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钧拉着她往花厅走,一边道:“若我不知情也罢了,既已知情,如何能对你的事情放任不管?”


    他从成林哪里得知了此事,人都快气疯了。


    因为太过介怀王梓文这个人,连带着他对整个王家都很介意。他的态度摆出来,身边的人自然不敢多说王家一句话。可他当真不知道,她在王家曾那般艰难。


    他以为的苦日子,只是婆婆不喜、相公冷待,婆婆听说她要远离,受了刺激要将她活埋……可实际上,现状远比这些更不堪。


    她在王家最后那段日子,要挨饿受冷,要常年跪灵。她甚至连一点隐私都没有,一整年都被人盯得死死的。


    即便是在王梓文还活着时,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婆婆会让人听他们的房事,稍有过界便让人敲窗户提醒……那种难堪,他只是想想,便恨不能当场掐死王家所有的人。


    沈廷钧的心绪实在复杂的厉害,他委实忍不住了,便一把将桑拧月扣在了怀里。


    他哑着嗓子说:“若我能早几年认识你该多好,若是能早几年……”


    若是能早几年认识,他会娶她进侯府,让她再不受丁点屈辱。


    可如今说这些都太晚了,太晚太晚了。


    桑拧月本还强忍着泪水,想让自己不那么脆弱。可他这句话一出口,她就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眶里夺眶而出。她揪住他胸前的衣襟,依靠在他肩膀上,默默的啜泣着。可泪水却倾泻而下,直接打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晚沈廷钧自然留宿在桑宅中。


    等桑拧月和鹤儿睡着,他起身走到了院子里。


    这边院子中有所动静,隔壁院子里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桑拂月很快打了个招呼让他出去,两人便一道走到了前院中。


    桑拂月派人出去寻王徐氏时,王徐氏早就被人藏了起来。他在京城的时日到底短暂,想要寻人也无处可去。


    也就是这时候,沈廷钧的人过来给他传话,说是王徐氏已被抓住了,并直接带他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在小院中,一身褴褛,宛若乞丐的王徐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她又破口大骂,整个人就跟个疯子似的。


    王徐氏确实有些精神不正常,毕竟王家这一年多来一直走着下坡路。她也受尽了磋磨。反观之前被她厌弃的儿媳妇桑拧月,反倒翻身成了官家千金。


    这种反差,一般人尚且承受不住,王徐氏这个心性狭小的,更是不能忍。


    就在这种情况下,更让她不能忍的流言又传了出来,竟是那桑拧月给沈侯生了个儿子。


    她竟然生了个儿子!


    王徐氏骂了桑拧月四年,嘲讽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可儿子去逝不过两年的时间,桑拧月竟是连儿子都有了。


    那不能生的到底是谁?是她儿子么?王徐氏坚决不相信这点。


    她更不会把夫妻俩不能生育的原因,归咎到自己头上。她只恼恨桑拧月下.贱。恨她虽然出身书香门第,却如同青楼女子一般,连名声都不要了。为了能攀高枝,能上位,她攀上了沈侯,没名没分把儿子都生了。


    如此无耻下作的女子,她不将她的事情闹得京城皆知,她愧为人母。


    第188章 分头行动


    说是王徐氏嫉妒也好,说是她不甘心桑拧月就此改头换面嫁进高门也罢。总归她已经到了泥潭里,处境不可能更坏了,所以她就想拉着桑拧月一道陪葬。总归就是她不好,桑拧月也别想落了好去。


    王徐氏也是真的豁出去了,她得知沈廷钧就是桑拧月那女干夫后。不仅不怕,反倒说了更多的污言秽语。


    当然,她又不是真疯,那些污言秽语说的自然也不是沈廷钧。她口口声声都是桑拧月心思深沉、水性杨花、不守妇德等等。


    沈廷钧自然是听不得这些的,直接踹了一脚过去。


    也是这一脚,让王徐氏认清了现实。


    原来,大名鼎鼎的沈侯也会有中美人计的时候。他这是护上桑拧月了,才不管她是不是二嫁之身,才不管她是不是品性荒唐、心性柔奸成性。


    王徐氏想到了这些,自然也想到了她方才对桑拧月的诋毁和谩骂。她说的那些话,脏的都不能听,这沈廷钧若只是受了桑拧月的蒙蔽且罢了,如今看来,他是明知道桑拧月的品性,可却还要维护她,要顾着她。


    而自己之前在城门口处,可是说了更过分的。她甚至还编造了一些莫须有的谎言,用来诋毁桑拧月,企图把桑拧月定死在耻辱柱上。


    王徐氏心中后悔不迭,可让她说出求饶的话来,她又实在说不出口。


    让她对着桑拧月的奸夫低头,那和让她对桑拧月低头有什么区别。


    那个儿媳妇啊,她自来就没有一天看上过她的。她把她当成个泥捏的人儿,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想怎么捶打就怎么捶打。


    她已经习惯了在桑拧月面前高高在上,如今却要她对桑拧月摇尾乞怜,她如何做得出这种事儿?


