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说了,眼瞅着入夏了,夏季多暴雨,而南城距离东城又太远。若是天气原因,他不得不在南城落脚,那就先歇在哪里。


    反正那边住着哑叔,还住着丁举人,他们都是可靠的人,有他们看着他,她并不担心。


    清儿一边收拾着明天要带去的东西,一边念叨:“我就不信少了我在家,姐姐会不寂寞?我就不信,姐姐会不想我。”


    正这么嘀咕时,清儿突然听到房门被敲响了两下。他漫不经心的说:“谁啊,直接进来吧。”


    进来的是竹枝,竹枝就说:“少爷,侯爷知道了您在私塾经历的事儿了,侯爷那边有个好去处,只问您想不想去。”


    “好去处?”清儿首先想到了国子监,但国子监那是说进就进的?在那边入学的学生全都是皇亲国戚和名门望族,以及朝臣勋贵家的子嗣。武安侯府中,二爷沈廷祎的那对双胞胎儿子就在国子监读书。不过那合情合理,毕竟侯府出身,国子监还是进的了的。


    但他进国子监,他凭什么啊?就凭他和侯爷亲厚,能得到侯爷的另眼相看么?


    清儿自嘲一声,忍不住笑了。不管能不能进,反正他是不会进的。


    在郑夫子这里读书,他都能感受到阶级歧视——别看其中的同窗们家中的长辈们官职都不高,但交恶后,他那些同窗们架子可是摆的高高的。


    连这些小官员家的子嗣都这么难打交道,那国子监中的天子骄子,看到自己这个混进去的小子,还不跟看臭虫似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不能待的圈子,不能硬往里边凑。


    不过侯爷做事一向有分寸,想来也不会给他介绍到国子监去。那还能是哪里?


    清儿起了好奇心,就问竹枝,可竹枝也不知情。


    就听竹枝说,“侯爷只交代了这么一句,就没下文了。不过侯爷知道您明天能离家,就邀您明天下学后,在酒楼一聚。聚会的地方侯爷说您清楚,就不用属下再和您说一遍了。”


    清儿一边想,侯爷安排的可真周到。知道他今天不好出去,就安排了明天见面。这安排倒是很妥帖。只是,什么聚会的地方,他怎么会知道呢?


    清儿想不出个所以然,却忽然,他脑中泛过灵光,陡然想起上次从京兆尹衙门出来后,那次他和侯爷一道用膳,就说了他和姐姐听墙角那个酒楼菜肴还不错。而那条路,可不就在从南城回东城的路边么,指定是哪里无疑了。


    清儿暗赞一声,自己果然聪明。


    可晚上躺到床上后,清儿不知想到什么,又陡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竹叶听见动静就问:“主子您怎么了?可是要起夜?”


    “不是,我想事情呢,你别打扰我,回房歇息去。”


    竹叶应了“好”,可并没有走。


    他可是感激坏了,少爷被欺负的事情暴露,原以为姑娘指定要惩罚他和竹青的,熟料少爷硬着头皮替他们俩求情,硬是磨得姑娘心软,这才饶过他俩一命。


    竹叶和竹青为此感激涕零,恨不能立马舍身相报。所以,别说是守夜了,立马赴汤蹈火为主子去死他们都愿意。


    摊上这样的主子,是他们的福气啊。


    不说竹叶如何,却说清儿躺在床上来回翻滚,忍不住想了又想:侯爷对他是不是好的太过分了?若不是长相对不上,年纪也差了那么两岁,不然他都要怀疑侯爷是他失散的亲兄长了!


    第102章 应天书院


    清儿第二日回到家时,天色都黑了。


    桑拧月知道南城到东城距离远,弟弟来回一趟肯定要耗费许多功夫,但是她没想到弟弟回家会这么晚。


    她忍不住就问清儿:“丁夫子今天给你授课多长时间,你下午是什么时候下课的?”


    清儿没仔细回应这个问题,只是说:“丁夫子知道我还要回家,挺早就让我下课了。只是,这不是我在路过悦来酒楼的时候,碰到侯爷下衙后正好去那边会友,侯爷看见我就让我进去跟着坐了坐。”


    悦来酒楼就是他们姐弟俩之前听墙角的那个酒楼,酒楼的菜肴味道不错,分量也实在,就是有一点不好,上菜很慢。


    但是,今天这菜上的可一点都不慢。


    清儿嘀咕:“还是看人下菜碟,他们看见侯爷后可积极了。因为侯爷要见的人一时半会还没来,我和侯爷就坐着喝茶。结果茶水上的可快了,几乎是刚暖热的凳子,他们就把上好的茶水送过来。而且那东家可热情了,亲自过来寒暄。姐姐,这就是权势的好处啊。”


    清儿看不清姐姐的面色,他拿着湿毛巾囫囵往脸上摸了两把,感觉身上的黏腻感去了不少,才又继续道:“不过我去这一趟,那东家都认识我了,以后我再和姐姐过去吃饭,他们指定不会上菜上许久了。”


    话落音,清儿意识到姐姐这会儿好沉默,就讶异的看过来,“姐姐你想什么呢,我说的话你听到了么?”


