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是成林,又素来寡言少语。所以尽管心中好奇的要死,到底也没有将那句话问出来。


    第158章 夜话


    赈灾之事颇为繁琐,也颇为重要。


    按理说沈廷钧刚出了三个月的公差,这份差事无论如何也不该安排到他头上。


    但素来赈灾都关系到太多人命。


    且因为涉及到太多物资,总有人吃拿卡要。因而,原本预算还算充沛的物资,到了灾民手上也不太够用了。


    百官知道这些事情,坐在龙椅上的隆庆帝心中也一清二楚。


    若是有办法,隆庆帝也不想心腹重臣这般奔波劳累。但这不是实在没人使唤了么?


    隆庆帝已经将朝堂上,所有足够有威信的大臣都派出去赈灾了。可这次灾情牵连到的州府实在太多,而朝堂上足够有威信,又足够年轻的,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他手上无人可用,甚至连太子都派去东北主导赈灾一事了。


    他又不能将一些老大人拉拔出来,毕竟老大人们的年纪都太大了。即便他们主动请缨,他也不敢用他们。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半截脖子都埋土里了,那胳膊腿儿更是锈的什么似的,这要是摔断了胳膊腿,或是直接殉职了,他这个皇帝都没法给他们家人交代。


    正是出于这种种考虑,隆庆帝不得不又点了沈廷钧,让他亲自带队去西北,主持西北的赈灾事宜。


    沈廷钧也确实足够威慑人。


    他本就生的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再加上气势骇人、官威赫赫。这次南下闵州,更是将盐税案彻查清楚,连带着还办了一件叛国案。


    可以说,沈侯如今正是威望隆重的时候,西北的官员们知道此番是他主导赈灾,即便有再多小心思,也不得不收一收。


    有这些官员配合,这边的赈灾其实进行的狠顺利。但再怎么顺利,都没让沈廷钧露出过笑颜。可看到桑拧月的信件后,他却着实心情大好,面上紧绷的神情也为之一松。


    西北的官员们对此自然是好奇的,但沈侯不好接触,沈侯身边的人更是不好讨好和收买。是以,即便他们和成毅一样,同样好奇的心中痒痒,但也只能就这么忍着。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进了十二月,赈灾诸事也已经进入了尾声。


    余事交给地方官员处置就可,沈廷钧已经准备出发回京了。


    也是在回京前晚,西北的官员们仔细寻了美人送上。但最后……不说也罢。


    沈廷钧一行人离去后,西北的官员们这才敢在背后窃窃私语。


    可别小看这些官员的八卦心,他们要真是说起别人的闲话,也碎嘴的狠。


    有官员小声道:“一直也没听说沈侯有什么花花事儿。”


    “还是有的,之前大家不都在传,说是长荣郡主和离了,有心再嫁沈侯……”


    “这事儿不是不了了之了么?那位郡主如今被陛下关了禁闭,听说就连荣王爷都被莫名其妙掺了一本,被罚了十万两银子。不都有闲言碎语传出,说这事儿背后是沈侯在主导?”


    “那谁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这位侯爷今年可都而立了……”


    “听说还没有一个子嗣。”


    “诺大的武安侯府,总需要个血脉来继承。”


    “侯爷不会不爱娇娥,爱龙阳吧?”


    “嘘,这话可不敢说。不过,谁说的准呢。听说知州大人送上的美人连门都没进去,就被侯爷身边的侍卫又原道送了回来。”


    众说纷纭,却无人能猜出,这位声名在外的侯爷,他究竟为什么就不爱女娇娥?


    莫不是心中另有意中人?亦或是,当真不喜欢那些娇娇悄悄的闺阁千金,而是喜欢那么风流倜傥的少年郎?


    一片唏嘘揣测中,沈廷钧进了京城。


    先是去皇宫交了差,之后顺理成章被隆庆帝留了一顿晚膳。


    隆庆帝对这个臣子真是喜欢到心坎里。


    看看这差事办的多漂亮,事情处置的多利落。他的晟儿还在东北没回来呢,反倒是西北这根最硬的骨头,子渊已经替他啃了下来。


    隆庆帝龙心大悦,让沈廷钧陪着用了一顿晚膳,两人又饮了几杯御酒。之后隆庆帝赐下诸多绫罗绸缎珠玉珍宝,大手一挥,终于肯放他的心腹股肱回家里面见老母亲了。


    再说沈廷钧出了宫门,此时外边早就一片黑沉。


    高高的灯笼悬挂在门楼上,投下大片白色的光晕。天际似有零零星星的雪花飘落,这天,又要落雪了。


    武安侯府的马车就等在宫门外,成毅亲自驾车,成林护持在旁。


    两人看到侯爷出宫,赶紧迎了上去。


    成毅将狐狸毛大氅递上前,要给沈廷钧披上,被沈廷钧挥手拒绝了。


    成林见状就说,“侯爷穿的单薄,还是赶紧上车吧。这天眼瞅着又要下雪了,可真是冷的邪乎。”


