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愣了一下,凑过去看回放。
镜头回放里,苏打在砂糖行动的前一刻就已经动了,它的视线根本没有看向空中挂着的饼干,而是一直盯着砂糖的爪子。所以它预判了对方挥出爪子的方向,还提前朝着饼干会飞出的路线跑了过去。
但问题是,苏打能预料到饼干飞出去的轨迹,砂糖难道反应不过来,不能临时改变挥爪的方向吗?毕竟苏打是先行动的那个。
是反应不及,还是故意的?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合作?
硝子靠在椅背上,全程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回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高台上,苏打已经顺着麻绳网爬了上来,重新站在平台的边缘,抖了抖身上刚刚打斗时乱掉的毛。看着慢悠悠凑过来的砂糖,它放下嘴里的饼干,开始扒拉对方脑袋上沾上去的几根黑色短毛。
在纯白的背景上,那么几根黑毛真的很明显啊!
小高田举起话筒,笑着看向硝子:“家入小姐,对于这个结果,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硝子抬眼,看了一眼高台上瞬间就和好如初、正互相理毛的两只,顿了顿:“我说过了,它们是单独的个体,怎么做都是它们自己的选择。至于它俩之间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笑了一下,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呢。”
说完,她冲着那边做了个勾手的手势,语气随意:“喂——回来了。”
原本还在高台上的两只立刻停下动作,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然后像两道离弦的箭一样,从高台上飞扑下来,在工作人员惊恐的眼神里,一个猛子扎进下方缓冲的泡沫区里,紧接着又迅速爬起来,朝着硝子站着的方向飞快跑去。
直播间的观众们这才意识到,刚刚苏打竞速的时候,可能真的没用全力。
此时这两只在整个园区里抄最快路线,快得看不清身影,在众人下意识地为站在原地的硝子捏一把汗的时候,它俩突然一个急刹停在硝子面前,扬起一阵灰尘。硝子不由得眯起眼,再睁开时,就看到一黑一白两只爪子分别踩在自己左脚和右脚的鞋面上。
这两只还在“喵喵嗷嗷”地吵架,好像在争到底是谁先到,完全把硝子当终点线了。
“两个混蛋。”硝子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鞋面上的两个灰扑扑的梅花印,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自己在这里揍这两只,会不会被观众扣上“虐宠”的帽子。
热闹了一天的直播现场终于归于平静,节目组正式收工。工作人员们一边叹气,一边把被小祖宗们踩坏或者挠坏的器材收好,场面一片兵荒马乱。
硝子没空管那些,她正拎着两只的后脖颈,艰难地往回走。
冠军又如何,第一又如何?那是她为了这次节目特意买的月白凉鞋!现在鞋面上赫然印着两个灰扑扑的梅花印,酒精湿巾都擦不掉。
她拎着砂糖和苏打走了一段,有点喘不上气,只好把两只往地上一搁,蹲下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砂糖和苏打落地之后倒是不吵了,各忙各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硝子缓了一会儿,站直身体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野正背对着她,蹲在民宿后院的角落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秋梨的脑袋。
秋梨趴在他的脚边,脑袋垂得很低,耳朵也耷拉着,完全没有比赛时那种敏捷冠军的气势。
硝子脚下一顿,走了过去。
“原野先生?”她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打招呼。
原野回过头,看到是她,面上闪过一丝意外:“啊,是家入小姐。”
“您在这里干嘛呢?”硝子点了点头,顺势蹲下来和原野平视,她看了一眼秋梨,“它怎么了?”
