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把手曲成拳头,挡在嘴边用力咳嗽了一声,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是可乐。”


    他解释的声音听起来相当虚弱,且没有底气。


    早知道就不听五条老师他们的了。


    听到这个答案,硝子了然地颔首,她低下头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抚平,对角折起,几下把那张纸折成很小的一只千纸鹤,放在了床头的桌子上,和其他两样东西摆在一起。


    水果、鲜花、千纸鹤,这下探病三件套倒是齐了。


    乙骨盯着那只千纸鹤看了两秒,头一次意识到,作为高专同期,那三位的脑回路大概真的是能互相接上的。


    他颇为无奈地跟着笑了笑,然后清了清嗓子:“看到您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那么我就先回去——”


    “等等,”硝子突然开口,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乙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欸?”已经站起身的乙骨动作一顿,只好重新慢慢坐回椅子上,满脸疑惑地看过来,“前辈还有什么事吗?”


    硝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他的目光比刚才敏锐了许多,完全不像一个刚从昏睡中醒来的病人。


    “关于夏油和五条的事,”她似笑非笑地看向乙骨,“我们来好好谈谈。”


    第73章


    乙骨忧太虽然看上去是一副面相温和的老好人模样, 见谁都很客气,但硝子很确信的一点是,他对周围人的态度有着明显的区别。


    一类是包括硝子在内的, 还有九十九、虎杖他们,再加上砂糖和苏打,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共享一个秘密。乙骨对这群人表现出异常的信任和亲近。另一类是小林、医生以及店里的熟客, 虽然每天见面都会打招呼问候, 但乙骨对这类人明显存在着天然的疏远,不会轻易在他们面前表露情绪。


    利用对方对自己的信任和尊敬去套话,这样的方式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地道,但是确实好用。


    只要稍微向乙骨施加一点压力, 对方就会不自觉地露出破绽。这并不是说乙骨是那种会被吓到语无伦次的人, 而是他会不自觉地想要找借口糊弄过去, 越是试图编造谎言来隐瞒真相,露出的破绽就会越多。


    现在,乙骨正沉默地坐在对面, 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褪去了惯常的腼腆笑意之后, 头一次显露出它本身的空洞来。


    “……前辈指的是什么?”他动了动嘴唇,从喉咙里漏出来第一个音节之后, 剩下的语句都变得流畅了许多,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硝子一眨不眨地对上乙骨的视线, 这才恍然察觉到这个年轻人远没有他表面上显露出来的那么柔软。之前的那些温和, 似乎都是对方有意展示出来的一面,一旦涉及到他坚持的底线时, 这个人就会显得格外油盐不进, 开始装糊涂。


    “我想起来了部分事情, ”硝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比如,我曾经和夏油、五条这两个家伙是同学。”


    乙骨紧紧地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眉头也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无法确认家入硝子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故意诈他。


    见对方并不上钩,硝子心里并不着急,只是看似随意地移开目光,看向桌头的那只千纸鹤。


    “夏油杰是那个额前有着一撮刘海、扎着丸子头的黑发男生吧,”她伸出一只手,在自己的额前比划了两下,语气笃定,“而五条,是带着墨镜的白色炸毛男生。两个人都很高,站在那里跟两堵墙似的。”


    听到这里,乙骨的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拢了拢,又赶紧松开,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却骗不了人。


    硝子没错过对方听到她的话后,那一瞬间暴露出来的讶然,眼底露出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顿了顿,决定抛出下一枚重磅炸弹,那些她在梦境中听得晕晕乎乎、却无意中记下来的词汇:“咒力、无下限、反转术式……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


    虽然只是听到了这样的发音,并不确定到底是哪几个字。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事实证明,这一招果然有用。因为在听到这些词后,对方的动摇明显更剧烈了些,眉头紧紧皱着,最后干脆用一只手盖住自己的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飘出来。


    “……您竟然已经了解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放下手,看着自己的手心,嘴角扯出一个带着些自嘲意味的弧度:“亏我们还一直小心翼翼,从来不在您面前说这些事……”


    “嗯,”硝子不动声色地应着他的话,左手的手指轻轻地敲着身后抵着的床板,“我只是没说出来,而且九十九那家伙……”


    她眯起眼睛,右手环上自己的左肩,语气微微上扬:“根本就没有打算隐瞒的意思嘛。”


    “竟然是从九十九前辈那里泄露出去的吗?”乙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明明她从来都是说半句藏半句的人,怎么这次这么坦诚?”


