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了个哆嗦,人也坐不住了,站起身就要往三房跑。可才刚迈开脚,他就又被老夫人喊住了。


    沈廷澜急的什么似的:“娘,有什么话您明天再说,我先回房看看拧拧去。对了,您还没告诉我呢,拧拧到底怎么了?她是生病了,身上不舒服,还是谁给她气受了?”


    老夫人呵呵冷笑:“现在你知道关心拧拧了,你早干么去了。你这个小畜生,这阖府谁会给你媳妇气受,还不是你自己作孽。你,你,你要把我和你媳妇气死了。”


    沈廷澜听见这话,更觉得莫名其妙。他怎么就气到母亲和拧拧了?


    是,他这些天忙碌科举与应酬,整天喝的烂醉如泥,也确实缺少了对母亲和拧拧的关心。但是,也就忙过这一段时间,等再过两天,他正式当差任职,就没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沈廷澜如此一说,老夫人愈发气愤。她就点着儿子的脑袋,怒其不争道:“谁给你说这个?你忙碌应酬,这也勉强算是正经事儿,我和你媳妇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会为这个与你生气。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起了那等见不得人的心思。”


    沈廷澜懵逼状:“娘啊,您说话能不能直接点?我这都被你弄得头昏脑涨了。什么叫起了见不得人的心思?我哪里就起了见不得人的心思了?”


    第226章 前世番外(十)


    老夫人呵呵冷笑,“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样儿,我一看就知道。你别装傻,有本事你把施姑娘的事情给我说清楚。”


    “施姑娘?施姑娘不是在宴府住着么,这又关施姑娘什么事情了?”


    老夫人见儿子一副混沌样儿,就知道,尽管三郎心里有了那施姑娘,但他自己许是还没意识到,他对于那姑娘的情愫。


    如此,老夫人就有些为难了。


    是直接点明此事,让三郎更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内心。还是先含混着,就这般稀里糊涂过去……若是后者的话,依照三郎这个迟钝的模样,许是他一辈子也意识不到这件事。但这又能如何呢?一个男人心里有了别的女人,不管这个男人会不会做出点出格的事儿,如今最关键的是,拧月怕是不会长久的容忍三郎心中有外人。


    老夫人便长叹一口气,很是疲倦的直接戳破了三郎的心思。


    她说:“三郎,你读圣贤书,该知道男女大防的道理。你与施姑娘之间没什么,这点娘相信。但你几次三番在娘面前,在你媳妇面前提及施姑娘,这真的合适么?”


    又说:“施姑娘千好万好,但终归是外人。只有拧拧,才是与你相伴到老的伴儿。你顾忌下她的心思,你也想想,你那般高评价另一位云英未嫁的姑娘,拧拧心中该多难堪。”


    沈廷澜先是觉得莫名其妙,随即就有几分恍然大悟了。


    但他更感觉啼笑皆非。


    他说:“娘,我与施姑娘行得正坐得端,我们不怕人言。再有拧拧也不是那种小心眼,才不会因为我夸了施姑娘几句,就吃醋和我闹别扭。您忘了,早先还是拧拧提醒您要给施姑娘送谢礼。拧拧最是知礼明义,您别把她说的跟个只会吃醋的妒妇似的。”


    老夫人闻言,面上就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她意味深长道:“你个傻小子,一个女人肯为你吃醋,肯为你变成妒妇,那是她心中还有你。若是她真把所有事情都看开,对你夸奖别的姑娘也不屑一顾,那你就该哭了。”


    沈廷澜面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老夫人见状,更觉得心累。


    她强压着怒气再次道:“三郎,你与那施姑娘究竟有没有什么,你清楚,娘也清楚。你不是那种建一个爱一个的男人,但你心中若是有了其他人,那也不是无迹可寻的事情。娘能发现的事情,你媳妇也能发现。趁现在还没酿出更大的祸事儿来,你早些与那施姑娘断干净,好好和拧拧继续过日子。不然……”


    拧拧可不是当初那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了。她如今有正三品的大哥撑腰,弟弟虽年幼,但也拜了应天书院的副山长为师,眼瞅着也是前途无量。


    娘家靠山硬,又都对她纵容的很。若拧拧真伤透了心,与三郎和离了。到时候三郎再怎么后悔,也悔之晚矣。


    老夫人好话坏话说尽,沈廷澜多少也听了一些到耳朵里去。


    虽然他并不觉得拧拧为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生气,也不觉得自己和施姑娘之间,存在着见不得人的事儿。但既然娘将事情说的如此之重,那他回头和拧拧好好说说此事,尽可能将一切隐患消除,这总不为过。