“我在安慰秋梨,”原野苦笑了一下,看向面前的拉布拉多,“它刚刚又冲动了。”
“又?”硝子挑了挑眉,她印象里,秋梨一直是场上最稳重的那个,动作不慌不忙,还会主动维持秩序。但回想刚刚的比赛,它确实在砂糖和苏打的缠斗中被惹恼了,最后甚至没听原野的指令,自己冲了出去。
此时秋梨正垂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
“是啊,这是它一直在努力克服的问题,”原野撸了一把对方的脊背,“虽然跟着我连续拿了三次敏捷赛冠军,但其实呢,秋梨是被淘汰的导盲犬。”
“淘汰?”硝子微微睁大了眼。
“它在实习期的时候,有一次带着主人过马路,”原野的声音很平静,“有辆自行车闯红灯,冲着它的主人就过来了。情急之下,秋梨自己解开了牵引绳,冲过去把骑行者撞倒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在主人没事,那个骑行者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导盲犬机构说,合格的导盲犬不会这么冲动。它们应该保持冷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主人,而不是主动攻击。所以它就被刷下去了。”
硝子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秋梨。
拉布拉多似乎听懂了主人在说什么,把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原野的手没有停,继续轻轻抚摸着它的背。
“但是,这并不是它的缺陷,”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比刚刚更清晰,也更坚定,“这是它忠诚的证明。它只是太想保护自己的主人了,才会一时冲动做出那样的举动。所以我选择了它,带它训练,带它参加敏捷赛,它也没让我失望,拿了三次冠军。”
原野抬起头,看着硝子笑了一下:“我参加这次综艺,就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它是条好狗。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它乖巧、温顺、厉害的一面,这也是我身为训犬师最大的意义。”
硝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秋梨的脑袋。
秋梨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
“它确实是条好狗,”硝子平淡地说道,并非安慰,而是陈述事实,“你也是很好的主人。”
原野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谢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收工啦——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声音在夜色里拖得很长。
硝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原野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往回走。
她刚走两步,就感觉到脚边有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砂糖和苏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过来了,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脚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弯腰把两只捞起来,一手一只夹在胳膊底下。砂糖不满地“喵”了一声,苏打倒是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走了,”硝子说道,“回去给你们擦脚。”
第33章
伊藤绘雪最近感到有些困惑。
此刻是晚餐时间, 暖黄的吊灯孤零零地悬在天花板正中,只有她一个人端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用叉子戳着面前盘子里摆着的水煮牛肉、蒸南瓜和烤西兰花。
无论哪一样, 都寡淡精致得让人提不起食欲。
她困惑的地方正在这里。似乎从昨天下午起,这间本该热闹的嘉宾餐厅就彻底空了下来。往日里偶尔碰面的嘉宾们,像是约好了一般, 再也没有出现在餐桌前。
难道这里还开设了别的餐厅?还是大家都有了单独的用餐渠道?
她抬眼看向一旁值守的工作人员, 有些好奇地询问对方,却得到了对方信誓旦旦的回答:“这家民宿只有这一间餐厅,我们工作人员也是和嘉宾们错峰就餐的。”
得到了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回答后,她有些发懵地牵着自家的边牧珍珠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为了彻底死心, 她干脆牵着珍珠绕着民宿转了一大圈当消食。放眼望去, 四周全是成片的农田和连绵的浅山, 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营业中的餐馆了。
确认无误后,她才拖着依旧困惑的脚步, 慢吞吞地沿着幽长的走廊踱回自己的房间。
珍珠是一只品相极佳的边境牧羊犬, 作为标准的中型犬, 一顿能吃半个罐头、十勺狗粮,这三年来饭量一直很稳定。偶尔她会在它的食碗里添几颗冻干零食, 珍珠就立刻围着食碗欢快地转圈, 用专属于小狗的“庆祝仪式”来表达开心。
可最近这段日子, 珍珠的食欲明显减退了。面对食碗里的狗粮, 它只是凑过去嗅一嗅,便耷拉着耳朵退开, 兴致缺缺地趴在一旁, 连平时最爱的冻干都提不起兴趣。
她担心珍珠是不是生病了, 特意牵着它去找节目组配备的随行宠物医生做全面检查,却只得到了珍珠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的回复。
既然没生病,那为什么突然不爱吃饭了?
今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因此有些精神恍惚的伊藤绘雪牵着珍珠,脚步都慢了半分。一直紧紧贴着她小腿行走的边牧,却突然猛地调转脑袋,目光直直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它拽了拽牵引绳,似乎想往楼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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