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梦游。
沈立境之前听檀望岳提过,他说檀金小时候有段时间出了梦游的毛病,那时候她妈妈刚去世,他又忙于工作,到发现她不对劲时,已经过去半年。
说起这段往事檀望岳就非常愧疚,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才会把女儿养成这样,医生说,她是因为压力大,神经不稳,加上体质虚弱,才会有这个毛病。
她只剩下爸爸了,说到底是当爸爸的没有照顾好她。
这是檀望岳的一个心结。
后来檀望岳陪着她,治疗了一段时间,基本上就没有再发病过。
梦游中的人最忌被突然叫醒,沈立境知道这一点,没有贸然,他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凳子,关心道:“刚刚撞到了?”
檀金看着他,不说话。
沈立境试图跟她交流:“先回房间,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可以吗?”
完全耐心又温和的语气,檀金听着,嘴角慢慢弯了弯,然后点了下头。
沈立境微微笑起来,她答应了却不动,他只能伸手来拉她,隔着衣服握住她手腕,再次道:“可以跟我走吗?”
眼神完全黏在他身上,他无论说什么都点头,很好被拐骗的样子。
沈立境于是拉着她走,不过她脚受伤了,走得太慢,只能一点点地挪,快走到房间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朝他靠近,使劲吸了吸鼻子,鼻尖快碰到他胸膛。
清香猝不及防扑了过来,沈立境来不及阻止:“干什么?”
檀金再次吸了吸鼻子,声音迟缓:“……好闻。”
沈立境身上的味道,像烘得干燥的烟熏乌木,被体温烘得暖暖的,真的好好闻,她早就想这么近地闻一闻了。
她抬起下巴,鼻尖几乎从他胸膛擦过,可怜巴巴问:“可以抱抱吗?”
女孩子难受得咬住后牙:“走不了了……”
记忆里,沈立境从来没有抱过她。
他边界感很强,会自然地避开很多肢体接触,哪怕她有时候有意地制造一些触碰,但从来不会有他主动抱她这种事,檀金委屈地想,连梦里都不愿意抱抱她吗?
真的没有骗人,檀金眉心紧皱起来,在想怎么在做梦脚也那么疼?
左脚快要支不住,隐隐在发抖,连着呼吸也被疼痛牵扯到,沈立境注意到她现在状况不对,眼看着房间就在面前,他无奈地叹气,只能俯身来抱她。
女孩子很轻,他手臂撑起她腿弯时几乎没用力,她当即伸手,自然地圈住他脖子,脸颊亲昵地贴过来。
她嘴里在呢喃,大概是一些“喜欢……好喜欢……”这样的话,沈立境听到了,眉眼平和,他手指握住,绅士地没有和她接触到。
到床边把人放下,他说了句“松开”,她就乖乖松了手,仰起下巴。
沈立境手臂不动声色抽出来,看她这样子,身为长辈的那颗爱护之心一软再软,他手掌抬起,落在她后脑勺,掌根很轻地揉了揉:“乖乖睡觉,不要再乱跑了。”
檀金视线描绘着他的眉眼,她轻轻点头,喊他名字:“沈立境。”
“嗯。”他低声答应。
在檀金恍若梦境的场景里,心里这块又暖又酸,她手指慢慢握住,然后用迟缓地,真挚地语气跟他说——
“您以后还可以继续这样爱护我吗……”
她低低道。
“像当我的daddy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蠢蛋嘞 她现在雀跃的心情
檀金做了个很真实的梦。
梦里有沈立境的味道,很近,很真实,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想过很多次的……他近在咫尺的怀抱。
他甚至在很温柔地哄她。
一切的触感,嗅觉,都真实到像实实在在发生了一样,她试图在梦里抓住这一点点她奢想的温度,但他只是轻轻别开她的手,放回去,甚至帮她掖好被子,跟她说“不要闹”。
她才没有在闹。
檀金犹记得那个夏天,空气里充满着潮湿闷热,一众人里,她一眼看到了他。
她的升学宴而已,不是什么很正式的场合,但他穿得很正式,看得出来是很重视这次赴宴,他身形宽阔,乍一看冷冽的眉眼,却藏了大山一样的温和包容,他的礼物包装得小巧精致,由他亲手交给她。
爸爸跟她说,让她以后就跟着沈先生学习。
沈立境是她报考这个专业的大佬级人物,他在二十来岁时就已经达成了极其耀眼的成就,数来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令檀金望尘莫及的存在。
