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立境去捏了捏小狗耳朵,然后拿起纸条来。
「想着每次都是您请我吃饭,今天晚上本来想请您吃一次,但您太忙,我就不打扰了。还是想您吃到,干脆把它们打包,这几道菜分别是香草风味蒸鳕鱼,盐盏香煎牛仔骨,和萝卜丝饼,另外还有一块蒙布朗蛋糕,后面两个我尝了一点,很好吃,希望您也喜欢。」
一字一句写下来的,菜名都要记下一丝不差,本来以为说完了,结果到下面还有。
「对了,还给您留了个小礼物,它陪我很长时间了,送给您,让它陪您也好好工作。」
沈立境看着纸条上的字,几乎能想象她蹲在休息室里埋头认真写下这些字的场景,低着脑袋只露出后脑勺……和这个小狗脑袋差不多。
是因为怕打扰他所以连微信消息都不发,留的纸条。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女孩子。
沈立境把手掌按住小狗脑袋,手掌往下揉了揉——这么可爱的小脑袋。
手里印下短绒的毛流感,很柔软,于是心里这一块也浸得发软,他自己大概也没有意识到,他眼神柔和到像春暖时热淌的水源,很热很暖,在想她如果现在在这里,大概会把脑袋乖乖放到他手心里来。
他确实是喜爱她的。
这种喜爱很绵长,很深重,是一种想把她纳到自己羽翼下来保护的情绪。
像春雨,润物细无声。
沈立境感受到这样情绪的累积,有些还在确定中的事逐渐展露出些头角。
他甚至想让这情绪再浓烈些。
在这样柔和的眼神里,他把玩偶放进了自己大衣口袋。
晚上沈立境没有睡着。
洗了澡之后,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风吹过来,从脖子灌到胸腔,他倒不觉得冷,反而试图让这样的风把他吹得更清醒一点。
他很久以前就在试图做到一件事,他必须让自己的大脑保持百分百的清醒,所有的事必须牢牢掌控在他手里——掌控住,才不会有意外。
沈立境眉骨沉下阴影,神色一如既往平淡,他安静的身形笼罩着一片黑色,在这黑色的覆盖下,影子似乎也在交叠。
他就这样待到了天边蒙蒙亮。
困意几乎没有,一整晚这样过去,脑子还是清醒,稍作收拾后,他继续去工作。
接到檀望岳的电话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檀望岳语气沉重,他问沈立境,金金有没有和他联系过。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檀望岳也不会打这个电话,在某些方面,沈立境比他这个爸爸做得更好,更称职一些。
今天是檀金母亲的忌日,每年到这一天家里气氛就很低沉,她母亲是车祸意外离世的,没来得及给他们父女留下任何话,任何东西,连完整的遗体都没有。
那年檀金才八岁,才那么大一点。
之后每一年的这一天,成为了父女间心照不宣无法言说的日子。
今天也是,檀金没有任何消息,檀望岳下午给她打电话也不接,问了她身边几个朋友,都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实在担心女儿,檀望岳才给沈立境打这个电话。
沈立境看了眼微信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大会发言的前一天。
她是真有什么事的时候反而什么都不会说。
檀望岳再忧心也只能先按捺下,他直叹气,听沈立境说没有和他联系,他忧心忡忡挂了电话。
沈立境垂眼,盯着手机看了两分钟。
助理过来,拿了文件资料给他,顺便提醒他,下午还有个会要开,让他最好还是睡一觉,休息一下。
沈立境没说话,他拨通电话过去。
电话铃响了半天,没打通。
沈立境这时候站起来,把文件放到一边:“这些先放一放。”
他拿了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他眉眼也忧心很重。
做了决定也就在一瞬之间。
“帮我订最早一班回去的机票,最好要今晚的。”
“我要回去一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章 喝酒 耐心哄
今天一直在下雨。
其他的日子也就算了,每年这个日子,好像总是下雨的时间占多数。
可能是心情原因,看什么天气都不好。
江奕川已经坐在旁边盯着檀金看了一个多小时。
他挺担心的,看檀金断断续续喝了好几杯了,他也不敢劝。
从小到大,每回到这天都这样,高三那年压力大,晚自习从教室出来,一个人躲在楼梯间掉眼泪,眼睛肿成核桃。
那次江奕川在她身边陪了一整晚。
那时候他在想,这个檀金,平时要强得很,但这天还是哭鼻子,也不知道她以后长大了是什么样哦,要是还哭可该怎么办?
