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汗毛瞬间竖立起来。
警惕心百倍升起。
现在, 立刻, 马上——想去翻那些书。
她想知道,书里有没有哪里提到,两个人格在某些特定时候,是否会记忆相通?
就比如发高烧这种情况。
高烧严重, 把脑子烧坏了的话, 突然得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檀金第一反应是这个。
不过她还是很谨慎, 在他没有直说前, 她张了张嘴, 懵懵地装傻:“什么?”
沈立境面上露出很浅的微笑。
他并不想吓到她。
但他也不想再用欺骗的方式来进行窥探,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把一切真相摆在她面前。所以现在, 他想听檀金说, 从她这里, 亲口听到她说出来。
听听她的心里话。
就当是他想为自己赎罪吧。
“金金, 听我说。”沈立境很有耐心的语气, 他手掌轻轻抚摸过她的头,“一开始欺骗了你, 这是我的问题, 是我不对。”
“我这个人,根本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完美……那些事情,金金知道了是不是?”
他顿了顿,眼眶微微发红,却还在微微笑着, 极为艰难地说出这个事实。
“我生病了。”
檀金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沈立境,他主动把他最脆弱的地方摆到她面前,甚至剖开这颗心,说出这句话,似乎用尽了他的力气。
这种时候了,他手掌揉了揉她脑袋,甚至在缓解她的不安。
“我只是想知道,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他顿了下。
“有没有让你哭过?”
檀金终于反应过来,沈立境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她眨眨眼,犹豫问:“您……怎么知道的?”
她现在很想把自己脑袋埋进沙子里。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沈立境这样问,那就是知道她在瞒着他了,但不清楚其中细节。
她摇摇头:“没、没有。”
沈立境一眼就看出来。
她说谎了。
他始终保持着微笑,这笑容只让他看起来更脆弱:“是你们的秘密,不能告诉我是不是?”
他轻声:“那就算了。”
檀金心瞬间跟着揪起来,她连忙摇头,着急解释:“不是,没有秘密。”
“只是我担心您,才没有跟您说的。”
檀金哪里见得沈立境这样,一向运筹帷幄的人,说这话好像把自己归类成等着临幸的外室——很怪异不恰当的形容,但檀金当时心里就是这样想的。
于是顾不上丢脸,话到嘴边都说了出来。
“我搬过来和您住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檀金说,“但后来我也花了很久时间才确定,我想,您不告诉我肯定是不愿意我知道,所以也没敢和您说。”
她满脸急切,说:“您……另一个您,只是更严厉一点,说话更直白,其他……也对我很好的。”
檀金在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词。
可能想到那位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她脸颊红了,胸口呼呼出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乱七八糟,不知道有没有说明白,但现在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就算有眼泪,也只是她自己的问题。
沈立境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泛起细微的苦涩。
是脸红的事,让金金脸红的事。
他其实猜到了,关于他们之间的相处。
沈立境没再继续问。
他平和地看着檀金,过了许久,他笑笑,低低道:“来让我抱会儿……好吗?”
他朝她张开手。
檀金听话,像个猫儿一样钻进了他怀里。
他手臂收紧,把她圈在怀里,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低头用下巴顶住她头顶,一个完全温暖的,占有的拥抱。
他闭上眼,感受怀里人的温度,味道,感受她的存在。
想通过这个拥抱确认点什么。
他就这样抱了很久,檀金也乖乖的没动。
直到不知道过去多久,她甚至有点要喘不上来气,才小心戳了戳他手心,轻轻喊他:“沈立境。”
“嗯。”他答应,放开她,顺势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指头,嘴角一抹很浅的笑意,然后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金金,我想明白了。”
.
“对了,您想明白什么了?”
