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跟在他身后七八米的位置,来不及嫌弃路面的灰尘和杂物,借着路边的垃圾桶、报亭和行道树,交替掩护着前进。白色的毛在傍晚的昏暗中其实也没那么扎眼,天色已经很暗了,而他的动作也足够快、足够轻盈。


    他的视野不如站在高处的夏油杰那么开阔,只能隐约看到前方的动静。因此,在夏油杰纵身扑向那道人影的同时,他只来得及匆匆扫了一眼,看清了那个“嫌疑犯”因为突如其来的袭击而猛然抬起的面孔——那张脸好像有点眼熟?


    夏油杰从矮墙上跃下,精准地降落在对方的头顶,借着下坠的力道将对方压得一个踉跄。他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对方受太重的伤,却也足够让对方尝到苦头,用来惩罚那些心怀不轨的罪犯们正合适。


    他正准备乘势追击,身后却突然传来虎杖惊慌失措的喊声:“等等!那个是认识的人——”


    夏油杰的动作瞬间停下,原本尖利得在路灯下泛着冷光的指甲,距离男人的脸就差几厘米。再晚一秒,大概就能看到血溅当场。


    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从侧面传来,五条悟姗姗来迟:“哦对,你不认识吧?这位是虎杖悠仁的大哥胀相,你当时死太早了,完全没见过他……”


    夏油杰僵硬地一寸一寸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然后缓缓后退了几步,看着对方揉着被狠狠磕到的后脑勺,眼神涣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实在不怪他,谁家的大哥会扎着冲天双马尾、面色苍白又阴郁、鼻梁上还有一道显眼的刺青?怎么看都不像好人,反倒像那种混迹街头的不良青年。


    但对方身上确实又穿着一件有些发旧的便利店围裙,领口处还别着一枚胸牌,看向虎杖的眼神倒是很真挚。


    “呃……胀相你怎么在这里?” 虎杖跑到两人身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还有一丝钓鱼结果钓到自家人的尴尬。


    “下班了,”胀相的声音很低,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两个字,“顺路。”


    “顺路?”虎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满脸疑惑地看着他,“可是这里,和我们家的方向不是完全相反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着几人,仿佛连风都停了下来。


    在一人一狐一猫充满怀疑的目光中,男人的表情微微抽动了一下,他犹豫了很久,像是在反复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今天没有马上回家,一个人往这里来,我不太放心。”


    虎杖愣了一下,然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啊,今天我和钉崎、伏黑他们一起去咖啡厅了——不对,所以你一直跟在我后面?”


    胀相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几秒,缓缓点了点头。


    “前几天也是?”


    再次点头。


    夏油杰默默把爪子收了回去。


    所以一直以来被众人如临大敌忌惮着的跟踪者,其实是虎杖的大哥?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五条悟正紧绷着脸,蹲在路灯下,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鬼火,死死盯着胀相,一副憋得很辛苦的模样。


    两只毛绒绒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却仿佛交换了千言万语。


    夏油杰看不出五条悟此刻的表情,毕竟猫的脸本来就没什么表情,何况光线这么暗。但他从对方缓缓炸开的尾巴尖上,读出了一个意思:就这?


    雪白蓬松的尾巴尖一下子炸开,过了几秒又慢慢收拢回去,显然是在憋笑,又怕打断当前尴尬窘迫中带着一丝温情的诡异气氛。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伸出爪子,一把把五条悟的脑袋按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偷偷跟在我后面,不出来和我一起回家呢?”


    “那样可能会像在犯罪。”对方的语气很真诚,五条悟的笑声更大了。


    夏油杰顺着对方的语气想象了一下画面,一个人高马大扎双马尾脸上有刺青的男人和一个完全长得不像的小学生并行走在一起,听上去确实有点像诱拐犯在犯罪。


    但是偷偷跟在后面更像在犯罪了吧?


    他努力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心情却是极度的复杂。


    所以这个人不放心弟弟一个人回家,就每天跟在后面,又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也匆匆跟了上来。


    于是,虎杖不得不又耐着性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钉崎和伏黑解释了一遍,脸上的尴尬全程就没消失过。


    “所以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乌龙?”钉崎叉着腰,听完虎杖的解释后,露出了无语的眼神,“那‘学校附近有怪人在游荡’的传闻也是你搞出来的?”


