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沈立境确实不知道,他毕竟没有睡得这么久的经验。
他笑了笑:“那回家还要睡?”
檀金连连摇头。不了不了。
沈立境还有事情要处理,近段时间应该都回不了家,他答应檀金, 等他处理完就过来接她。
反正再过半个月的样子檀金也该开学了, 她正好趁这段时间为下学期做做准备。
不仅仅是课程, 她还有课题, 论文, 比赛这些,任务一点都不少。
沈立境给她列了书目清单,还有任务目标。
等开学前过来接她, 他要检查成果的。
檀金揉着太阳穴叹气。
“您以前也没有这么严格。”她说, “女朋友难道没有特权吗?”
说的很有道理, 沈立境点点头:“想要什么特权?”
檀金说:“比如任务少点, 这种。”
沈立境想了想, 笑了笑:“这应该不算女朋友的特权。”
檀金“哦”了声,决定不再跟他讨价还价。
只能独自愁眉苦脸, 思考自己如何在半个月的时间里高效完成这些任务。
她的目标从来不仅仅只是做到, 她要做就要做得最好。
下车前,沈立境突然问她:“是最近还有其他安排?”
所以才嫌他安排的任务太多,这么发愁。
檀金不太明白他突然这么问的意思,犹豫地摇头:“没、没有啊。”
“您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沈立境说。
他目光温和,看着面前的檀金, 她眼神澄澈,不像在说谎。
他在有那样想法的一瞬间就唾弃自己,他竟然会有,檀金身边是不是有其他人了……这种想法?
他怎么会这么想呢?
檀金这样的女孩子,想要的就是想要,会勇敢追求——追他时就是,几乎铆足了劲。
如果在他这里得不到的,她会把注意力转到其他人身上吗?
他并不觉得会有那么一个人,可摆到他面前的蛛丝马迹又让他忍不住这样去认为。
是他做得不够好,那她去找她认为做得好的人……这种情况。
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感觉胸口堵上一块巨大的石头。
压在那里的,不是他的道德观。
他温和地笑了笑。
送檀金回去后,沈立境重新回了家一趟。
房子里还有她的味道,沙发上她刚睡过,呼吸声似乎都还在。
他在沙发上坐了会,拿起那条她盖过的毯子。
上面还有她的体温。
他在这里住了十年,过去十年里,每一年除夕,除了他之外,房子里不会再有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今年开始不一样了。
捏着毯子看了会儿,沈立境起身进了书房。
书房的书架上有不少书,其中专门有一部分关于心理学,是他前几年搜刮到一起的。
他记得其中一些内容。
靠着回忆,沈立境找到其中一本书。
和厄勒克特拉情节有所区分,这种称呼存在于恋人之间,不过是另一种特殊相处的亲密表达,渴望对方主导,安排,照看自己。
之前两年,他确实在檀金的生活里承担了这样一个角色。
所以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原因。
这种行为的根源,算不上心理缺陷,顶多就是一种情感需求。
无伤大雅的情感需求。
同样,拥有这种情感需求的人,如果她在期望的人那里得不到回应,那么,她也会去寻找另外的目标。
沈立境把这段话看了三遍。
他确定他没办法再顺着这话思考下去,同时把书合上。
他深呼吸,沉默。
在檀金没有主动跟他表达任何之前,他暂且把所有事都压在心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再三告诫自己,不要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
晚上,檀金收到沈立境的消息,关心她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再次嘱咐她,不要碰水,按时消毒换药。
檀金拍照片给他看,告诉他已经好多了,不要担心。
她才担心他呢。
准确来说,是担心Vi。
光是喜欢把自己弄伤这一件事,就很难让人不担心。
接下来几天,沈立境每天晚上都在固定时间点给她发消息,几句日常的问候,然后关心给她布置的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元宵节前两天,沈立境有事来家里,他是来找檀望岳的。
他家里目前并不平静,暗潮汹涌,提起那天晚上他和家里人吵架,沈立境只是笑笑。
他从来不会正面和他们起冲突,当时说出那些话的并不是他。
具体说了什么他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在这方面,他比他更残忍,果断。
檀望岳打量面前的沈立境,他微微笑着,气息温和,完全不像是会和家里人起激烈冲突的样子。
檀望岳和他也认识这么多年,他实在难以想象。
不过这些也和他无关。
工作上的事聊得差不多,沈立境关心问道:“檀金呢?”
“她呀,最近天天待在房间,说是你给她布置了任务,她得完成。”
檀望岳说:“江奕川那小子喊她去看电影,她也说不去,嚷着任务太多了,不能浪费时间。”
沈立境听着,只是笑笑:“是嘛。”
可不是。
沈立境说的话是每一句都要听的,是不敢不听的,是会乖乖执行的。
养个女儿到这么大,以后迟早有一天胳膊肘也要往外拐。
大约安静了十几秒。
檀望岳又说:“江奕川都跑好几次了,今天终于把她约出去。”
沈立境笑容停在脸上。
他喝了口茶,没说话。
手指逐渐捏紧了茶杯。
虎口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檀望岳目光无意扫过去,正好看到。
他于是想起那天沈立境助理打来的电话,说他喝多了,把自己关在办公室。
“你不知道,那天听说你和家里吵架,她自己拿起车钥匙就冲出去了。”
檀望岳无奈摇头:“车都是第二天让司机开回来的。”
沈立境顿住,他缓慢抬头:“什么?”
檀金知道他和家里吵架的事?
她来找过他?
檀望岳没察觉他的异样,于是在解释那天发生的事。
“你助理打电话给我,说你状态不好,让金金去劝劝你。”
“你说金金她一个小孩子,能劝你什么?”
程特助打那个电话过来时,檀望岳就觉得很没有道理,好端端怎么让她去劝?这方面的事,她既不参与,也什么都不懂。
但没想到,还真让她劝动了。
沈立境沉默。
檀望岳说着问他:“她这孩子也真是……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沈立境很久才反应过来,他慢慢摇头:“没有。”
他感受到心脏有一股凉意。
如果不是今天檀望岳和他说这些,他对所谓的这些事一无所知。
而恰好,檀金也没有和他提起。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的伤,想到她手上的,同样被玻璃划到的伤口。
如果不是今天这些话,他绝对不会把这两个伤口联想到一起。
绝对不会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
他们都是在那天晚上受伤的。
难道……是他弄伤了金金?
或者说,是另外一个他把她弄伤了?
她为什么瞒着他不说?
沈立境放下手中的杯子,他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檀望岳后面再说什么,他已经完全听不到。
出来后,他一个人在车上坐了会儿,大概过去十多分钟。
他打电话给了程成。
沈立境开口问,那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嚷程成把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一遍。
程成被这突然的一个电话弄得一头雾水。
沈立境话里话外重点都在檀小姐身上,程成跟他这么多年,最能从他话里抓重点。
“那天是我给檀先生打了电话,过了半个多小时,檀小姐就到公司了。”
“然后她进去找您,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总之,她在里面待了很久。”
后来就是第二天的事了,办公室地上很多酒瓶碎片,他让人仔仔细细打扫干净,连地毯下面都没有放过。
沈立境突然问:“你说……她来过公司很多次?”
老板怎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程成觉得挺奇怪,但还是问什么回答什么。
“年前那段时间,檀小姐不是经常来公司吗?”
沈立境问:“经常来?”
程成:“嗯,来找您。”
话说到这里为止,沈立境心里有数了。
他最近越来越频繁的记忆断档,事实上来说,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隐瞒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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