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沈廷钧到底没能成功讨来南下的旨意,不过桑家进京的日子可期,他这一行也没有白来,是以出宫时,面上的神色还算舒畅。


    再说目送着沈廷钧出了宫门,大太监李富贵笑着在隆庆帝面前说了一句,“陛下对沈侯当真爱重有加。”


    隆庆帝朗笑出声,“那也是子渊值得。”


    话是这么说,可伏案批折子时,隆庆帝不免想着。以往的子渊寡情又漠然,全身上下毫无弱点与缺陷。没有弱点的人是最难拿捏的,也只有等一个人有了爱之如命的东西,他才能被上位者如臂指使,且不用担心被反噬。


    宫廷的烛火通明,将近子时才歇。而武安侯府中,这个时候沈廷钧又快速写就了两封书信,随手交给成毅,让他明日一早就送出去。


    成毅都不用垂首看书信,只摸那厚薄程度,就晓得,厚的那封指定是给夫人的,至于薄的那封,指定是给桑将军的。


    只是这次许是要叮嘱桑将军一家多照拂夫人母子,亦或是交代了一些京城的情况,给桑将军的这封书信,竟也比平常略厚实一些。


    书信交到了成毅手中,沈廷钧放下狼毫,这就准备去洗漱休息了。


    然而,终究是有些不放心。


    他看着晕黄的烛火,略思虑片刻,便吩咐成毅,“明日你带着李骋,再寻二十手下,一道南下。好生护持夫人与小公子,争取让她们尽快安全到京。”


    成毅立即应下,“主子放心,属下稍后就去选人。”


    沈廷钧还想提点些那娘俩吃用上的注意事项,但想想届时成毅也不会太靠近他们母子,而桑拂月指定也不会允许月儿提前带着孩子北上。他们母子指定是跟着大部队行动的,月儿身边有素锦与素英等丫鬟服侍,应该尽够用了。


    心中这么想,但到底是思念情切,沈廷钧又唤来成林,让他这些时日尽快将桑家的宅子收拾妥当。


    早在闵州时,沈廷钧告诉桑拂月军事学堂之事,桑拂月便当机立断拿来银钱,托他在学堂附近置办合适的宅院。


    这种小事,桑拂月其实派下人去做也可以,甚至若不太挑拣,他们直接住在常老爷子在京城置办的宅子也可以。


    但手里有钱,干放着吃利息也挣不了多少银子,远不如买房置地得来的回报大。


    且京城天子脚下,买一套官宅住着,早晚用的上,所以桑拂月便自己拍板决定买房。


    至于不用下人,而是专门将此事托付给沈廷钧,也是因为有些地段的宅子,并不是你有银子就能买到的。很显然,他一个三品外地武将,在京城还没多大的名头,能让人为他让步。


    这种情况下,假借一下侯府的威势,在可供选择的范围内择取一套合适的房源,那就很合适了。


    是以,桑拂月几乎都没怎么考虑,就将事情委托给沈廷钧。


    而沈廷钧……到底有私心。


    他倒是也没敷衍了事,也特意给成林说了宅子所需的情况。但就一点,他在桑拂月的要求之外,又特别加了一条,“那宅子要离侯府近。”


    桑家的新宅子当真就离侯府很近,甚至只隔了一条街的距离。从侯府的后门出去,再走上半盏茶时间,就能到桑宅。


    那宅子占了好地段,也有好规模,里边布置更是精细。距离军事学堂可以说近,但不能说,比到武安侯府更近……


    左右大体是满足了桑拂月的要求,之前也整修过一遍。但一想到,那娘俩入京后,肯定要在桑宅过度一段时间,等他过去迎娶。这段时间可长可短,最快也要三五个月,如此,将宅子布置的更精细一些,再尽善尽美一些,他们娘俩住的也会更舒服一些。


    沈廷钧如此吩咐下去,成林频频点头。


    其实成林看着自家主子这个慎重的模样,都想问他,“您是不是要将里边的一草一木,都换成您库房里的东西,您才甘心?”


    要知道,如今那边安排给夫人住的院子中,东西全都是自家主子亲自挑选布置的。夫人屋内的一些摆件,更是主子精挑细选从他私库中选出来的。真就是跟不要钱一样,那些金贵东西流水一样送到了那边院子里。


    第177章 上京


    不说京城中沈廷钧如何折腾,却说远在闵州的桑拧月等人,在某一天也得知了沈廷澜与周宝璐和离的消息。


    桑拧月自然震惊不已,在大哥和大嫂面露解气神色时,她却迷茫的问,“怎么会这样呢?当初可是三爷亲自求娶的……周氏。”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侯府那位三爷指定是被周氏的外表所惑,这才娶了她。可两口子关起门来过日子,能装一时,还能装一世不成?指定是三爷彻底认清了周氏的恶毒本性,觉得这样的妇人不能留,这才当断则断。”


    “是这样么?”


