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惊做一团,当即慌乱收拾东西奔回家中,紧锁家门。


    而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沈廷钧和李叔等人耳中。


    李叔等人有些惊慌,但也还没到恐怖的地步。毕竟闵州城周边有几万水军驻扎,倭寇轻易攻不进来。而姑娘虽说一早就去城东了,但城东在城内又不在城外,那姑娘就是安全的。


    李叔等人提着的心放下了,这厢沈廷钧却心中陡然升起不安。


    他想起昨晚素问传来的书信,信中说拧月今天会去城东寻找“猎户”。既然在城东,她就是安全的,可他总有种心悸的感觉时不时传来。而且他坐立难安,浑身躁动难耐,且还有一股不祥的预感在瞬间席卷了他。


    沈廷钧陡然丢下狼毫,起身就大步往外行去。


    成林紧追在他身后喊,“侯爷您要去哪里?钦差们午膳左右就到了,届时肯定先来拜会您……”


    沈廷钧却全然顾不得这么多了,他让成毅牵马来,又让成毅带上所有人手,继而一拉缰绳便从院子中窜了出去。


    从京城带来的所有好手都风火流星似的跟了出去,成林赶紧扒住最后一名侍卫的腰带,用了一个巧力也在最后关头爬到了马背上。


    一行人风驰电掣往城东行去,也好在此时百姓们都回了家锁门闭户,因而街道上干净的一个人影都没有,倒是不怕冲撞了谁。


    到了城东并没有看见桑拧月的身影,沈廷钧让成毅带了一队人下来搜寻,他则出示令牌带着其余人手径直出了城门。


    城门外一片静谧,但从海边刮来的海风带来浓浓的血腥味儿,以及浓郁到几乎将人淹没的,不祥的气息。


    远处似乎还有人悲痛哀嚎的声音,有痛苦的呻吟声、挣扎声,更有马儿受惊发出的嘶鸣声。


    沈廷钧什么都不敢去想,只能用力策动缰绳,让马儿跑的更快些。


    渐渐的,他冲到了密林中,在灌木丛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狼狈躲藏着的素锦。


    素锦看见沈廷钧后才敢哭出声,然后一边流着泪一边语气快速的说,“那些倭寇一直紧追着我们不放,马儿被射了一箭,跑疯了。我坐在姑娘身后,直接被颠了下来。”也是她命好,顺着坡道直接滚到了一处丛林中。


    而这丛林中间竟然有个一人高的深坑,里边还放着许多尖头朝上的竹篾。很显然,这是猎户做的陷阱。只是年月久了,那竹篾没有那么锋利了,是以她摔下来时才侥幸保住了性命。而她更是凝神屏息一点气都不敢喘,这才躲过了倭寇的搜寻,等来了援兵。


    素锦得救了,但沈廷钧一颗悬在半空的心却更焦灼了。因为,马儿被射了一箭受了惊,而拧月全然不会控马,她身后有倭寇紧追不舍,她身边也只有素问和素英两个弱女子庇护她。


    沈廷钧狂拍马身,瞬间驶出很远。


    而这厢死死抱着马头的桑拧月不知道已经有人来救她了,她此刻惊魂甫定,浑身骨头被颠的生疼。


    马儿横冲直撞,桑拧月身上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许多划伤。但这些都无伤大雅,最要紧的是她肩膀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烂了,露出雪白的皮肉来。这似乎更加刺激了身后那些倭寇的淫.欲,他们桀桀怪笑着,更加疯狂的扑了过来。


    素问和素英狼狈的支应着,两人身上早就挂了彩。但他们周边还有许多许多的倭寇,而她们只有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素问和素英眼瞅着就要被生擒。可他们全然顾不上这些,眼瞅着有一个倭寇骑在高头大马上,伸手就要去把姑娘从疯马上拽下来,素问和素英惊恐的大喊出声,“不要!”“姑娘快跑!”


    桑拧月仓促间回首一看,就被那人脸上的淫光和面上的狰狞凶戾之色所慑。


    她从没觉得死亡距离自己如此之近过,因而惊呼一声条件反射的一垂首,这才避免直接被那人抓走。但桑拧月的心跳在此刻几乎停住了,她不敢想象落在这样的人手里,最终会是个什么下场。她宁愿死,宁愿死也不愿意被这些人糟践。


    桑拧月发了狠,愈发搂紧了马脖子。马儿不能呼吸,便挣扎着跑的更快了。也就是此时,那紧追着她不放的倭寇似乎着了恼,便掏出一柄刺刀来,狠狠的扎向她单薄的背脊。


    “啊!”桑拧月的惊呼还压抑在嘴中,可她却听到了另一道惨叫的声音。与此同时,身后有更多的马蹄声传来,似乎还有人奔跑尖叫求饶的声音。


    桑拧月回头一看,就见之前想对她动手的那个倭寇被一柄红枪穿透了身体。他从马上跌落下来,手上的刺刀无力的坠落到地上,而他喷出一口鲜血,沉重的身体砸在柔软的泥土和树枝上,死不瞑目。