    不,她当然没那么坦诚,坦诚的是相信了我所说的话的你啊。当然,这些话也只能自己在心里吐槽,面对乙骨,硝子依旧是一副“你才知道”的模样。


    乙骨忧太露出了相当为难的表情,从他开始跟着硝子的思路走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这场对话中失去主动权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直接把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硝子,语气里带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既然您已经想起来了,那您到底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呢?”


    上钩了。


    硝子的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弯着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道:“也没什么,就和我说说,我们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我现在回想起来的,就只有学生时期的事。”


    “学生时期……是还在高专读书的时候吗?”乙骨下意识地追问。


    硝子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幸好自己没直接说“中学”、“高中”这种词汇,谁能想到当年他们读的是高专啊?


    她一边在心里腹诽,一边不动声色地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道:“没错,就是高专时期。我记得,我好像留在学校做校医了吧?”


    乙骨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更大了:“您连这个也想起来了?”


    硝子笑而不语。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组织着接下来的语言,过了许久,他认命般地开口:“一切都要从——”


    庵歌姬站在咖啡厅前,看着门上的牌子,觉得自己出门前应该看一趟黄历。


    虽然她致力于和身边人澄清,自己只是神社的志愿者,定期穿绯袴是装束要求,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个人爱好,但总是有人凑过来,让她帮忙求签祈福。


    可现在这个情况,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该学点玄学。


    她好不容易才得了空,千里迢迢来江城一趟,在R大附近绕了几圈才找到硝子提过的那家咖啡厅,结果居然歇业了?


    庵歌姬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脚边的行李箱,二十六寸的行李箱轮子上沾着一层灰,和她本人一样风尘仆仆。


    她开始纠结是在附近直接找个酒店住下来,还是先给硝子打个电话,问问具体情况。而且她三个小时之前给硝子发的短信到现在都没有回复,简直就是石沉大海。


    “硝子到底在忙什么啊……”她低着头,一边嘟囔着一边刷手机,试图再发一条消息催催对方。


    可就在这时,身前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动静还挺大,吓得她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手机都差点飞出去,面色慌乱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街道,除了路口有几个偶尔路过的行人,什么都没有。


    见鬼了?


    她眨了眨眼,心里直犯嘀咕。这个世界一点咒力的痕迹都没有,按理来说不应该有咒灵的存在啊?难道是她一路赶过来精神太紧张,出现幻听了,自己吓自己?


    她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确认周围真的什么都没有,才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正准备将视线重新投回面前的手机上,那道声音却在她放松警惕的这个瞬间,再次响起。


    “!”


    庵歌姬吓得差点原地蹦起来,条件反射地往旁边跳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身旁的行李箱。


    这次她听得清清楚楚,声音是从身前的玻璃门后面传出来的,还伴随着嗤嗤的气声,像是谁在偷偷憋笑。


    她提心吊胆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了一张紧紧贴在玻璃门上、正冲着她咧开嘴的猫脸。对方的胡须随着动作一抖一抖的,毛绒绒的可爱外表也掩盖不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挑衅气息。


    “五!条!悟!”


    庵歌姬气得头顶冒烟,怒吼声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不远处,一个牵着小孩的年轻妈妈赶紧加快脚步,把孩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还警惕地看了庵歌姬一眼,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人。几个学生已经窃窃私语起来,一边朝这边好奇地张望,一边小声讨论着发生了什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