    常敏君斩钉截铁,“那指定是。”


    说起周宝璐,就不得不说一下周氏那家人。


    他们倒是都好好在晋州桑宅里呆着。


    可能是想着这时候出了晋州,他们也没地方去。而在桑宅里,虽然每天要对桑父桑母的牌位跪拜叩礼,但桑拂月到底留了他们一条命,且愿意供养他们吃喝……尽管吃不饱、穿不暖、喝的也只是平平无奇的白开水,但最起码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晚上被噩梦惊醒。所以,尽管他们面上一百个不情愿,但实际动作上,却很诚实——那就是老老实实的继续呆在桑宅,即便无人管束时,他们也会偷懒,但却再没有偷跑的行径。


    而提起周氏众人,就不得不说一下周秉坤。


    这人在京城参加完殿试后,便消失了。


    他那次殿试名次不太好,只落到了同进士中。同进士如同如夫人,想要在朝廷选官中被选中那是不可能的。毕竟连前几届的二甲进士,有的都还在坐冷板凳。


    周秉坤自知能力不足,而妹妹又得罪了侯府,他肯定得不到侯府的帮衬。心灰意冷之下,他便回转徽州,准备找父亲筹谋一番,在徽州本地补个官做。


    也是倒了大霉,就在他走到河州时,恰好遇到一窝水匪劫道。


    周秉坤一个不会武的书生,自然就成了俘虏。而他那张嘴虽惯会讲些歪理,可那些话水匪们肯定不乐意听。


    他不讨喜,可水匪们只想劫财又不想造杀孽,放他回去又不可能。索性寨子中多的是丧夫的寡妇,周秉坤就这样被强留在水匪寨子中,做了某一户人家的上门女婿。


    至于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从寨子中逃出,那就看他的命数了。


    有关周秉坤的处境,还是桑拂月派人精心打听了许久,才搜寻来的线索。


    当初之所以千方百计打听周秉坤,也是存了一网打尽的主意,想让他去晋州与周父他们做个伴。熟料,打听到的消息如此让人一言难尽。


    不过,既然他已经有了好去处,桑拂月也就不理会他了。


    左右他的目的只是要保证周家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周秉坤虽然在他的掌控之外,但看着这个胡搅蛮缠的无耻小人落得这样一个下场,桑拂月心中还是满意的。


    不说周家人,也不再提京城的沈廷澜与周宝璐。只说,又过了两天,桑拂月和桑拧月同时收到了从京城过来的书信。信中不仅告诉他们,清儿已经拜得副山长为师,同时,桑拂月也被选拔进军事学堂深造。来宣发圣旨的太监已经在路上了,让他们早些收拾妥当,尽快上京。


    桑拂月收到书信,欢快的抚掌大笑,“还真让沈廷钧那厮把这事儿办成了。”


    桑拧月闻言,也顾不得纠结上京不上京的事情了,却是纳罕的问大哥,“大哥上京的事情,是侯爷安排的?”


    桑拂月没有特意贬低沈廷钧,更没有贪墨他在此事上的功劳。他颔首,“是他。也是他上次离开前,告诉我军事学堂的事情。”


    上次离开前?


    桑拧月闷闷低头,绞着自己的帕子玩。上次离开时,他就在谋划让他们上京的事情了?那他谋算的可真早。


    心里边一边是甜的,一边又是纠结的。想去京城,可又不敢去。


    桑拧月顾自考虑着这个问题,桑拂月却又开口笑说,“清儿这孩子倒是争气,这冷不丁的竟然被副山长收为关门弟子了。这么大的事儿,这孩子竟然也不来个信,还让咱们通过沈廷钧的书信,才知道这个大好消息。”


    常敏君就笑,“八成那孩子也乐疯了,一时半刻还没想起报喜呢。”更有可能是因为,书信正在路上,要过几天才到。


    清儿毕竟没有特殊的传信路径,一般只能托人捎带或是走官驿。那像是沈廷钧?处处都是他的人手,为让他们尽快进京,他甚至还特意派遣了二十多个好手过来。这些人昼夜兼程将消息送过来,清儿那能比得起。


    桑拂月兴奋的快疯了,不住的拍着桌子哈哈笑。


    笑过了乐过了,他有冷静的说,“那边是把清儿收做了关门弟子,这事儿是要正儿八经过礼的。不仅咱们作为清儿的亲眷要出席,就是一些有头脸的人,届时也要被请过来做见证。如此这么一说,确实要尽快进京去。”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