    在这倭寇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许多身着铠甲的士兵。他们将倭寇追的四散逃逸,只是一个瞬间,之前那些好像无所不能的倭寇,就被他们追鸡撵狗一样打散了。


    素问和素英朝她追了过来,桑拧月见状终于忍不住微微松了一口气,可素问素英不知看到了什么,她们的面色更加惊恐,两人大喊“姑娘小心。”


    桑拧月回过头一看,就见马儿跑出了密林,直冲断崖而去。


    桑拧月当即闭上了眼睛,心跳在此刻仿佛都停滞了。


    等着身体坠落和疼痛传来的那瞬间,桑拧月控制不住的想到了沈廷钧,不知道得知她的死讯,他会不会有一瞬间的心痛。


    她想到了清儿。父母和兄长在她十岁有余丢下了她和弟弟,如今,她又在弟弟这个年岁时,把清儿自己丢在了人世间。他们姐弟俩命都不好,但愿下辈子能投个好胎,找个父母俱全的好人家。


    她又想起了大哥。她的哥哥啊,她寻找了他整整十年,可就在有了希望的曙光时,她的生命截止了。她多恨啊,哪怕能让她的生命多延长一段时间,让她找到大哥也好啊。这样她就是到了地下,对父母也有一个交代。


    可惜,上天从来就听不见人的话,更是从不曾对她怜悯过。


    “嘿,你这姑娘,不会是吓昏过去了吧?醒醒,你快醒醒,你一直躺老子怀里,回头让你嫂子知道了,老子没法交代啊。”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有些像大哥,也有些不太像。


    桑拧月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结果就看见了一个满脸大黑胡子的人。


    但即便这个人很陌生,她看见他的双眸后,却觉得非常非常熟悉。她知道这是谁,忍不住当场落了泪,“大哥,我是死了么?你是来接我了么?”


    第116章 兄妹相见


    雷霜寒尴尬的挠挠他的络腮胡子,救人时十万火急,那时他保证他心里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就是在方才将这姑娘抱在怀里时,他保证他都没有多想过什么。


    可谁想到这姑娘一醒来,就在他怀里急眼掉泪,眼瞅着哭的痛不欲生,雷霜寒一颗直男心登时就控制不住的酸溜溜的。


    可随即他又意识到,这不该啊!这姑娘不会对他下了蛊吧!


    要知道他从身到心可都是属于他媳妇的,他敢对妈祖发誓,他心中除了他媳妇,绝对没有第二个女人。可也不知道咋回事儿,看见这姑娘哭泣,他就跟被人拿刀捅了心窝子似的。那个疼啊酸啊,他这大老爷们都控制不住想要跟着一道哭了。


    雷霜寒手足无措,看着哭的愈发悲痛的桑拧月,更是不知该如何招架是好。


    他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轻柔过,带着显而易见的无措与温柔。雷霜寒就说,“我说姑娘,姑娘你别碰瓷啊,那个是你大哥了?老子雷霜寒啊。姑娘你是不是受了惊吓认错人了?姑娘你别哭,你先从我身上下来,我带你去找你家人啊。”


    桑拧月只悲痛的啜泣,“大哥,你是我大哥啊。大哥你不是来接我的么?大哥是不是我这十年都没找到你,你生我的气了,不想要我这个妹妹了?大哥你看看我啊,我有用力在找你的,我找你找的很辛苦很辛苦的,大哥我是宁宁啊,你看看我啊。”


    雷霜寒的眼圈红了,他不仅红了眼圈,还想跟着这姑娘一道落泪。


    肯定是这姑娘哭的太惨了,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被感动了。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他控制不住心中的酸楚,也绝对绝对不可能是因为,看见这姑娘啜泣,他感觉这场面很熟悉一般,从骨子里就颤抖个不停,总也好像有什么压制了许久的情感需要发泄一般。


    但这不应该啊,他就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故的雷霜寒啊,他怎么会觉得这姑娘熟悉?怎么会觉得,让她在他面前落泪,他就罪大恶极,罪不可赦呢?


    雷霜寒觉得这不应该,所以他直接在桑拧月脑瓜上敲了个爆栗子,然后看着瞬间目瞪口呆的桑拧月,雷霜寒尴尬的哈哈一笑,一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那动作也太顺手了吧?一边又磕磕绊绊的解释,“疼了吧?你看,觉得疼就证明你还活的好好的。我说姑娘,你真快别哭了,哭的老子也怪难受的。这样啊,你要是真缺个大哥,回头咱们俩义结金兰,拜为干兄妹怎么样?”正巧他也觉得这姑娘看着挺顺眼也挺稀罕的,若是认作妹子,这不皆大欢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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