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隆庆帝真正想说的,并不是桑氏女身份低。毕竟桑拂月好歹也是个正三品,她是桑拂月的嫡亲妹妹,也算是正三品官员的家眷了,这身份不能算低微。


    他其实想说,那桑氏女总归之前嫁过人,且乃是丧夫守寡之身……


    要知道,京城多少豪门勋贵家的姑娘,都想嫁给子渊。那些姑娘出身没的说,自身也教养得体,学识过人,亦或是美貌良善。最重要的是,她们都还是黄花大闺女……和她们比起来,桑氏女到底是差了几分……隆庆帝为他的心腹股肱意难平!


    隆庆帝面上神色有些纠结,沈廷钧却似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直接道:“她的身份,不算低了。”


    早在离京南下前,他就有心娶她。那时候他可不知她兄长乃是正三品官员。即便她只是个普通妇人,他都准备娶她为妻。而如今有了身份加持,他们两人在外人眼中更匹配一些。


    沈廷钧既中意这门亲事,那隆庆帝也说不得什么了。尽管他还是觉得,子渊值得更好的女子。但这天底下不管是什么事儿都讲究一个缘分。


    子渊空落了十年,京城的闺秀换了一茬又一茬,他都始终没有中意的,更没成亲的心思。那如今他一意孤行非要娶桑氏,说不得真是两人的缘分到了。


    再来,不让他娶桑氏女又怎么办?两人的孩子可都五六个月了。


    这若是子渊来个死不认账,那桑拂月不知道会不会打到京城来。若是子渊想要去母留子,得了,那更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怕是到时候也有的闹腾。指不定事情还得闹到御前,让他来评这个理,断这个官司。


    隆庆帝只要一想到那场景,就一个头两个大。所以他们直接成亲,他这个皇帝竟然也是获利方?


    隆庆帝又瞅了瞅他的心腹臣子,心中想着,让你强迫人家,现在闹到这地步,不成亲都收不了场了。


    隆庆帝心中唏嘘,沈廷钧却在此时骤然开口,“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沈廷钧行大礼说,“臣想届时请陛下下赐婚圣旨。”


    隆庆帝一听这意思就明白了。


    子渊这是怕有人背后嘀咕桑氏女,所以这是来请尚方宝剑了。


    不过未婚先孕,确实有碍名声。


    再来奉子成婚,更是搞得跟逼宫似的。


    他一个大老爷们,若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到桑氏女就这般嫁到侯府,都得怀疑这女子心机深沉,所谋甚大。那一些外人看了之后会如何想,更加不言而喻。


    念着这好歹是子渊第一次开口求他,且桑氏女着实品性上佳,在此事上也着实受了委屈,隆庆帝思考后便颔首同意了。


    沈廷钧愿望达成,心满意足的退下了。


    等他离开衍庆宫,隆庆帝才招手让太子靠近些。


    太子听了一脑袋的八卦,如今还在啧啧感叹:还是他沈廷钧会玩。


    如今再看亲爹这手势,太子秦晟呵呵笑着走上前,“您又想打听什么事儿?”


    隆庆帝瞪了儿子一眼,“朕和你说正经的,你别给朕嬉皮笑脸。”


    秦晟就委屈了,“儿子绷着个脸,您说儿子看起来丧里丧气的,看着晦气的狠。儿子对您喜笑颜开了,您又说儿子嬉皮笑脸……”


    隆庆帝不和儿子打嘴仗,只叮嘱他,“你回头派人去查查侯府那场宴席。”


    沈廷钧对那场纠纷中涉及到的其余人物绝口不提,这着实引起了隆庆帝的兴趣。


    而隆庆帝再一摸排在侯府宴席之后出事的朝廷勋贵,其实心中多少是有些数的。


    但是,他还是不相信他这皇亲国戚中,还有那般混账,所以这才让秦晟去查明究竟。


    秦晟显然也猜出了隆庆帝的心思,再想想他那不省事的皇叔,顿时头疼。


    他当即就说,“那您等等,儿子这就派人去查。”


    “悄悄的,别惊动了子渊。这到底是家丑,算了,不说也罢。”


    太子也忙碌去了,衍庆宫内只剩下隆庆帝一个人。


    坐在这高高的皇位上,手掌天下生死大权,有时候就该糊涂些,不然这日子一天都没法过。但糊涂不意味着要被欺瞒,有些事情,该知道的他还是要做到心中有数。


    隆庆帝又处理了一个时辰的折子,便到了午膳时间。


    他心中有事儿,因而便提出今日去皇后宫里用膳。


    皇后这边膳食都摆上了,结果就见一连串的宫人提着华丽的膳盒进来了。


    这场景太熟悉,皇后只看一眼就知晓是怎么回事儿。


    她也不理会这些摆膳的宫人,只看着慢悠悠下了龙辇,大步往凤藻宫过来的隆庆帝。


    到了跟前,还没行礼就被隆庆帝执起了双手。皇后顺理成章站直身,就问道:“今天是怎么了?陛下怎么想起来凤藻宫用膳了?陛下可是有什么心事?”


