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坤正“可是”,陡然听到一声暴呵:“够了!”


    周秉坤和桑拧月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两人齐刷刷往右侧看去。结果就见沈廷澜与沈廷钧两兄弟正一道从不远处走出来,而在他们身后,赫然还跟着三个矜贵威严的男人。


    沈廷澜猛然出声,不止吓住了周秉坤和桑拧月,就连跟着他们兄弟俩站在一处的那三个男人,显然也都露出吃惊神色。


    沈廷澜虽然看似气疯了,但他理智尚存,便回首看向几人:“太子殿下,属下有家事需要处理……”


    太子秦晟看看沈廷澜,又看看沈廷钧。沈廷钧道:“您不是还有朝政要忙?我送您出去吧。”


    秦晟没说其它的,只点点他,道:“罢了,你就留在这里,处理你们的家事吧。”


    他喊上许知君与梁昊升,“走吧,一道去东宫。”


    许知君与梁昊升怜悯的看了一眼沈廷澜,他们觉得自己家就够糟心了,熟料外人眼中母慈子孝、一团和乐的武安侯府,竟也有这乌糟事儿。


    果然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什么表姐表妹换亲的,他们今天可是吃到大瓜了。


    不过廷澜这小子也够可怜的,摊上那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媳妇。怪不得之前隐约听谁说,侯府的三夫人去家庙了,他们当时没多想,谁料背后还有这样一摊子事儿呢。


    许知君和梁昊升又忍不住看了看沈廷钧,这兄弟俩这都什么命啊?他们娶媳妇时都不睁眼看的么?看看这娶回家的都是什么?结果好了,一个和离了,一个……恐怕距离和离也不远了。


    两人唏嘘不已,想留下继续看热闹。但太子有吩咐,他们也不敢不从,便只能一脸惋惜的跟了出去。


    再说回当下,沈廷澜走到周秉坤与桑拧月身边。


    他面色铁青,手掌攥紧,手面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周秉坤做了心虚的事儿,刚才好像还说了一些了不得的话,此时他懊悔万分,看见沈廷澜就想逃。


    但是他能逃到哪里去?


    侯爷还在一旁看着呢。


    周秉坤便颤颤巍巍给两人见了礼,沈廷澜见状却嗤笑一声:“二哥原是知礼的,我还以为二哥把礼义廉耻全都还给圣人了。”


    他虽然叫着“二哥”,可他语气讽刺又愤怒,周秉坤本就愧对他,听了他这明显嘲讽的话,更是一脸羞愧和不知所措。


    他说:“妹,妹婿。”


    “当不起。我可当不起二哥这一声妹婿。”


    沈廷澜静默片刻,又看着窘迫难当的周秉坤,声音冷冷的说:“二哥,之前我去找你,便与你说过此事的所有内情。错在宝璐,我也已经做出了惩罚。我自问此事我做的不算公正,但我不是亏待了宝璐,而是亏欠了桑表妹。”


    桑拧月垂首听着,一句话也不接。但在沈廷澜说出这句话时,她心中还是控制不住的起了波澜。


    原来他们也知道亏待了她,可是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继续无视,继续这种亏待罢了。


    桑拧月的心便又渐渐冷硬起来。


    周秉坤闻言结结巴巴的“我”了几声,最后,他到底是顶着羞愧,说出了心里话。“我知道妹婿偏向了宝璐,将此事轻拿轻放了,我若还有最起码的是非观念,便不应该再提及此事,更不应该来纠缠表妹但谁让我是宝璐的兄长呢。”


    周秉坤眼角沁出泪花:“我今天在宴席上见到了荣安,荣安埋在奶娘怀里,一口一个‘要娘’。可他娘被关到家庙了,要一年时间才能出来。宝璐大错特错,可孩子无辜。我看到荣安那模样,我心里绞痛啊。”


    周秉坤继续道:“妹婿,我知道你不耻宝璐的作为,更是看不上我今天的举动。但我是荣安的血脉至亲,更是宝璐嫡亲的兄长,他们两人中不管那个受苦,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所以明知不妥当,我还是想努力一把。万一表妹心软了,帮宝璐求了情,他们不就可以母子团聚了么?妹婿,宝璐已经知错了,将她放出来不可以么?若真要给表妹一个交代,也可以给宝璐其他惩罚,总之不要让她们母子分隔两方,那太残忍呢。”


    “我若不同意呢?”沈廷澜一字一顿的问道。


    周秉坤却似乎惊讶极了,毕竟在他看来,沈廷澜怎么会不同意呢?夫妻团聚,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这对他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儿么?难道当初他不是迫于礼法,才不得不将宝璐送到家庙去的?难道他是诚心觉得宝璐不妥,才要给宝璐一个教训的?


