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等陛下的旨意一颁布,人群顿时更轰动了。


    这个说:“桑家这下真发达了,猛然就出来个侯爷。也就在今朝初立的时候,太祖皇帝才分封过爵位。往后这百十年,哪里见过封爵的?不将你的爵位没收,那都是陛下仁慈。”


    “要我说,还是武安侯府的运道更好一些。娶个媳妇进门,初始都说这媳妇出身不好,一肚子心眼,全凭儿子上位。武安侯府娶了这位,真是白瞎了沈侯的人才。可如今再看,人家出身哪里不好了?人家娘家如今可是侯府。人家还为咱们大秦朝进贡了藏宝图。就这般有本事的妇人,要我说武安侯府娶了她,那才是娶对了人。”


    “我怎么听着,被封侯的是武安侯夫人的幼弟?难道不该是桑将军么?”


    “那谁知道呢。具体的事情咱们也说不清。只是这桑家小公子,貌似才十多岁,还在应天书院读书?小小年纪就在陛下面前挂上了号,以后这前途,肯定不可限量。”


    “算来算去,还是桑将军最亏啊。他明明是长兄,按说这功劳都该落他头上。可妹妹封了国夫人,弟弟封了侯,反倒是他,手里除了落两牌匾,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懂什么啊,那牌匾才有大用呢……”


    众说纷纭,吵吵嚷嚷,但多是说大人的事儿的,至于鹤儿被封为世子的事儿,不知道是事情太小,亦或者这在众人看来,根本就是水到渠成、理所应当的事情,因而便也无足挂齿起来。


    不说这些题外话,且说武安侯府中,桑拧月接了圣旨,便被身边的素心搀扶起来。


    沈廷钧已经去送“客”了,院子里到处都是逢迎讨好的谄媚声音。


    桑拧月打眼看过去,到处都是喜笑颜开的面颊,丫鬟们竟是比她还开心。


    而当她的视线扫过去,丫鬟们除了诚心的恭贺外,对着她时的态度,也更谨小慎微了。


    桑拧月最是能体会到别人对待她的态度,一时间心绪愈发复杂起来。


    等到沈廷钧送客回来,她就拉着沈廷钧说:“我现在算是体会到,‘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到底是什么感觉了。”


    沈廷钧闻言不禁笑出声,“怎么,你现在才感觉到么?难道你被封为武安侯夫人时,没有这种感觉?”


    桑拧月不由嗔了沈廷钧一眼。


    她和他说正经的,他倒好,直到如今还给她插科打诨。


    但提及被封为武安侯夫人时的场景,桑拧月也忍不住点点头,“那时候也感觉自己出人头地了。但是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还不一样。”


    具体怎么个不一样法儿,桑拧月也说不大清楚。


    但若要仔细说,大概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妻凭夫贵——她被封武安侯夫人,荣光都仰仗于沈廷钧,是外来的。而如今,她被封为国夫人,更多是因为她进宝有功,算是内因,也算是她自己立起来了。


    那种踏实感,充实感,脚踏实地感……好像她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会轻易失去,就真的很让人满足。


    桑拧月形容不出这种感觉,只摇着头抱住了沈廷钧。


    沈廷钧呢,他大致能明白拧月在想什么。


    许是找到兄长后的日子太好了,让她总有种不真实感。他们成亲更是在她预料之外,因而,她便也觉得轻易得来的东西,轻易也会失去。


    她总会患得患失,总会时不时露出惆怅的神情。


    可如今,她的功劳是实打实的,那藏宝图,就是在她的嫁妆中发现的。她于国有功,接受封赏,这天经地义。她也因为有了这份立足的资本,觉得踏实起来。


    沈廷钧念着这些,不由就抱紧了桑拧月。只有日子过的仓皇,身心备受蹂躏的人,才会对现有的好日子有这么多的不确定和忧心。


    好在这种不确定在此时被打破,她有了立足的根,以后也能安安稳稳的过好日子。


    两人又说起鹤儿的世子之位来。


    不得不说,陛下这也算是给了武安侯府恩赏了。


    毕竟一般情况下,虽说公侯伯子爵府里请封世子是理所应当的事儿,但陛下若看你不顺眼,那你这世子请封,陛下就能给你一拖再拖。


    今朝有个例子,就是有个国公府的国公爷不得陛下喜欢。国公府递上来的请封世子的折子,每年都得不到陛下的批阅。国公夫人还以为国公爷没递帖子,或是有心将爵位留给别的小妖精生的儿子,为此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每天闹得国公爷满头包,简直都成京城一景了。