就她这样子谁能哄得住她呀。
根本劝不了哄不了一点。
现在也是,他没说什么,只一直在盯着,担心她掉眼泪。
听檀叔叔说联系不到她,江奕川放下手里的事就跑出来了,他给贝晞打电话,才问到檀金去向。
在这里找到她,她说她想喝点酒。
长这么大从来没喝醉过,最多只是尝一点,看到江奕川来了,知道可以放心,于是想喝点酒。
也想知道一醉解千愁这话是不是真的。
但她就是一个人闷头喝,硬是一滴眼泪没掉。
“你看你,从小就犟。”江奕川说,“你难过的话哭又没关系,我不是在嘛。”
以他们的关系,还用管是不是在他面前会丢脸嘛,他们知根知底的,对方什么糗事没见过。
檀金又抿了一口,她低低问他:“你不喝吗?”
江奕川说:“我喝了还怎么送你回去?”
檀金静静看着他,好奇地打量了两秒,随后视线移开,喃喃道:“怎么是你啊……江奕川。”
“不然呢,除了我还有谁找得到你。”江奕川向她保证,“放心,我都只跟檀叔叔报告了你现在安全,没说你在哪。”
檀金:“你最好是。”
她还冲他瞪眼,江奕川简直无奈,但也知道这时候不跟她计较,暗自郁闷道:“过河拆桥,卸磨杀驴这一招你玩得最溜。”
每一次任劳任怨陪着她,每一次都要遭她嫌弃。
哼,还不是从小长大的情分在这里垫着,不然除了他还会有谁来当这个冤大头啊。
檀金像没听清,皱眉问:“什么?”
江奕川眼神一撇,立马结巴起来:“没、没说你啊。”
檀金显然懒得追问:“哦。”
她接着捧起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啜,眼看这杯又见底。
江奕川觉着他还是要劝一劝。
她以前也不喝酒,万一一次喝大了出事怎么办?
于是他拉住她手腕,阻止她继续喝的动作:“檀金金,你不能再喝了。”
他一拉檀金就停下了,她歪歪头,看着他,眼神很乖:“再喝一点点也不行吗?”
她皮肤白得像一块无暇的玉,脸颊红一点就明显,靠近时先过来的是香气,江奕川心脏抽紧,鬼使神差结巴得更厉害:“不、不、不行。”
“你结、结、结巴什么?”檀金学他。
“檀、檀金你过分了啊。”江奕川脸红得呀,不知道被气的还是什么,他只知道干咽口水,突然看到自己还握着她手,被烫到似的松开。
檀金手一被松开,她又去拿杯子,江奕川只能又拉住她:“真不能喝了。”
江奕川看了时间,现在已经接近十一点,陪她待了这么久,到这个点才想起来该送她回哪儿的难题。
学校寝室这个点好像回不去,她喝这么多回寝室也不方便,送她回家的话——要是檀叔叔看她喝成这样,会骂她的吧。
江奕川可不是那种会送朋友上赶着去挨骂的人。
为了防止这双手再作案,江奕川只能牢牢抓住,他一边按着一边大脑在飞速思考,想着不然给她开个房间,让她自己好好睡一觉。
等明天一切就好了。
于是江奕川问:“你带身份证了吗?”
檀金:“什么是身份证?”
江奕川:“……”
他看她真的完蛋了。
江奕川就是在这时候看到了沈立境。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距离他们四五步远,目光平和——江奕川后背一凉。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种小学和檀金传纸条被班主任抓住的心虚感,慌得怪异,但江奕川第一反应就是给檀金打掩护,他再次结巴地开口:“她、她就喝了一、一点点。”
檀金在旁边认真点头附和:“嗯,喝了亿点点。”
大概因为疲倦,沈立境看着没什么情绪,他往前又走了两步,只低声问檀金:“那还要不要喝了?”
不是责怪的语气,倒像是在关心她,真心询问她的意见。
檀金摇头:“不要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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