    说着话,三人已经到了马车旁。沈廷钧上了马车,成毅在外边坐着驾车,成林则进来伺候。


    车厢中放着炭盆,炭盆烧的正旺,炭火冒着猩红的火光。火盆旁有一小几,上边放着醒酒汤、热茶,还有一壶滚烫的姜汤。


    沈廷钧看见这熟悉的配置,眉眼瞬间变得柔和。


    成林见状趁机说,“老夫人晓得您要陪陛下用膳,就没给您准备吃食,只备了些汤水让您解渴。主子,要不喝点姜汤吧,好歹暖暖身子。”


    沈廷钧只道:“倒茶吧。”


    喝了一盏茶,外边雪已经下大了。


    等三人到达武安侯府大门口时,地面上已经一片雪白。


    如今时辰也不早了,早过了平日老夫人休息的时间。但即便如此,沈廷钧还是脚步不停,直接往老夫人所在的鹤延堂走去。


    一路行来,武安侯府其余宅院大多熄了灯,只老夫人这里,大老远一看就灯火通明,可见是还没睡着。


    沈廷钧大步走进去,庭院里的丫鬟婆子们看见他过来,俱都惊喜的请安问好。有那婆子机灵,三两步就窜到正房去,给老夫人报信去了。


    果不其然,屋内随后就响起了老夫人激动的说话声,“大郎回来了?快快快,把屋里火盆再烘热些。”


    沈廷钧走进花厅时,这边正热闹,老夫人将丫鬟婆子们指挥的团团转,面上却都是欢快的笑容。


    沈廷钧进来就叩拜,老夫人赶紧一把拉住了他,让儿子快些起来。


    沈廷钧上次从闵州归家,因后续还有许多琐碎事情要处置,是以他到了京城后,也只是到了府里点了个卯,随后便住到了衙门去。


    好不容易两桩案子的判决下来,卷宗也归了档,他终于可以归家了。可还没来及休息,就又被派去了西北。


    满打满算算起来,老夫人已经有四五个月没好好和儿子说说话了。老人家心里想的不要不要的,如今看见儿子自然拉着手就不松开。


    “瘦了,看着还黑了一些。”老夫人心疼的看着大儿子,“这次回来就不用再出去了吧?”


    沈婷君随母亲在椅子上落座,温声回道,“近些时日应该不用再外出,但年后许是还要出一趟远门。”


    老夫人没问他,这还没过年呢,怎么就把年后的行程都算上了?老人家不想问,也不愿意问,总归她是不舍得儿子离开身边的,便拉下了脸不太高兴。


    沈廷钧见状,略沉默片刻后道:“是好事儿,若您知晓儿子去做什么,必定欣喜如狂。”


    老夫人怼儿子,“如今哪还有什么事儿能让我欣喜若狂,除非你肯成亲生子,来年让我抱个大胖孙子。”


    沈廷钧扬眉一笑,有一瞬间,真想将实情告诉母亲。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想迎娶月儿进门,这事儿必定要母亲同意首肯才可。


    但是,月儿如今身怀有孕,正该安心养胎。而母亲院子里,这几个月的管束有些松了,人心也有些浮动。他不能保证有些话出他口,入母亲耳,而不会被传到别的地方去,那就先不说。再来,母亲太过看重他的子嗣,想来得知月儿怀了身孕,也会迫不及待将她接回京城,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守着。


    而月儿必定是不愿意回京的,最起码,她肯定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的进京城、进武安侯府。


    他不想委屈她,更不愿意委屈孩子。如此想来,如今让月儿安心留在闵州待产,竟是最好的选择。


    但即便让他们娘俩留在闵州,他也该将自己的心思徐徐告知母亲,让母亲知晓他有意中人,且迫切求娶……


    沈廷钧便与母亲说起闲话。


    说着说着,不知何时就说起了桑拧月姐弟。


    也是此时,老夫人突然一拍额头说,“早在你上次回京前,清儿那孩子就托人往府里送了许多特产。我那时还问下人,说他小孩子家家又没离京,又没个旁的亲眷,他哪里来的特产?下人才说,似乎是拧月那丫头托人送来的,那丫头还找到她嫡亲的兄长了。”


    桑拧月南下寻兄,这件事老夫人也是知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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