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拂月最终回了一个“好”字,继而便大步离开了花厅。


    等大哥离去,桑拧月也回屋躺着去了。


    她精神不济,这几天特别嗜睡,躺在床上没片刻工夫,人就睡着了。


    然后,睡得快,她睡得却不实在。因为今天她难得的在白天做了梦,且竟然梦到了沈廷钧。


    梦中的沈廷钧蹙着剑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本就漠然的长相更显得寡情,冷漠的看着她的模样,似是在审视,又似乎在酝酿着雷霆之怒。


    他的眼神太过犀利慑人,桑拧月心跳如擂鼓,直接就从梦里惊醒过来。


    醒来好一会儿她还回不过神,人都愣愣的。


    素锦给她递水来,她接过去,手却控制不住的发颤,温水直接就洒了出来,连她的衣衫都打湿了。


    素锦慌忙去看她有没有烫到,桑拧月却突然对素锦说,“我梦见侯爷了。”


    素锦的动作顿在原地。


    原本她还想问问姑娘,为何看起来如此精神恍惚?可听了姑娘这句话,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们因为要隐瞒姑娘腹中孩子的缘故,对侯爷百般防备。姑娘肯定对侯爷很愧疚吧?而且沈侯也不是可以随便被算计的人,这之后若是知晓了姑娘怀了他的子嗣,这事情还不知道能不能善了。


    素锦心中也有些慌,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加重姑娘的心理负担,便语气轻快的说,“咱们出来这么些时日,闵州那边的盐税案也不知查清楚没有,若是查完了,侯爷也该回京了吧?”


    桑拧月幽幽的说,“回不了。还有一桩案子,应该也会移交到他手里。他之前和我说了,要在闵州……等我回去。”


    ……


    桑宅内静悄悄的,外边却热闹很。


    起因么,就在于桑家大公子公然接见了几个人。


    这几个人可不是无名之辈,更不是什么无关紧要之人。他们说起来也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人物,但他们又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却曾趁火打劫,用各种手段占有了桑家曾经的良田、铺子和宅院。


    这些人就是最早有了悔意,在桑拂月他们到达闵州后,就第一时间送来拜帖和拜礼的人。


    可惜,桑拂月晾了他们足有半个月时间,也没接见他们。


    而随着时间的发酵,桑拂月的身份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信息更是传的街头巷尾众人皆知。


    虽说桑家大公子杀得是倭寇,立的是彪炳的战功。但是,他们曾经的所作所为,让他们站在了桑家的对立面,那他们和战场上那些倭寇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桑家大公子要极力清缴的对象么?


    这些人战战兢兢,每天提心吊胆过日子,甚至个别胆小的,连遗言都给家里交代好了。然而,就在他们等着桑家的雷霆一击时,转机出现了。


    ——桑家大公子要见他们!


    众人是提着脑袋进的桑家们,原以为此番进去,怕是就出不来了。然而,谁又能料到,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竟又从那大宅院中走了出来。


    尽管他们浑身汗湿,脸色煞白,腿软的更是需要桑府的下人托着,什么脸面和体统全在此时此刻丢的一干二净。但是,最起码,他们的命保住了啊。


    门外等着许多看热闹的人,也有许多关注此事的各家府邸派来等消息的人。


    终于等到这些人出来,众人蜂拥而上,将进去的五个人围堵的严严实实。


    “怎么样?桑家这杯茶好喝不好喝?”


    “扯这些文雅的干啥?杜浔,你就说说,桑家到底要不要放过你们?”


    “都让人进门了,桑家应该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


    “老杜你们几个倒是快说啊,可真是急死人了。”


    ……


    可这些人再急,老杜几人也没脸把话说出来。


    桑家大公子倒是仁义,没要他们的命,甚至原本打算直接告官的,也看在他们态度还算过得去的份儿上,决定放他们一马。


    但是,桑家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他们除了要按照《商规商律》上所写条例,将非法占有的宅院、良田、铺子等如数交还,除此外,运营这些非法占有物所得的受益,也要如数交还原主。这些还是小头,可还有一个大头就是,按照《商律》规定,他们还要交付桑家,所非法占有财物的十倍赔偿。


    也就是说,若他们占有的铺子价值三千两,这些年运营这铺子收益五千两,那他们不仅要交还这间铺子、这五千两的收益,同时还要给与苦主三万两的赔偿。


    要伤筋动骨了!