    王徐氏不会祈饶,便开始威胁。


    她威胁沈廷钧说,桑拧月总归是他们王家的儿媳,即便二郎已去,但只要桑拧月的名讳还在族谱上挂着一天,那她就一天是王家的媳妇。没有王家的同意或首肯,她别说改嫁了,就连逃出王家,那都不可以,他们完全可以去衙门告她。


    王徐氏一个妇人,她才不懂什么法。她说这些完全凭着自己的心思,才不管是对是错。


    而且在她看来,死了相公的媳妇留在家里守寡,这本来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女子么,本就该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桑拧月与二郎没有留下一子半女,但这不妨事,王家完全可以过继子嗣到他们俩名下。即便真没有人愿意过继,桑拧月膝下孤零零的,那也是她的命。反正不管怎么说,她这辈子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


    “大归”什么的,王徐氏是完全不认的。她当初之所以同意桑拧月离开王家,纯粹是因为武安侯府仗势欺人。


    可惜,当初她就是动作太不谨慎了,这才让桑拧月从她手下逃脱。不然,如今这小娼妇怕是都去地下给二郎陪葬了,那还能做出如此败坏门风的事儿?连带着让她也跟着担惊受怕、惶恐不安。


    王徐氏的心思全在脸上,她的恶毒也赤果果的表现出来。一时间,成林几人气的倒仰。而沈廷钧和桑拂月,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沈廷钧此时已经冷静下来,反倒是桑拂月,看见旁边的棍子,拿在手中劈头盖脸就冲着王徐氏一顿打。


    他才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毛病,这妇人早就该收拾了。他那般虐待他的弟妹,他却直到如今才来算总账,这是便宜她了。


    院子中都是王徐氏的哀嚎声,她的怒骂声也越发不堪入耳。桑拂月动了杀心,棍棒直接的朝着她的脑袋去……


    这也幸好沈廷钧在关键时候拉了一把,不然王徐氏现在怕是都丧命了。


    也是因为桑拂月在气头上,当时有些话都没法说,沈廷钧直接拉着他回了桑宅。


    如今两人都冷静下来,就说起了王徐氏陡然冒出头的事儿。


    沈廷钧说:“我让人查过了,王徐氏早在今年元宵左右,就到了京城。这次她出来闹事,倒不是受了有心人的撺掇,纯粹是眼红月儿如今日子过的好,想将她拉回泥泞中。”


    当然,这其中自然少不了一些风言风语的作用。


    王徐氏无家可归,现在就在慈幼局帮忙。慈幼局中每天都有许多贵妇人们过去做善事。她们凑在一块,免不得就说些酸话,王徐氏自然就听在了耳里。


    她本就不希望桑拧月过的好,如今得知她竟然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一方面是担心她母凭子贵,以后有权有势会揪着过往不放;一方面确实是嫉妒心作祟,不愿意她彻底脱离之前的泥淖。所以,她当天就跑到了城门口大闹,寄望于将此事闹得最大,最好让京城的百姓都知道。让桑拧月落入千夫所指的处境,让她的豪门梦破灭。


    沈廷钧如此一说,桑拂月就很理解了。只是,“王徐氏晕倒后,是谁将她带走的,又是谁将她藏起来的?”


    这个问题还真是直至核心。


    说起这个问题,这也多亏了武安侯府在京城的耕耘深,不然一时间怕是还真难将王徐氏这个人找出来。


    而若是任由事情继续发酵,那事情究竟会进展到哪一步田地,那真是谁也说不准。


    沈廷钧想起带走王徐氏,又将她藏起来的那个人,便微眯起眸子,吐出个称号来。


    桑拂月自然是听说过“肃亲王”这个人的,这也是皇室宗亲,还是当今同父异母的弟弟。


    只是,据说这位王爷贪花好色,在别的方面却毫无建树。上年他无缘无故得了帝王厌弃,无端被发配去守皇陵,莫不是这件事还和沈廷钧有关系?


    桑拂月如此问了,沈廷钧自然不瞒着他,就将他与肃亲王的恩怨说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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