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了声“好”,便让素英将鹤儿包裹好,一行人匆匆回老夫人的鹤延堂去了。


    等桑拧月一行人走远了,沈廷钧才带着两个弟弟,往武安侯府东北角去。


    这边有几间处在地下的密室,是建国时专门用来关押被发现的探子用的。


    那时虽说建国了,但各处都有前朝留下的余孽。尤其是新封的勋贵府里,这样的人更不在少数。为防这些人作乱,武安侯府专门养了一批人明里暗里盯着府里众人,还别说,真就抓住了不少前朝的探子。


    那些探子被交出去前,自然要好生审问审问,看是否有探听到府里的机密。若有的话,自然是不能将这些探子交出去的,若没有,那交给朝廷处置也是一贯就有的手段。


    只说随着大秦朝的统治越来越稳固,前朝早就消亡了。如此,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前朝探子了。


    但武安侯府的这几间密室依旧没有被填埋,只留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往年这密室也没派上过用场,倒是今年,谁知道就用上了。


    而如今被关在密室中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前朝密探,顶多就是哪家勋贵府上养的暗卫罢了。


    沈廷祎和沈廷澜走在大哥身后,眼瞅着密室越来越近,两人也终于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大哥,昨天到底抓住了几个人?”


    “我听管家说,有人要往大哥喝的酒水里下药?”


    “还有鹤儿哪里,听说昨天晚上有一个奶娘吃错了东西,肚疼腹泻不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廷钧只大体知道怎么回事儿,详细的事情也没来得及问。他便微微摇头,让两人赶紧跟上。


    沈廷祎和沈廷澜见状,互相对视一眼,赶紧跟上了大哥的步伐。


    他们也是昏了头了,怎么会觉得大哥会比他们知道的更多呢?


    大哥昨天喝的醉醺醺的回房,还是他们兄弟给送到松柏院门口的。而大哥又是直到半上午,才带着大嫂去了鹤延堂,给娘请安……个中详情,不说也罢,毕竟他们也是过来人,没有什么不清楚的。


    兄弟三人顺着石阶进了密室,成毅就在门口守着,看到他们过来,赶紧俯身见礼。


    沈廷钧从他身边走过,顺口问他:“都审过没有?”


    成毅就说:“总共抓了三个人,昨天审了一整夜,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随即拿起旁边的纸张,这上边记录着那三人昨天吐露的消息,成毅一边递给主子,一边张了张嘴。最后想到那些消息实在一言难尽,他都说不出口,便干脆闭了嘴不言。


    沈廷钧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成毅。蹙着眉头从他手中接过纸张,然后又将其中几张分给沈廷祎和沈廷澜一起看。


    三兄弟就这般坐在密室中,默不作声的看起了成毅询问得来的消息。


    可不过是片刻时间,沈廷澜就忍不住站起身,怒喝一声:“周氏她敢!”


    他身.下的椅子猛地往后一退,发出“刺啦”一声好大的噪音,可沈廷澜如今全然顾不上自己失态闹出的动静。他只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指,将手中的纸张呈给大哥看:“大哥,你看看这上边究竟写了什么东西。”


    沈廷钧已经看完了自己手中那几页纸,又接过沈廷澜手中的纸张看起来。


    上边记载的东西倒是挺耸人听闻的,但想想周氏的脾性,这也绝对是周氏能做出来的事情。


    沈廷钧看到周氏算计自己时,没有发怒,可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周氏不仅算计了荣安的性命,甚至还要要鹤儿的命。他本就冷峻的面孔,此时眸光更是冷厉的吓人。


    沈廷祎也看完了自己手中的“供词”,他从大哥手中接过原本三弟看的那几页,也细细看了起来。


    但只是看了个开头,沈廷祎的脸上就出现暴怒的神色。


    不为其他,只是这纸张上,先就写了,昨天给大哥酒水中下的药,乃是绝嗣药。是专门给男人喝的,能让男人断子绝孙的药。


    这么阴毒的东西,世上怎么会有?


    又怎么会有人如此大胆包天,连大哥的身体都敢谋算?


    沈廷祎心中怒意高涨,不敢相信朗朗乾坤之下,竟又宵小敢在他们侯府行如此龌龊之事。


    他们谋算的还是大哥!