    “听到了。不过我们无权无势,被人慢待我们也可以理解。真要是想让别人高看你一眼,还是要凭自己的本事。只仰仗着他人的威严,这不能长久。”


    “我也是这么想的的姐姐,所以我决定明年先考个童子试试试。”


    桑拧月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愕然道:“童子试?你现在有那个水准么,就要考童子试?”


    “差不多吧。”清儿挠挠脑袋嘿嘿笑,“侯爷今天考教了我的学问,他说我现在还差点火候,不过等明年童子试的时候,我就差不多了,到时候不出大问题,应该会通过的。”


    桑拧月又不说话了,清儿再次起了狐疑之心,不由仔细的打量着姐姐。却谁料桑拧月此时也正好看着他,清儿心虚了一瞬。桑拧月没说什么,只道是:“有什么事儿稍后再说,我们先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清儿却绷不住嘴,因为侯爷今天和他说的那件事让他太振奋了,他怎么忍也忍不到饭后,所以一边吃饭一边就和桑拧月说了。


    沈廷钧昨天让竹枝传话,说要给清儿安排个好去处。那个去处也当真很好,就是京郊的应天书院。


    京城的应天书院是大秦四大书院之一,里边的山长是皇叔,夫子多是已致仕的朝廷官员,或是当朝大儒。可以说,这边的教育水平,也就仅次于国子监。但国子监只有皇亲国戚和朝臣勋贵家的子嗣才可进入就学,相比之下,应天书院的招生范围要稍微宽松一些。


    桑拧月听到沈廷钧的名字还是会心跳过快,但事涉清儿的前程,桑拧月也不得不打起了精神听。


    应天书院她自然也是听过这个名讳的,这是京城附近首屈一指的书院,就是在整个大秦北部,应天书院都是赫赫有名的书院,是书生学子们入学的首选。


    当初王文举,也就是她的前夫有心进入应天书院就读。但当时王主簿还不是个主簿,只是蔚县的一个小吏员,要把儿子送到应天书院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反倒是南边的青阳书院,同样也属于四大书院之列,名气虽比不上应天书院,却因为这书院就在老家徽州,而王家在徽州的乡性很不错,加上又有些德高望重的乡绅们作保,这才成功将王文举送到了青阳书院中。


    也是因为进入青阳书院很不容易,而且里边天赋卓绝之辈繁多,王文举的天赋在其中不过一般,所以他很是刻苦读书。即便是同学们回家探亲,他等闲也不回来。不是不想回,而是压力太大,只有见缝插针努力读书,才能勉强保持住“优秀”。


    不说王文举,只说应天书院这四个字一出来,桑拧月狠狠心动了一把。


    不仅是因为里边学规严格,教授的夫子都是大儒或是已致仕的官员。他们的学问本事毋庸置疑,若是有他们指点,弟弟可以少走多少弯路……再就是里边除了教授正常的科举用书和科举技巧,还传授君子六艺;还有武师傅,每十天有两节武术课。


    早先还在蔷薇苑住着时,桑拧月就有心给弟弟请个武师傅锻炼一下,可那时寄人篱下,请武师傅很不方便。及至搬到了桑宅,清儿每天的课业又很繁忙,加上没人陪练他自己锻炼的心思也淡了,所以如今清儿还是个小菜鸡。


    可若是他早早锻炼起来,也不会在被王宏远和王宏才合力围殴时毫无反击之力,最后弄得同窗们一拥而上,被伤了面皮……一步错步步错,到最后闹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桑拧月脑子疯狂运转起来,清儿则在用心劝服姐姐送她去书院。他的理由也非常充分,“书院的夫子们博学,跟着他们我能学好多东西。书院的学生虽然有权贵人家出身的小公子,但也有商贾家中的子嗣,有利于我拓展人脉。”桑家的家庭条件在其中数不到高,但诗书传家怎么也比善贾出身好听。也就是说,他若是入学,就属于中不溜那一段,虽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听着就很安全。


    若是之前,清儿肯定不舍得离开家去书院。毕竟书院太远,届时肯定要住校。但如今情况可不同了,家里有侯爷安排的这么多会武的男男女女,有他们护持姐姐,姐姐头发都不会掉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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