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良陆生眨了眨眼睛，温和的微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举起茶杯道：“那便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五条悟同样举起自己的茶杯，杯壁轻碰间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合作愉快。”
合作的初步共识达成了，那接下来就该谈谈合作的具体内容。
齐木楠子从挎包中拿出空助发来的研究资料摆在奴良组二人面前，道：【这是我们对捉到的合成咒灵的研究报告，它们身上都有部分明显的妖怪种族特征。】
奴良陆生和冰丽各拿起一部分，随着翻看的页数，脸色越发凝重。
无人打破这沉重的氛围，直到冰丽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雪女！”
同为雪女一族的冰丽自然认得出自己种族的特征，确认资料中合成咒灵的一部分确实是雪女后，妖力随着怒气沸腾，地面迅速被冰封，屋内一下从深秋进入严冬。
同样生气至极的奴良陆生压着怒火，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强压着情绪的声音喑哑：“好了，冰丽，先把妖力收起来。”
被丈夫的声音唤回神的冰丽依旧怒火高涨。但还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很快就将四散的妖力收回体内，惭愧地对着被自己波及的两位客人说了声「抱歉」。
五条悟和齐木楠子对冰丽的反应并不意外，倒不如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并认出她是个雪女后就猜到了事态的发展。
咒术界和妖怪界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互相隔绝状态，而这一任的妖怪之主奴良陆生又十分低调，咒术界的情报网没能渗透到奴良组中。
在来之前，五条悟甚至不知道他老婆是人是妖。
随便挑选几份带过来的报告中包含雪女的那一份纯属巧合，如果他要早知道冰丽是雪女……
他会直接把那一份放第一页。
“五条君，像这样的资料还有吗？”奴良陆生抬眸，属于人类的棕色眼睛隐隐透出妖异的血红，“希望五条君能将这样的资料全都分给我们一份。作为回报，奴良组在提供情报之余，尽全力协助咒术师祓除合成咒灵。”
鱼上钩了。
五条悟嘴角上翘的弧度不变：“资料本来就我们合作的一部分，明日我会让人将现在捕捉到的合成咒灵的全部资料交给奴良君。”
“多谢了。”奴良君深吸一口气，稍微平息了自己的怒气，“待到咒术界总攻那日，还请提前通知我们。”
“血债必遭血偿，既然羂索敢对妖怪犯下如此罪行，那奴良组也必将以他的性命向那些无辜的妖怪们谢罪。”
*
“没想到这次的合作会这么顺利呢——”回到车上，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后靠在垫背上，侧头去看齐木楠子，“奴良陆生倒是个好讲话的家伙。”
把头发往后撩，齐木楠子对奴良陆生的干脆并不感到意外：【在人类中长大的半妖，还是现任妖怪之主。无论从哪方面看，他都不会容忍羂索的所作所为。】
瞧见妻子随意散下的长发总是不听话地滑到身前，五条悟从裤兜里掏出齐木楠子常用的发圈，自然地帮其将头发挽起。
齐木楠子配合地把后脑勺转向五条悟，感觉辫子绑好后，刚想转头，一股温热的气息扑在耳边，青年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那么接下来去哪呢？”
【薨星宫。】把编好的头发放回身后，平光镜下的紫眸直直对上五条悟藏在眼罩后的六眼，【在十二年前我答应了天元要办一件事，现在要兑现承诺了。】
“好啊。”五条悟单手撩起自己的眼罩，暴露在空气中的苍蓝色六眼中满是超能力者的身影，轻声道，“我和你一起。”
出于私心，齐木楠子并不想让五条悟与自己一起：【你知道我要做什么的吧？】
“知道啊！”五条悟歪了歪脑袋，抬手将齐木楠子额前的刘海别至耳后，“不是早就说好了吗？现在只是把十二年前的约定兑现而已。”
【我和他约好了？】
【啧，好像还真有这回事。】
“而且带着我，楠子不就能名正言顺地进入薨星宫吗？”五条悟笑道，“与其让天元不明原因的暴毙从而引起咒术界的一阵腥风血雨，倒不如直接让我来背了这个罪名，也方便钓鱼。”
【这是我和天元的约定。】
还剩的半句「与你无关」太过无情，到了嘴边后又被齐木楠子咽了回去。