    而越往下看,沈廷祎眉头蹙的越紧。


    原来据那个投药的下人说,他的所作所为,全都是奉了早先的三夫人周宝璐的命令。不仅是这次给侯爷下的药是三夫人提前让人交给他的,就连鹤儿少爷的奶娘腹泻不止,也是因为吃了三夫人拿来的药。再有早先荣安少爷出了一趟门,就开始烧热起水痘,这也是三夫人的手笔……


    这人交代的语焉不详,可就是他这简单的三言两语,就足够沈廷钧三兄弟猜到详细情况了。


    先说荣安出了一趟门后,就开始发热起水痘,甚至连性命都差点不保。发生这件事时,周宝璐还被武安侯府关押在家庙中。


    她被侯府众人嫌弃,前途未卜,而就在这个关头,荣安昏迷不醒,梦中时不时喊娘。老夫人和沈廷澜担心孩子有个好歹,也是不想孩子走的有遗憾,尽管心情沉痛,也把周宝璐从家庙中接了回来。


    之后不知是亲生母子之间的血缘牵连,让周宝璐唤回了荣安,亦或是荣安早些吃下的药起了作用,荣安的烧热渐渐退去,水痘也逐渐干瘪。


    他就这般渡过了一场生死劫,周宝璐也因此得以在侯府住了些时日。可等再把周宝璐送回家庙中,荣安开始日夜叫娘,没有娘在身边作陪,小小的孩童干脆绝食,竟是无论谁劝也不听。


    早先不管是老夫人,还是沈廷澜,都猜测过,荣安绝食八成是周宝璐撺掇的。不然荣安小小一个的孩童,哪里会用这些极端的手段来拿捏长辈?也是因此,即便之后为了孩子的性命,不得不把周宝璐再次接回来,可不管是沈廷澜还是老夫人,都对周宝璐更厌恶了,也更防备了。


    但是他们防备了之后,却断然没想到,之前荣安出水痘,这件事竟然也和周宝璐有关系。


    说过了谋算荣安的事儿,再说给沈廷钧和鹤儿下药。


    给沈廷钧下绝嗣药,这事儿要配合给鹤儿的奶娘下药一起看。


    鹤儿的奶娘是因为体质特殊,吃了脏东西后就腹泻不止,这才没能继续喂养鹤儿,让鹤儿避过了一劫。


    既谋算在鹤儿,怕不是想让他有个小病小灾就算了,怕是本来是奔着鹤儿的小命去的。没了鹤儿,沈廷钧绝嗣,那这侯府诺大的基业要谁来继承?


    二房到底是庶出,指定不会是他们。而三房和沈廷钧一母同胞,若沈廷钧再没有子嗣,荣安便是府里唯一的嫡出……


    第201章 吐血


    不管是沈廷祎还是沈廷澜,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纸张上口供。


    这太耸人听闻了,也太胆大包天了!


    沈廷祎算是个半个局外人,此时心情都沉痛的不得了,更何况是沈廷澜?周宝璐曾经是她的枕边人,她谋算他的大哥,谋算他嫡亲的侄儿,她竟连荣安都谋算!


    沈廷澜浑身抖如筛糠,他喉咙中发出绝望的呜咽,他依旧不相信人的秉性之恶,竟然能恶毒到这个地步。


    他一把抓住成毅的衣襟,“人在哪里,我亲自去审。”


    成毅看了看沈廷钧,沈廷钧冲他微颔首,成毅便带着沈廷澜往里边的密室去。


    三间密室中,其中一间关押着那个,要往沈廷钧昨天喝的酒水中下药的女子。


    对的,给沈廷钧酒水里下药,竟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婆子做的。但这人是主要的调配者,负责府中所有对外联络事务。她能和周宝璐直接对接,同样也是她,之前在荣安外出时,瞅准机会将一点水痘粉,吹到了荣安的鼻孔中。


    这女子被用了大刑,浑身骨肉断成一截一截。她整个人摊到在地上,如同一堆烂泥。


    但她还活着,还能发出声音,而她如今唯一的期望,是希望死去。


    沈廷澜的审讯没有遭到任何阻拦,他问什么,女子就答什么。而在沈廷澜问及,她为何会如此听周宝璐的话时,女人眸中似有异样的神采流动。


    “夫人是神女啊!夫人未卜先知,有通天彻地之能。夫人做法,天狗便食日;夫人跺跺脚,京城便开始地动……”


    这女人原是府里的厨娘,因为秉性忠厚老实,做菜也很有一手,府里夫人们外出去寺庙求佛时,为防有时候吃用上不顺心,也会把她带上。


    周宝璐不知在何时展露了她的神异,就被这人奉为神女,从此唯周宝璐马首是瞻。但有吩咐,无所不从。


    女人神叨叨的,明明神志将散,可口中还在不停的絮叨:“你们得罪了……神女,会遭……报应的!神女降世是为修行,也为拯救武安侯府……而来,武安侯府却如此待……她,若非武安侯府的祖上和神女有些……因果在,神女断然不会理会你们。如今只有一条路能,能解救武安侯府,就是将……荣,荣安少爷立为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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