    而之后直到这位国公爷过世,国公府才有了新的继承人,打破了世人揣测的,陛下有意收回国公府爵位的言论。


    但即便最后这爵位依旧落到了国公爷后人手中,但这几十年府里没有继承人所造成的惊慌、惹起的纷争,以及交际时带来的不便,却都是实打实的。


    说国公府那几十年是京城的笑柄,那话也一点没错。


    也是因此,为防得罪帝王,以便帝王在请封世子时卡你脖子,那些还没定下继承人的勋贵府里可都一个赛一个的安生,保准不会在这时候给陛下递话柄,让陛下在关键时刻想起你的不好,只想将你抛到脑后去。


    可以说,请封世子虽说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但一个处置不当,那也是会丢人现眼的。而武安侯府中,鉴于鹤儿还不满周岁,怕太大的福气他压不住,府里原本的计划,是等他满三周岁后再给他请封世子,熟料陛下当真大方,竟连这道程序都省了,竟是直接把爵位给了下来。


    隆庆帝这为人,也当真可以称得上一句: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又说到清儿被封为靖安侯,桑拧月对此又理解,又不理解。


    理解是因为,真就如同大哥说的那样,家中的藏书是一分为二,分别由她和清儿继承。若是这么说来,那爵位分到清儿身上,似乎也理所应当。


    但话又说回来,别管之前兄妹三人分家时是如何打算的,总归在外人看来,桑家就是一个整体。而桑拂月,毫无疑问他就是这个家族的大家长。没有越过大家长,把爵位往下分封的道理,这不合规矩。


    “我想着,陛下一开始应该是要将爵位封到大哥头上的,是大哥拒绝了。”


    沈廷钧没多说话,只“嗯”了一声。


    他方才去送客时,宣旨的公公隐晦和他提了这么一句,事实还真如拧月所想。


    陛下是有意给桑拂月一个爵位的,是桑拂月坚决辞受了。


    按照他的意思,他多年未归,也不能弘扬家业,还不能继承先祖遗志,若是由他接受这个爵位,他受之有愧。


    反倒是清儿,虽说年纪轻轻,但已有志向将家业发扬光大。且之前既已说好,书籍分归弟妹所有,那如今的功劳,也该归于弟妹。


    妹妹已经有了国夫人的名号,甚至还有了不少的供奉,今生不用再为她烦忧。弟弟若有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往后余生就不会被官场裹挟。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包括但不仅限于,四处讲学、游学,收揽天下书籍,亦或是择一地终老,教书育人。


    桑拂月是完全没考虑他自己的,要他说,他如今什么都有,也确实没什么可考虑的。


    但等旨意下来了,他也忍不住担心的看着夫人,担心夫人对此会有异议。


    常敏君见状,自然没好气的白了他好几眼。


    家中若有个世袭罔替的爵位,她自然也欢喜。但就像夫君说的那样,他对家中无贡献,却要拿走那爵位,他面皮烧得慌。


    这话常敏君深信不疑,也因此,固然爵位没落到夫君和儿子身上,她多多少少有些遗憾。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再换爹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老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许是没了这爵位,三个儿子愈发奋发向上,以后也能拼出一番基业呢?


    这都是说不好的事情,所以很不必为了这件事情着恼。


    不过他们想得开,还得看清儿想不想得开。


    清儿那小子道德感也重,兄长直接把爵位给了他,那傻小子怕是觉得兄长在补偿他,心里不定怎么不是滋味儿呢。


    夫妻俩决定先去看看清儿的精神状况,这厢说说笑笑就出了门。


    而那厢武安侯府中,桑拧月终于想起了周宝璐这人。


    她蹙着眉头问沈廷钧:“周宝璐立了大功,会被无罪释放么?”


    沈廷钧闻言,嘴唇忍不住勾起奚落的弧度:“你怎么会如此想?”


    “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事情?”桑拧月郁闷,“尽管我不想承认,但若没有周宝璐闹得这一出,那藏宝图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被我发现。从这一点来看,她确实是立了功的。”有功即赏,有过必罚,这是帝王处事的最基本原则。


    桑拧月以为顺理成章的事情,却当真把沈廷钧逗笑了。就见他揉着桑拧月的头发意味深长的说:“那只针对一般人。”


    周宝璐是一般人么?


    显然不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