他问了檀金几个专业上的问题,没问什么太晦涩难懂的,就是问她的一些理解,看法,这种很基本的东西。
檀金是典型的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沈立境这样的顶级大佬面前,她一个专业小白侃侃而谈,明明什么都不懂,话却都说得有底气,沈立境认真地听她把话说完,他温和地笑笑,然后夸她:“嗯,很厉害了。”
就这么一句平静又漫不经心的夸赞,让檀金心脏漏跳了一拍。
她到现在都记得他当时眼里对她的那种欣赏,让她不自觉产生了一种信念,她要变得再好一点,更好一点,能得到他更多的夸赞。
檀金当时并不明白自己那是怎么了。
心脏里面怎么像打翻了一瓶柠檬味的汽水,在这个燥郁的夏天里,冒泡泡的汽水从心脏的无数个腔隙中翻涌上来,直到把她整个心脏都浸泡在里面。
后来无数个相处的瞬间里,聪明的檀金慢慢明白了她当时那点异样反应的由来。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酸又偶尔会甜的感觉,大概是叫做喜欢。
她很确定,她喜欢沈立境。
跟在他身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了两年,或许是出于责任心,或许是出于他的个人道德感,他是完全把檀金当作自己家人来爱护的,平常生活里能照顾到她的都尽量照顾,尽管有关学习的事情上他偶尔会有点严厉,但总还是鼓励式教育更多。
沈立境这样优秀,几乎说得上是完美的人,对她充满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没有缺点,也没有弱点。
睡梦里檀金用手心攥紧了脖子上的袖扣,脑海里几个走马观花的场景,然后她突然睁眼,醒来。
天已经亮了。
昨天雨下了一整晚,今天就难得见了阳光,房间窗帘拉得很紧,只有一点光亮从缝隙里漏出来。
檀金第一反应是觉得脚疼。
原本左脚受伤的地方疼,左边膝盖也疼,她坐起来,拉起裤腿,发现膝盖上青了一大片,像是被撞的。
昨天在医院做了检查,当时膝盖还是好好的,她也确定自己没有撞到膝盖。
昨晚吃完东西就进房间睡觉了,做了那一整晚无数个梦。
总不能是她梦游症又犯了?
欸?那怎么可能,她十年前早都已经好了。
蠢蛋才梦游嘞。
心里抱着疑惑,檀金慢吞吞爬起床,她简单洗漱,换了衣服,然后才从房间出来。
客厅被阳光照得亮堂堂,沈立境正在跟阿姨说话,他一贯平和的语气,说早餐按檀金的口味来,一定要做点营养均衡的,有利于伤口恢复,然后又说,房间的话晚点再去打扫,不要打扰到檀金休息。
像以前那样,万事细心照顾。
“我已经醒了。”檀金出声,她瘸着脚慢慢走过来,眼睛往餐桌上看,好奇早上都有些什么吃的。
腿虽然疼,但不妨碍她现在心情不错,看到沈立境时自然而然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他打招呼:“沈先生,早上好啊。”
她难过的事才不多往心里去,昨天受伤的那点委屈早就散了,现在只有又见到了沈立境的喜悦感。
“阿姨早上好。”檀金在餐桌边坐下,弯眼笑,也和阿姨打招呼,“我房间您帮我稍微打扫一下就好了,衣柜里面不要动,那个我自己来。”
听她这话是还打算继续住的意思。
沈立境在她对面坐下,没说其他的,只是问她:“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睡得还可以,就是做了好多梦。”檀金回想梦里那些乱得一塌糊涂的画面,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她抬了抬本来就受伤的脚,“唔,这只脚还莫名其妙又受伤了。”
看来是不记得了。
梦游的事。
不记得也好。
沈立境只当没听到昨晚她说的话,看了眼她的脚,问:“怎么受伤了?”
檀金说:“青了,被撞青了。”
真是见鬼,总不能是在床上翻身被撞的,檀金皱着眉头思考这件事,动了动脚,试图还原出被撞的场景来。
太诡异啦。
这房子空荡荡,该不会有鬼压床这种事吧。
“冰箱里有冰袋,等下吃完早餐拿出来敷一敷。”沈立境顿了顿,温声提醒她,“下次睡觉小心一点。”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她睡觉要小心一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