    周秉坤觉得这不对。


    他问:“妹婿不同意,难不成当真有了休妻另娶之心,想趁机磋磨死宝璐?”


    一句话出口,桑拧月讶异的抬眸看过来,沈廷澜和沈廷澜却都忍不住蹙起浓眉。


    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第92章 彻底结束了


    沈廷澜更是险些咬碎了后槽牙,心里怨恨自己当年有眼无珠,怎么就看上了这样的外家。


    沈廷澜恨的要死,恨不能时间能从来,他能回到过去,好给当初的自己几耳刮子,以求能把晕了脑袋的自己扇醒。


    周家都是什么人啊?


    就这些是非不分,心性扭曲之辈,他们能教养出什么好姑娘?他们家从根儿上就歪了,长不出好苗了。


    沈廷澜又陡然想起方才桑拧月的话。


    所以说,之前周宝璐身上是有亲事的,只是因为她看不上王文举,所以便算计了表妹,将这亲事推给了她。


    多狠毒啊!多荒谬啊!多荒唐啊!


    可这样狠毒又荒唐的事情,是被他一意孤行娶回家的女人做的。那个女人被他如珠似宝的疼了四年,直到如今才露出本来面目。


    可一切都晚了,晚了啊。


    他的荣安,荣安以后可该怎么办啊。


    沈廷澜突然悲从中来,不知道以后的路该如何走了。


    周秉坤说出了心里话,见沈廷澜还无动于衷,他就有些破罐子破摔道:“妹婿,不看僧面看佛面,哪怕是看在荣安的面子上,也请你原谅宝璐吧。宝璐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大人大量绕过她这一回吧。”


    沈廷澜只冷笑:“让我把她发出来?也不是不可以。”


    周秉坤和桑拧月登时看向他。不同于周秉坤的欣喜若狂,桑拧月却带着狐疑,甚至有两分了然。


    果然,就在周秉坤惊喜问“当真?”时,沈廷澜轻颔首,冷漠无情的说:“要我把她放出来也可以,和离就是。只要她不再是我武安侯府的人,随便她去哪里。”


    “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周秉坤当即容颜失色,他不敢置信的质问两声,随即怒上心头,“我看这才是三爷的真正目的吧?你把宝璐关起来是假,真正目的是为了和她和离是不是?宝璐之前说你要磋磨死她,要给新妇腾位置,我念着你是正人君子,从来没将你往那般不堪的方向想过,哪里知道,你沈廷澜当真如此不堪。沈廷澜,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容许宝璐嫁给你了。”


    沈廷澜轻“呵”一声:“现在后悔也来得及,和离就是。和离后你大可以将你妹妹带回徽州去。”


    “看吧,你的真面目暴露了,原来你才是那无耻无义之辈。沈廷澜你愧为探花之名,他枉为人夫、枉为人父。”


    ……


    桑拧月离开这片地方时,头都是晕乎乎的。她一脚轻一脚浅的跟着沈廷钧走出这片桃林,心中想的却是。原来这才是二表哥么?


    她因为和他接触的少,只以为他木讷、刻板、老实,可实际上的二表哥,他不仅是非不分,他还狡言善变,无理取闹、固执不听人言。


    桑拧月心想,她之前还因为二表哥提及周宝璐气的浑身发抖,现在想想,何必呢?


    就二表哥和她说的那点话,都没发挥出他功力的十之一、二,看看沈廷澜被他气的都快吐血了。沈廷澜那才叫冤枉呢,什么都没做,就被强安上一个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名声。比之沈廷澜,二表哥对她算是温柔的了。


    心中想起这些,桑拧月颇有些哭笑不得。


    也是因为刚才那场面太荒唐了,桑拧月只专心想着这些,她就没察觉前边带路的沈廷钧,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及至她猛一下撞到他后背,桑拧月疼得“哎呦”一声,她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狼狈的往后跌,整个人踉踉跄跄,差一点就摔倒。


    也真的是只差一点,因为就在她摔倒之前,沈廷钧火速抓住了她的手,又把她拉回到他怀里。


    淡淡的松柏香气传到鼻尖,又从鼻尖流窜到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桑拧月觉得浑身都洋溢着舒坦,可这种舒坦是致命的,是禁忌的,是绝不能让人知道的。


    桑拧月便一边推拒着从他怀里退出来,一边捂着鼻子吧嗒吧嗒掉眼泪。


    沈廷钧见状似有些六神无主,他又凑上前,哑着声音说:“你先别哭,让我看看。”


    桑拧月却又一把将他推开,整个人侧过身去,不让他看她泪眼汪汪的模样。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