    可这些商家根本不敢埋怨桑家做事严苛,毕竟比起送官判刑,甚至是牵连妻儿子孙,这已经是桑家法外开恩的后果。


    而且,桑家大公子提出的要求并非故意为难他们,而是正儿八经的按照《商律》来办事。虽然其中加了一条将收益也给桑家,看似太强横了一些。但理亏的是他们,势大的是对方,他们为了息事宁人,这钱不给也的给。甚至要给得心甘情愿,给的欢天喜地。


    毕竟,桑公子说了,只要钱财到位,这茬就算是揭过了。


    也因此,这些人根本不会去埋怨桑家什么,他们此时只庆幸,好在他们下手最晚,只捞到点稀汤喝。也好在他们之前都不算大富大贵,也只是小打小闹的占了桑家一点家财。想想他们出这点血,再想想有很大一批人,怕是要丢命,突然就觉得呼吸顺畅了。


    不等天黑,这五个被桑拂月见过的商家,便都麻溜的让管家去官府,将衙门里存着的契约给改过。


    而桑拂月派去的人,也早就候着了。于是,本该属于桑家的东西,再次回归到桑拂月的名下。


    至于那些本该归还的银钱,都没等天黑,几家人全都一文不少的送上了门。


    那厚厚的几沓子银票装在匣子中,看厚度就知道数额不再少数,而桑拂月更是说,里边足有二十五万两。


    二十五万两,这还只是九牛一毛,那整个桑家的产业,到底该有多少?


    即便早知道桑家明面上是大书商,背后还有其它不少营生,更是有某条街上的铺子,全都为桑家所有。但是,没具象的东西,单是想象也想不出财富到底有多巨大,但要是二十五万两也只能称得上是九牛一毛,那,那她可就一点也不困了。


    常敏君双目灼灼的看向桑拂月,桑拂月就说,“具体有多少,你那不是有账本么?账本我都给你了,再不济你不是还可以问拧拧。”


    桑拧月就抿唇笑,“别管钱多钱少,到时候收回来了,都让大嫂收着。”


    常敏君不和她争执这些。她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夫君也不是会占弟妹便宜的。


    况且他们缺席多年,家里都是拧拧在扛着;而拂月从了军,以后只能是小叔扛起振兴门户的重任。那这家里的产业,最起码要分出去八成给弟弟和妹妹,不然她和相公都过不了心中那关。


    但还是那句话,如今东西没回来,说这些为时过早,还是等家里的债都收齐了,再说其他。


    这一天,晋州的人看了一天的热闹。而就在第二天,更大的热闹来了。


    起因是桑家到衙门口敲了鼓,给衙门里递了状纸。据有幸目睹的人传言,那状纸那么厚一摞,被状告的少说也要五六十人。


    而实际上,被状告的人数在百名以上。


    除了状告这些人以各种名义侵吞桑家钱财,桑家还直接给出了各种人证物证。


    这热闹,晋州的百姓从桑家兄妹进城之日起就一直盼着呢,如今可算是让他们盼到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工夫,百姓们从四面八方奔跑而来,全都挤在了县衙门口。


    若是此时能够俯瞰整个晋州城,就能看见人流如一条条洪流一样汇合、碰撞。而知府衙门口黑压压一片,往外二里外都堵得严严实实。这壮景,委实是百十年都遇不见一次。


    第136章 宣判


    街上堵得严严实实,谁想从中穿过去,那都是做梦。而毗邻府衙的诸多酒楼茶馆,如今也全都是爆满状态。


    那包间全都被人火速抢占了,个别包间明显一看就不是只那三五个人,那是挤挤挨挨恨不能装一个屋子人。透过大开的窗户明显能看见里边的广景,那人脸是一个挨一个,许多还只能看见一只眼……


    而临街的树木和房顶,更是被那些泼皮小子们占据了。就这还有年龄更小的,不怕死一样壮着胆子往上爬,看的下边的人群一阵阵惊呼。


    不过就这人挤人的状态,那就是小子们从上边摔下来,也掉不到地面上,指不定就砸谁脑门上了。但有这么多人共同承担风险,众人也感觉没啥。反正是砸不死人,也摔不死人,就这样吧。


    知州府衙门终于升堂了,“威武”“肃静”的声音传来,百姓们自发静了静,支棱起耳朵仔细听。


    因为今天这桩案子不仅牵连的人员太广,甚至就连牵涉的银钱,也非常之巨大,甚至到了耸人听闻的地步,是以本该由通判大人审问的,最后不得不劳驾了知州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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