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雯给老夫人见了礼,然后平淡的和桑拧月你来我往的寒暄两句,随后王秀雯就在老夫人另一侧落了座,亲热的和老夫人说起话来。


    桑拧月看着王秀雯,王秀雯比上一次见时,整个人丰腴了一整圈。这个原因她倒是清楚,王秀雯怀孕了么。


    上次老夫人五十大寿时她没来,后来她听沈玉瑶说,是因为怀孕了,但还没满三个月,孕吐的厉害,所以在家养胎。这会儿看着她面色红润的狠,整个人白里透红,气色非常好。而她穿一身桃粉的褙子,褙子是宽松的,倒也看不见腰身粗了没有。不过只从她丰腴的面庞,以及圆润的身材,也能窥见,确实是丰腴了。


    王秀雯是来探望太夫人的,和老夫人说了几句话,老夫人便让双鲤带她过去褚玉堂。


    桑拧月今天的行程中本也有这一趟,她就和老夫人说:“我也准备了些药材之类的给太夫人,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总归是我的一点心意,我也跟过去看看太夫人吧。”


    老夫人想说“不用了”,毕竟太夫人这些年愈发不爱见人了,就连嫡亲的孙儿媳妇,或是曾孙们,她老人家也不爱见,桑拧月过去这一趟全无意义。


    但秀雯要去,却拦住拧月不让她去。虽然秀雯是老夫人的嫡亲外孙女,她去探望老人家理所应当,但就这么把拧月拒之门外,总觉得不妥当。


    老夫人就说:“既然要去,那就一起去吧。正好今天我还没看过母亲,我就和你们一道走一趟。”


    第100章 太夫人


    太夫人居住的褚玉堂,距离老夫人的鹤延堂有些距离。听说这边的院子是太夫人在儿子去逝后搬来的,图的就是一个清净。因而这边虽然有些荒僻,但安安静静的,也确实适合一些老人家居住。


    褚玉堂门口只有两个婆子在守着,他们远远的看见老夫人一行人过来,便赶紧过来见了礼,随后说:“侯爷也在里边。”


    其实不需要婆子告知,包括桑拧月在内的几人已经猜到了沈廷钧在这里。因为他贴身带着的成毅如今也在外边候着。


    内院不是外男待得地方,再联想到成毅和成林素来和沈廷钧形影不离,那沈廷钧就在褚玉堂中,也是很容易就能猜到的事情。


    老夫人对此事显然早就知情,她就和桑拧月说:“大郎最有孝心,前几天太夫人身体不舒坦,都是他守夜的。今天许是担心太夫人无聊,才特意请了假在家作陪。”


    王秀雯在一旁听着,她幽幽的接了一句,“表哥素来孝顺,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情。”


    若非如此,当初她也不会企图打动老夫人,以便让老夫人施压,让表哥娶她。可惜,表哥虽然孝顺,但在某些方面却固执的厉害。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她,任凭她嫁做人妇,他也不会有一点留恋惋惜。


    心中这么想着,王秀雯面上就露出怅然的神色。


    虽然她嫁给荀家五公子后,日子过的也挺舒坦的——鉴于她有这么一个强有力的外家,荀家其余几个妯娌也不会拿捏她,婆婆更是从不让她立规矩。


    她的日子似乎挺顺心的,若是她祈求没那么高,想要的没那么多的话。


    但她却不是一个安于现状的人,而因为之前想的太美,现实又太骨感,她难免丧气。


    想当初她志得意满,觉得她嫁过去后,就能好言劝说五公子读书上进,让他考取功名,为她挣来诰命。可实际情况却是,若让五公子上进真就是动动嘴皮子那么简单的事儿,怕是不等她嫁过去,荀侍郎和荀夫人就压着五公子考科举了。


    而五公子能一直这么逍遥自在的混着,那自然是有起原因在的。


    他当真执拗的厉害,也确实没长那根读书的筋。因而即便她借口怀孕,让他赶紧读书,以后给儿子带来个好出身,硬是哄着劝着他进了书房,可究竟读没读书,又到底读进去多少,王秀雯心知肚明,因此才愈发颓唐。


    想想自己一事无成的丈夫,再想想位高权重的表哥,王秀雯心里多少不甘心不如意,最后也只能抚摸着隆起的肚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她心中是认命了的,但在走进褚玉堂的大门时,还是控制不住微微动了动手指,捋顺了自己的鬓发,以图让自己更体面些。


    熟料这时候桑拧月恰好伸手来搀扶老夫人,就正好看见了这一幕。王秀雯冷不丁和桑拧月对视上一眼,眸中瞬间闪过狼狈。


    桑拧月那眼神清凌凌的,好似看透了她所有的娇作与不安分。她眸光亮的惊人,好似直接看到了她心里。


    王秀雯不喜欢桑拧月,更不喜欢她这个洞测人心的眼神,虽然她心中感觉狼狈,感觉羞耻,但她面上还是努力做出傲慢鄙视的模样了,斜睨了桑拧月一眼,便在小丫鬟的搀扶下,率先迈过腿,进了褚玉堂大门。


    桑拧月有什么好看不起她的,她好歹嫁了个好人家,如今也怀了身孕。她以后的人生即便不会风光到哪里去,但有儿有女,也绝不是桑拧月能比肩的。


    看不起她?她配么!