吃饭时,檀金才问沈立境这个问题。
从楼上下来到吃饭这段时间,沈立境状态看起来还可以,这场病来得快去得也快,檀金早就准备好了药,亲手倒了水守着他吃了。
午饭也是她特地跟阿姨说的,熬了点小米粥,蒸了蛋羹,她也和他一起吃。
这个时间,快算上是吃晚饭了。
于是两人之间气氛微妙的尴尬。
沈立境没有追问她更多,但他又知道这件事,这个事实的存在让檀金一向厚厚的脸皮终于变薄了,她一句话也没说,只低着头认真喝粥。
檀金心里慌张极了。
沈立境没有吃多少,他胃口不佳,可能因为生病,吃过一小碗之后,就放下了碗筷。
他静静注视着坐在他面前进食的檀金。
檀金感受到他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她找话题,问出这句。
“我想明白什么……”沈立境轻轻复述她的话,顿了顿强调,“很重要的事。”
檀金咽下嘴里这一口,好奇地看着他。
沈立境说:“金金,我昨天一整晚到现在,经历过大病一场,终于知道了,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重要。”
他说这样的话好冷静,目光只盯着她:“我只要你。”
檀金心里咯噔一下。
像表白又不止像表白。
沈立境这样说,状态这么冷静,反而给人一种平静的疯感,她想起Vi说过的,沈立境这种人,他发疯起来最可怕。
她眼神躲闪了下,她拿起勺子又大吃一口,不知道说什么。
沈立境摸了摸自己额头,确认了温度,又说:“昨天晚上发烧是心病,今天不会再烧了。”
他当然也怕病气传给金金,现在确认了,身体状态很好,常年的健身让他还不至于真的病弱,一切都只是心病作祟。
竟然因为心病到这个地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但心病好了,他也就好了。
他说:“金金,收拾一下东西,搬来我房间。”
听到这句话,檀金勺子陡然掉进碗里,瓷勺碰撞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惊讶道:“啊?”
沈立境平和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如果嫌麻烦的话,那晚点我让阿姨帮忙。”
人过来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见她不说话,沈立境放低了声音:“不愿意吗?”
檀金只是公吓到了。
之前她千方百计想和沈立境睡一间房一张床都失败了,毕竟他道德感太重,任何事都按规矩来,不逾越不跨过,连接吻都克制,现在突然这样说,檀金竟然后背阵阵发凉。
“没有不愿意。”她试探道:“像昨晚一样,我也陪了您一晚上的。”
沈立境笑笑,没接话。
这让檀金不太能捉摸透他什么意思了,应该和她想的差不多吧。
她在沈立境面前一向听话,抿了抿嘴角,乖乖答应:“等我吃完就收拾。”
吃完东西后,她马上就去。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衣服那么多,搬来搬去麻烦,放在这里也可以。
正收拾着,沈立境穿了件大衣,拿车钥匙,准备出门。
“您、您有工作吗?”檀金看了眼外面,风吹得正厉害,她担心地询问,“不然今天别去了吧,您需要休息。”
沈立境笑了笑,解释道:“不是工作,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买什么东西要这么着急?
檀金疑惑,也只能叮嘱他,千万注意保暖,不要着凉了。
不管是心病还是什么,发烧是真的。
不舒服的都是自己的身体。
沈立境笑笑:“知道了。”
他出门后,檀金找了个箱子,装自己重要的一些东西。
她睡觉放在床头的娃娃,她睡觉爱用的香薰,还有她的小毯子,是的,这个一定要带上的。
至于贴身衣物,她还在思考。
沈立境难道会把他的衣柜也分她一半吗?
就算分了,她要把自己这些东西都塞进去?
一想到她的东西要和他的放在一起,檀金心也在突突乱跳,沈立境的用物在她看来都是严肃又神秘的,和她大相径庭,放在一起,神圣有暧昧。
正琢磨着,沈立境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手上袋子放到床头,看出来檀金的犹豫,他打开衣柜:“这边都可以用。”
旁边有专门的衣帽间,房间里的柜子主要放一些贴身衣物,沈立境知道她东西多,说如果不够放,就把他的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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