五条悟没再和齐木楠子争执，只是提高了音量，对着驾驶位的辅助监督道：“伊地知，去薨星宫。”
听完全程的伊地知洁高大气都不敢喘，冷汗浸湿了后背，但还是声音颤抖地应道：“是。”
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事。
第69章
哒、哒、哒……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倒映出来客的身影。
两人于厚重的大门前站定，刚准备抬手将门推开，两扇石门由外自内地缓缓打开，露出了门内等候已久的主人。
视线扫过不请自来的五条悟，最后停在齐木楠子身上，天元微微一笑：“楠子小姐，久疏问候。”
齐木楠子一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还是十二年前星浆体行动那一次。
相隔十二年再见，她却是为了杀她而来。
按下心中的情绪，齐木楠子上下观察了会儿面前大变样的天元：【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没有同化星浆体的后果吗？】
【十二年前见她那会还有个人样，现在这副模样，说是咒灵都不会有人怀疑。】
现在的天元就像一根长了六只眼睛和一张嘴巴的树干，枯木般的身体上套着一身和服，双手拢在宽大的衣袖中。但从露在外边的皮肤来看，也不会是什么正常的模样。
天元点头：“星浆体是我维持人类形态的关键，如果在关键节点没有同化星浆体，我的身体就会一直进化，成为更高维的存在。”
“更高维的状态？”被天元无视的五条悟突然出声，墨镜微微下拉，露出光华璀璨的六眼，“怎么在我看来你更像咒灵呢？”
“进化后的我本质上确实更接近咒灵。”天元看向五条悟，语气有些意味深长，“现在的我，是可以被【咒灵操术】吸收的。”
乍然听到属于夏油杰的术式被提起，五条悟瞬间警惕拉满，很快就联想到了曾在【心灵占卜】里看到的羂索的计划——夺取夏油杰的身体。
五条悟声音冰冷：“所以，这就是他针对杰的原因吗？”
五条悟一直以为羂索想要夺取夏油杰的身体是因为【咒灵操术】足够强大，却未曾想还有天元这一更深层次的原因。
“没错。”天元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羂索的目标是【咒力最优化】，使这片土地上的人类都朝着咒术师的方向演化，而我则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
“只要他控制了现在的我，就能够控制我在全日本范围内布置的结界，从而达到他的目的。”
【我明白了。】齐木楠子眼睫微垂，抬起右手，能量不断于掌心中聚集，【我会遵守我的承诺，在你死后，机器将会代替你支撑结界二十年。】
“足够了。”天元欣慰地点点头，“二十年足够你们改变咒术界的一切了，而结界消失后咒术界将迎来新的平衡。”
光芒逐渐凝聚成一个耀眼的能量球，齐木楠子最后看向这个于她而言只有两面之缘，却已经支撑了咒术界千年的老人。
“再见。”
抬起手，正欲将能量炮放出，一道苍蓝色的咒力骤然从身旁射向天元，须臾一刹，那颗代表天元本体的巨木被拦腰开了一个大洞，而天元投射出来的幻影也在同一时刻消失。
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掌心聚集的能量骤然消散。
齐木楠子惊愕地侧头看向刚收回手的五条悟，向来不动声色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在做什么！】齐木楠子紧拧双眉，【不是说好了由我来动手的吗？】
“我没答应过啊！”像是感受不到齐木楠子的怒气，五条悟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既然是用我当理由，反正她都是要被抹消的，谁来动手不都一样的吗？”
【怎么会一样？这可是杀人啊！】
齐木楠子咬紧后槽牙，从未如此后悔自己怎么就信了五条悟的鬼话：【这是我和天元的约定。】
“这是咒术界的债。”五条悟摘下墨镜，苍蓝色的双眼直直望着他的妻子，宛如冰封的海面，无数情绪在冰层下沸腾，“我不会让你为了这些事脏了自己的手。”
他虽是咒术师，但也实实在在的杀过人。28年来，死在他手里的诅咒师和杀手不计其数，便是咒术界高层他都亲自解决过不少。
但楠子是不一样的。
善良温柔的楠子不需要为了这些事情违背她的原则。
思绪纷乱，齐木楠子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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