    王秀雯走的趾高气扬,桑拧月回首过来,轻声和老夫人说:“这边门槛有些高,您小心点。”


    老夫人一边拍着她的手,一边说:“不碍事,我虽然老了,这点门槛还是能迈过去的。”


    老夫人迈过门槛,桑拧月跟着抬起头,她看向褚玉堂正房处,结果就见那廊檐下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沈廷钧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眸中情绪万千,却又一闪而逝。


    王秀雯惊“咦”一声,连忙微俯身给他见礼,沈廷钧却只轻轻“嗯”了一声,随后便快步走到老夫人另一侧,从双鲤手里接过老夫人,问她:“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不是说今天要见人,就不来了?”


    这么说着时,沈廷钧似是侧首看了桑拧月一眼。桑拧月察觉到那视线了,便感觉别扭和尴尬。她还有些手足无措,一颗心砰砰直跳,完全不受她控制。


    桑拧月不知说什么好,老夫人却将事情经过和沈廷钧说了说。秀雯来探望太夫人了,拧月也有心过来探望老人,几人便一道过来了。


    沈廷钧闻言便低声说:“祖母今天比昨天好了许多,如今在佛堂,您怕是要等一等。”


    “等一等就等一等,左右我也没什么事儿。”


    这么说着话,老夫人便在沈廷钧和桑拧月的搀扶下进了正屋,王秀雯就在廊檐下站着,她在老夫人上台阶时温柔的提醒她:“舅母您当心点。”


    眼神却忍不住看向依旧清冷俊美的表哥,又忍不住斜睨了一眼在老夫人另一侧的桑拧月。


    若是不知情的看见这一幕,怕不得以为这是老夫人的一对佳儿佳媳。可实际上呢?哼,桑拧月就一个寡妇,她这辈子还能翻身?


    也是不知羞,该避嫌时不避嫌,若说她心中没藏点龌龊,打死她她都不信。


    王秀雯自觉看透了桑拧月心中那点小九九,之前被看透内心的狼狈顿时消失无踪。她又恢复志得意满的骄傲姿态,亲热的要给老夫人打帘子。


    老夫人哪敢劳累她,就让她快别作妖了,怀着孩子呢,哪敢这么不小心?


    王秀雯顿时面红耳赤,捂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不自在的左顾右盼起来。


    别管之前她有再多小心思,可有了孩子,什么都没可能了。


    王秀雯一时心如死灰,一时又悲怆叹息,表情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喜是悲。


    进了堂屋,几人就看见靠窗户的一张桌案上,放着一张写了一半的草书。旁边笔墨纸砚俱全,显而易见方才沈廷钧就是在这边习字,是听见外边的动静了,这才舍了笔,去外边迎他们。


    几人在花厅这边落了座,花厅旁边有间东厢房,隐隐能听见敲击木鱼和诵经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这就是褚玉堂的小佛堂,太夫人等闲都在这边消磨时光。


    几人等了约有一盏茶功夫,太夫人才在丫鬟的搀扶下,慢吞吞的从小佛堂走出来了。


    和桑拧月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想象中的太夫人,该是老态龙钟、慈眉善目的模样,毕竟她是老夫人的婆母,年纪肯定不小了,而她又常年礼佛。在她印象中,伺候佛祖的信徒不都是慈眉善目的么?


    可实际上的太夫人,老确实是有些老了,毕竟年纪在哪儿搁着,她都是古稀之年的人了。头发全白了,牙齿也落了好几颗。可太夫人全没有慈眉善目的样子,她个子小小的,因为脊背弯曲了,愈发衬得整个人矮小瘦弱,好似连桑拧月这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都可以轻易将她抱起来。但太夫人整个人看起来却严肃又不好接触,她眉目间有着深深的纹路,让人看上一眼就知道,这绝对是个不好糊弄的主。


    桑拧月和王秀雯连忙给太夫人见了礼,老夫人也说:“您身体才刚好一些,就又去了佛堂。吴大夫之前不是说了,让您好生歇息两天。”


    太夫人看看桑拧月,又看看王秀雯,最后视线落在老夫人身上:“歇息不就是让我在床上躺着么?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几天都说不准,以后死了多的是躺着的时候,现在趁还活着,还能动,多活动活动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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