    胀相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也是听到那个传闻,所以才不放心虎杖。这段时间特意和同事换了班,提前下班出来跟着你们放学回家。”


    钉崎搓了搓手臂,一阵恶寒。


    伏黑虽然没说什么,嘴角却也明显地抽了抽。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回平时的表情,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样说的话,那真正的怪人,很可能还在学校附近?”


    时间倒回半个小时前,街角的咖啡厅里。


    硝子在送完最后一份餐点后,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店里,这才发现平日里总在店里晃悠的砂糖和苏打都不见了,连带着那一桌小学生也不见踪影。


    “什么情况?”她皱了皱眉头,绕着虎杖他们之前坐的那张桌子转了一圈,桌面干干净净,没有食物残渣,也没有遗漏任何东西,显然是被人特意收拾过。


    旁边一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客人,注意到了硝子的动作,试探着开口:“店长?你在找什么吗?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对的样子。”


    “没什么,我在找砂糖和苏打,还有刚刚坐在那边的几个孩子,刚刚好像还在这里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哦!我知道,”客人立刻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十分钟前它们和那桌小学生一起出门了。”


    “出门了?这个时候?”硝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对呀!”客人点了点头,掏出自己的手机给她看刚刚拍的照片,“你看,这是我六点十七分拍的砂糖,那时候它们还在这儿呢,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事,应该没走太远。”


    硝子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话音刚落,她快步走到前台处,把自己身上的围裙解下来,神情变得有些凝重。


    “硝子姐?”小林正好从后厨出来,歪着脑袋一脸困惑地看着她随手把围裙搭在前台的柜子上,“怎么了?”


    “我出去办点事。”硝子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


    第70章


    天空已经彻底擦黑, 远处的地平线隐隐约约能看见一点黄昏的余晖,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吸引着夏末的飞蛾在下方飞舞。


    家入硝子扫视了一圈街道上零零散散的行人, 看不出半分孩子们的去向。


    从咖啡厅延伸出来的这条道路在路口分成三个方向,一侧通往R大校园和旁边的小学,另一侧通往街角的小公园, 最后一条路则通往小学生们回家的方向。


    最后一种可能几乎可以直接排除, 因为如果砂糖和苏打真要送小学生回家的话,绝不会不提前跟她说一声,小学生们也不会悄无声息地带着书包消失。这样一来,就只剩下学校和小公园两个方向了。


    她下意识望向小公园的方向, 这个时候, 公园里基本都没什么人了, 那边灯也不多,黑漆漆的一片,硝子实在想不到他们在这个时候跑去小公园的理由。


    那难道是东西落在学校里, 折返回去取东西了?


    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如果只是回去取东西, 为什么要把书包全部带走呢?按理来说,落在学校的东西犯不着背着沉甸甸的书包往返。


    留下的线索太琐碎, 即使是家入硝子也没办法第一时间想到, 实际上是这群小学生们剑走偏锋、故意以身作饵。她压下心底的不安, 脚步下意识偏向了学校的方向。


    道路两旁各栽着一排茂密的梧桐树, 粗壮的枝干向路中央延伸,枝叶层层叠叠, 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色。如果是在耀眼的白昼, 这片树荫便是最好的乘凉处, 总能看到有人坐在树下歇脚。但此时,在夜风的吹拂中,硝子只感觉到了一阵寒意泛上心头,浑身的神经都绷了起来。


    总不能她前脚刚提醒完注意安全,后脚这群小学生就被拐走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硝子的步子不自觉地加快,几乎是快步往前走,眼睛快速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看来下次必须得给那俩毛绒绒的名牌上安装定位装置了。她一边在心底嘟囔,一边四处张望,走到前方的十字路口时,脚步忽然顿住,目光落入旁边一条狭窄的小巷中。


    她的视野里出现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本该被父母接走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正手牵着手站在电线杆旁,仰着头看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那个人穿着一件从头包到脚的黑色风衣,领口立着,帽檐压得很低,在这余暑未消的季节里显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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