子,镜面中黑乎乎的一片,映不出任何影像。
还不等她放下,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镜子之后。
对方的面容在梦境中很模糊,看不清五官,只能依稀分辨出来是披肩长发,穿了件高领无袖背心,露出的胳膊线条结实有力。
“所以,你的想法是?”对方笑盈盈的声音带着些失真感。
“在那之前,我要先问另一个问题,”硝子听到自己的声音,语气意外地平静,“为什么找上我?”
“很简单,”对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家入硝子接触到的咒术师是全天下最多的,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上到咒术界高层的老古董,下到街头巷尾的普通咒术师,哪个咒术师没受过伤?哪个敢保证自己以后不受伤,又能自学反转术式?”
“我当然会来找你,”明明看不清人影五官的轮廓,硝子却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在冲着她笑,“你是现存所有咒术师的‘桥接点’。”
“我竟然不知道我有这么重要,” 硝子扯了扯嘴角,虽然这么说着,但已经放下了手中的镜子,向着对方伸出了手,“那么,我的选择是——”
最关键的那个词还没说出口,硝子就被毫无预兆地抛出了梦境。
她摸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四点,算下来才睡了五个小时,护士说过这类安眠药能管六到八个小时,也就是说她提前醒了。
她抬了抬手,手背上的输液管已经被护士拔了,现在那里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带。
身体在残余药物的影响下依旧有些发虚,但她的大脑在此刻却无比清晰。
硝子想现在就回到咖啡厅去,她有一些想法,想要在那里验证。
而硝子心心念念的咖啡厅,此刻却是灯火通明。
临近下午的时候,乙骨悻悻地回来了,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就连头顶风铃摇晃的声音都显得有气无力。
原本蹲坐在柜台上的缅因猫耳朵动了动,在听到动静后,瞬间将头扭过去,无声地注视着乙骨。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乙骨能猜到对方一定是想问关于家入硝子的事,只是他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沉默了几秒,就连旁边趴着晒太阳的狐狸都看出点端倪来,慢悠悠地抬起头。
被两道视线看得更心虚的乙骨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眼神开始飘忽。
“半路上被驴踢了?怎么这副表情?”九十九由基从后厨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着一盒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布丁,大概是小林昨天刚放进去的。
她看了一眼乙骨的脸色,饶有兴致地挑起一边的眉毛,一边调侃一边走到柜台前,把布丁放在桌上:“说吧,怎么回事?”
瞥了一眼垃圾桶里堆着的饮料瓶和包装袋,乙骨不禁思考起自己的工资还能撑几天。可比起这个,他更宁愿九十九由基的嘴能一直被零食堵住。
他默默地移开视线,坐上柜台前的一把高脚凳,垂着脑袋,双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看起来像个拿着不及格的试卷回家的普通学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