    沈廷澜一再颔首,表示记下了老夫人说的话。还说回头会和拧拧好好聊聊。至于和施姑娘断了联系,这在沈廷澜看来却跟儿戏差不多。


    毕竟他跟施姑娘之间当真清清白白,特意断了联系,倒显得他心虚似的。


    *


    时间很快到了翌日,这一天桑拧月睁开眼时,发觉沈廷澜还在旁边睡着。


    这也正常,毕竟他晚上回来的晚,又喝了许多酒,能早点起来才是见鬼了。


    桑拧月轻手轻脚的穿好衣服,待要出拔步床,衣襟却陡然被人从身后扯住了。


    她回头一看,就见沈廷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单手支着头侧卧着,双眸直勾勾的盯着她看,那眸光清明的很,倒像是醒了好一会儿似的。


    桑拧月问道:“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昨晚做了噩梦,睡得不太好。”一边说着话,沈廷澜一边揉着酸疼的脖子坐直身。


    他是真的做了一晚上噩梦,梦中的内容就是拧拧不听他的解释,硬说他和施姑娘有些什么,为此和他闹和离。


    他吓坏了,也急坏了,一晚上都在拉着拧拧拼命解释。可拧拧只不听,抱着诚儿就回娘家了。


    沈廷澜不好说,他做这个梦,有多少原因是因为被老夫人昨晚的话吓的。但不得不说,因为有了这样一个梦,让沈廷澜原本只想大致和拧拧解释两句的心思散了,他现在就想和拧拧好好说道说道他与施姑娘的事儿,以防拧拧真的吃了瞎醋,回头再拿和离吓他。


    这么想着,沈廷澜就站起身去抓衣裳,准备洗漱后清醒清醒,再和拧拧好好谈谈。


    而桑拧月丢下一句“我下去净室”,便顾自留下正在穿戴的沈廷澜,自己离开了。


    而等她的身影远去,沈廷澜才终于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要说之前他起身时,拧拧可都会体贴的来帮他系扣子、束腰带的。现在呢?再仔细想想,是不是从他这里外出归来,拧拧就再未有过和他亲近的举止?


    两人现在也就仅限于,一起躺在同一张床上。其余的,别的亲近的动作,竟是一个也没有。


    沈廷澜的面色陡然凝重起来,一时间再顾不得在心里琢磨今天的宴请,却是蹙着浓眉,随即也走到净室前。


    而桑拧月这时候已经从净室出来了,她看到沈廷澜在净室门口站着,直接从他旁边错身而过。还不忘提醒他,“快些收拾,一会儿诚儿该过来用早膳了。”


    沈廷澜“哦”了一声,心不在焉的去收拾自己了。


    早膳时,沈廷澜也没什么胃口。


    他一边心不在焉的搅动着碗里的粥,一边看着桑拧月细心的照顾儿子吃喝。


    全程下来,拧拧竟没往他这里看一眼。像是没顾得上,又像是他完全不存在。


    沈廷澜一颗心顿时拧巴起来,对昨晚母亲说的话,也愈发重视了。


    早膳后,桑拧月带着诚儿在院子里散步。沈廷澜厚着脸皮跟上来的时候,诚儿讶异的看向他,问了一句“爹今天不出门么?”反倒是桑拧月,可有可无的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儿子身上。


    沈廷澜愈发心梗,但他还是强撑出笑脸来对儿子说:“爹……今天不出去,就留在家里陪你和你娘,诚儿说好不好?”


    “那自然好。”诚儿高兴坏了,一手牵着娘,一手牵着爹,看看蝴蝶纷飞,嗅嗅野花的芳香,直到时间差不多了,才被爹娘一道送到书房去,开始了今天的课业。


    而等将诚儿安置好,沈廷澜一把拉住了将要回房的桑拧月的手,很是强硬,也很是小心的说了一句,“拧拧,我们谈谈。”


    桑拧月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她轻点头,说了句,“回房间说吧。”


    夫妻俩沉默的回了房间,随后又将里外的丫鬟全都打发了。


    这之后,两人坐在桌子两侧,沈廷澜轻咳了两声,做足了心理建设,这才开口说:“昨天娘与我说,你介意我与施姑娘……”


    “你与施姑娘之间有什么儿?我为什么要介意?”桑拧月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直直的看向沈廷澜,似乎要看到他心里去。


    她的眼神太明亮,话说的又太直接,让沈廷澜想要躲避的心思化作虚无。


    沈廷澜很是有些狼狈的侧过脸,躲避她的视线。


    也不知为何,在母亲哪里他可以插科打诨,可以死不承认,可面对他挚爱的这个女人,有些话他却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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