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说吧。不过若有可能,能否不提我与我家姑娘。只说是你突然想到了这事儿?你看行么?”


    “行是行。”双鲤苦笑一声,“只是老夫人怕是不会信。我这出门来送你,回头就和老夫人说此事,老夫人只是老了,又不是……”又不是傻了,老夫人会相信才有鬼。


    不过即便老夫人猜到真相,想来也没什么。毕竟周家和桑拧月有恩怨在,老夫人喜欢桑拧月,乐的袒护她。


    一时间两人商定了此事,便在门口分开。一人回了桑宅,另一人去了后院。


    老夫人听双鲤提起此事,立马就知道究竟是谁在关心这个问题。也确实如双鲤所想的那样,老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不好奇桑拧月打听这事儿做什么。她只是又立马喊来管事,去让人查查今年科考的徽州举子都有哪些。


    若是周炳坤赫然在列也就算了,他不乐意来侯府,谁也不会逼他。可他若没进京,那就要让人往徽州方向去打听打听了,可千万别是人在半路没了。


    老夫人一通吩咐下去,客人也登门了。


    忙忙叨叨的,很快就到了傍晚。


    沈廷澜昨天在老夫人这里用了晚膳,回了院子就闷头睡了。结果一觉睡到今天黄昏,眼见着到了晚膳时候了,这才收拾妥当来了母亲院子里。


    老夫人和沈廷澜一边等晚归的沈廷钧,一边闲聊,提起周秉坤,沈廷澜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也把这个小舅子忘到九霄云外了。


    也是科考前周宝璐闹腾出的事情太刺激,他无暇他顾,整天一脑门子官司。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那还有闲心去关心一个小舅子?


    不过老夫人既然问起,沈廷澜也不得不仔细回忆了一番,这才说:“我在贡院确实没见到二哥。他莫不是根本没进京?”


    “谁知道呢?不过我已经让人去查今年进京赶考的徽州举子了,想来很快就有消息。”


    沈廷澜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面上的表情冷冰冰的。此时的他看起来与沈廷钧莫名相像,都是一副要遁入空门的模样,看的老夫人心里只叹气。


    老夫人说:“若是秉坤那孩子进京了,你回头好好和他说说周氏的事儿。周氏教养不当,是周家父母之过。你虽然将她送到家庙,可这是她应得的惩罚。把事情好好说,争取别闹出大麻烦来。”


    沈廷澜嗓音喑哑的应了一声,“好”,迟疑许久,才又缓缓说了一句:“我知道该怎么做,娘别为我担心了。”


    母子俩有一言没一语的说着,终于在母子俩准备用晚膳时,沈廷钧姗姗来迟。


    桌上老夫人自然又把这事儿和大儿子说了说,沈廷钧面上没有其他情绪,心中却不由的想起桑拧月。


    这事儿应该和她脱不了关系。


    饭毕后,去外边查探此事的管家终于回来了。


    母子三人一道见了管家,管家的回复也着实出乎众人的意料。


    “今年进京赶考的举子中,有周家二舅爷。他目前落脚在城东的状元楼,老奴特意带人过去看了,确认就是周家二爷无疑,这才回来复命。”


    管家下去后,老夫人和沈廷钧一道看向沈廷澜。就见沈廷澜面色无波道:“母亲,大哥,我去状元楼见见二哥吧。宝璐的事情瞒不住,该让她娘家人知道的事情,我都会告知。二哥不是不讲理的人,我据实已告,周家应该不会着恼。”


    沈廷澜离开后,老夫人这才恼上来,“她周家那来的脸面去着恼?他们家养出来的好女儿,差点毁了别人的清白。子不教父之过,周家没教养好闺女,还不允许我们婆家小惩大诫了。”


    沈廷钧递了杯消食茶给母亲,“您消消气,为周家人生气不值当。”


    老夫人却依旧气的很:“三郎就是心太善,这事儿明明就是周宝璐的不是,还牵连的他也面上无光。如今可好,他还想要给周家赔不是。”


    “三郎没说要赔不是,只是说要将此事和周家人说清楚。”


    “差不多就是哪个意思。”老夫人依旧不满,催着沈廷钧说:“大郎,你也去。去把周家那孩子叫过来,此事我亲自和他说,我看他周家人脸上羞不羞。”


    沈廷钧知道这只是母亲的一时意气,也不劝说,也不应和,只是听着母亲的絮叨,耐心陪着她。


    老夫人发泄过这一通,理智回来了,又叹口气说:“周家其余人我看都不怎么样,也就周秉坤这孩子,看着是老实呆板了点,但心思不坏。三郎去与他说理,应该是能说通的。就怕秉坤那孩子为人太木讷,回头转述此事再招来周家夫妻责怪。唉,好好的孩子,怎么偏投生在那样的人家。”


    老夫人念念叨叨的,沈廷钧却将视线投注在房间角落那株杳然盛开的山茶花上。


    沈廷钧陡然开口,“母亲,这茶花送我可好?”