    “心事到没有,倒是有一桩八卦,要与皇后说一说。”


    隆庆帝挥退了伺候的下人,然后与皇后坐在一起,这才将今天上午沈廷钧提及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实话,在这之前,皇后也好奇能让沈侯老房子着火的女子究竟是谁。


    她也偷偷和嬷嬷提及了几个人选,可最后又被她自己否决了。


    可谁能想到,沈廷钧真正要娶的人,竟如此出乎众人意料。


    这下怕是满京城的人,在知道真实情况后,都要傻眼了。


    皇后不由的低低叹了一口气,“再是没想到,竟是这位姑娘。”


    隆庆帝就说,“可不是,他们还挺有缘分。那姑娘如今都怀孕五六个月了。”


    五六个月,那算算坐胎的时间,可不正好是沈侯南下去闵州办差时。


    所以说,那次沈侯南下,其实是带着这位姑娘同行的?


    皇后想到的事情,隆庆帝后知后觉也回味过来。当即他就忍不住啧啧两声,“这个子渊啊。”怪道之前查盐税案,他在朝堂上根本没出声。结果就在人选要定下时,他过来主动请命了。


    那时他只当这臣子要替他分忧,可如今一想,那时候桑氏女得了信儿要去闵州寻兄,子渊怕是起了心思,所以才一道跟着南下。


    隆庆帝想通这件事,一时间真是气也不是,怒也不是。


    若是子渊将闵州的差事办砸了,他少不得要怒上一怒。可事实上,子渊不仅将差事办的顺顺利利,还额外查明了叛国案。


    就真的,连隆庆帝都不忍心苛责自己这能干的臣子了。只能小声和皇后嘀咕:连子渊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偏偏他还不觉得恼,只觉得他这般用尽心机缠着人家姑娘,行为是真挺可笑。


    第163章 肃亲王


    当朝帝王对一件事起了好奇心,想要查明究竟,那真的是非常容易。


    也就在隆庆帝与皇后一道用完午膳,歇了午觉醒来后,有关沈侯与桑氏女纠缠一事的起源,也已经查探清楚了。


    不出所料,事情确实和肃亲王有关。


    隆庆帝听到儿子回禀,心中顿生出一股“竖子不争气”的感觉。


    可肃亲王到底是先皇所出,乃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这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他不争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于这个弟弟的胡闹行径,他以前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和他计较。毕竟和前朝那些动辄分裂、篡位、结党营私的亲王比起来,这弟弟已经算省心的了。


    可这次他真是过了,竟然与人联合起来,要在武安侯府后宅胡闹。


    ——当然,肃亲王素来有喜欢人妇的癖好。他寻常也都是与一些官员家中的女眷厮混,也没少钻到一些官员的内宅,与那些妇人们耳鬓厮磨。


    对于这些隆庆帝俱都心知肚明,但在保兄弟以及祖宗颜面,还是为那些连自家妇人都看不住的官员们张目之间,隆庆帝很明显选择了前者。


    他对肃亲王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可肃亲王这次太过分了。他竟然想用药!且目的没达成不说,反被子渊抓了个现行,结结实实的吃了个大闷亏。


    隆庆帝郁闷的不要不要的。


    他现在心情复杂极了:弟弟竟这么蠢,肯定是不用担心他分疆裂土了。可他连这种事情都做不好,这样的蠢货真是他们皇室的亲王么?


    隆庆帝的脸色阴沉的可怕。


    皇后听了儿子如此一说,再一看隆庆帝那晦暗的面色,夫妻俩人几十年,她还不知道这男人如今在想些什么么?


    要皇后说,子渊没一棍子打死肃亲王,那都是看在他是皇亲国戚的面子上。不过只是将肃亲王丢到护城河里,这处罚还是轻了。若换做她是武安侯府的主人,有人敢在自家后院做些蝇营狗苟的事儿,她抓住了指定扒了他的皮。


    皇后心中如此想,可话却不能如此说。毕竟再怎么着,肃亲王也是先帝血脉,是陛下同胞的兄弟。


    陛下对这个弟弟痛恨有加,恼怒他不争气净拖后腿儿。可也只有他这个兄长能教训肃亲王,其余人要是针对肃亲王不利,怕是陛下要第一个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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