    “你也喜欢茶花么?”老夫人随着儿子的视线看向那株山茶花。这株山茶花的花瓣为重瓣,花色丰富,花型典雅精致。说实话老夫人也挺喜欢这株茶花的,今天没少给客人炫耀。


    不过儿子难得给她索要一样东西,她总不好驳了儿子的颜面。


    也因此,老夫人即便再不舍,也不得忍痛割爱,将茶花给了儿子。


    可看着儿子让人把那茶花搬走,老夫人心头滴血一样疼。


    她的好大郎,以前最能体谅她这个做母亲的心思。如今她都肉疼不舍到这个程度了,大郎却没有说什么。


    她还以为这样能让大郎心软,把茶花给她留下呢。结果的,真是白费工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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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大不了鱼死网破


    不说发生在侯府的桩桩种种,只说清儿今天回家时,落霞都飘在西天上了。


    桑拧月在后院散步,听说弟弟回来了,赶紧过来堵他。


    清儿看见姐姐就对着姐姐讨好的笑,可惜桑拧月今天完全不吃这套。


    她瞪着清儿逼问他,“今天你休沐,可你一大早就跑出去了,中午也没回家,这都天黑了你才回来。你给我好好说说,你这一天都做什么去了?不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我今天打折你的腿。”


    清儿看着姐姐手里空荡荡的,就又嘿嘿笑起来。


    心里想的则是,姐姐也真是的,要吓唬人手里好歹拿一根棍子啊。她可倒好,棍子也不拿,还说打断他的腿。用什么打,她的手么?他身上骨头硬的狠,可别打不断他的腿,倒是伤了姐姐的手。


    清儿笑的眉毛眼睛齐飞,桑拧月见他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更气了。


    她四处瞅着,准备找个趁手的工具,清儿见状可不敢再作妖了。他赶紧严肃了面容,将自己今天都办了什么事儿都说个一清二楚。


    桑拧月其实是相信了弟弟的话的,可也不想在弟弟面前那么好说话。以前好说话是因为清儿胆小,如今不好说话,纯粹是因为这孩子胆子大了,都快进化到撒手没了。


    她就盯着竹叶和竹青问:“你们两个说说,少爷今天到底都做了什么,敢有一星半点的隐瞒,以后你们就别跟着少爷了。”


    竹叶和竹青如临大敌,当即凑到一起想,少爷究竟有没有露说啥。


    结果是有的。


    少爷今天特意探监去了,去看王宏远和王宏才在监狱里过的怎么样。当然,他是偷偷过去的,没惊动王宏远和王宏才,只看了几眼就偷偷跑了。


    这……应该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吧?


    竹叶和竹青退下了,清儿防备似的看着姐姐,眼瞅着姐姐去拿一旁的扫帚,清儿撒腿就跑。“姐,你是我亲姐。姐姐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没做什么啊,我就是偷偷探了个监。我都没敢让王宏远和王宏才看到我,我就偷跑了。姐姐啊,我真的再也再也不敢了。”


    桑拧月到底比不得清儿皮实,清儿在前边跑,桑拧月在后边追。追了一会儿实在追不上,她只能停下来大喘气。


    清儿其实也怕真气到姐姐,看姐姐停下后,他也赶紧停下来。他还悄默默往姐姐身边挪,一边挪一边可怜兮兮的说:“姐姐,看在我今天也算立功的份儿上,就不要惩罚我偷偷去探监的事情了吧?我知道这样做不好,王宏远和王宏才若是看到我,肯定会更恨我,等他们出狱了指定还会来找我们麻烦。可我小心着呢,只看了两眼就跑了。姐姐,他们以前欺负我多狠啊,他们还逼我从他们胯下钻。如今好不容易他们倒霉了,我幸灾乐祸看看他们怎么受苦受难的,我真不应该么?”


    桑拧月本来也没多气,不过就是考虑到清儿的人身安全,不想他再以身犯险。


    不过弟弟心里有数的,他在做什么,他会有什么风险他都预估过了。


    而且他也确实跑的及时,没让人发现。那她还有什么好气的呢?


    弟弟之前在王家过的多不容易啊,被王宏远和王宏才追着打,他们骂人还难听,弟弟不止一次被骂哭。如今好了,风水轮流转,弟弟去奚落他们又怎么了?更何况弟弟根本就没露面,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落魄被清儿看在眼里了,一切都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她还有什么非要惩治弟弟的理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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