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钧却说:“我与您说会儿话就走。”
沈廷祎见状便先离去了,只剩下这母子两个了,老夫人看看儿子肃穆的面容,才有些提心吊胆的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怎么突然就闹起来了?今天三郎一酒醒,就把宝璐身边的丫鬟捆起来送到前院去了。是那丫鬟做了不妥当的事儿,宝璐在袒护那丫鬟,夫妻俩为此闹了别扭不是?”
沈廷钧道:“不是。”
接着,他再老夫人的忐忑不安中,将事情的真相说出了口。
这事情不光彩,若能在不惊动老夫人的情况下处置了最好。但周宝璐不是其它人,要让她在人前消失一年,甚至更长时间,没有一个站得住的理由,根本糊弄不住老夫人。
更何况,如今只是去家庙清修,谁知道以后会是怎样?凡事还是让老夫人早点有心理准备的好。
再来,周宝璐品性有瑕,她虽不敢将心思动到老夫人身上,但老夫人心里该有数。
沈廷钧便缓缓的将沈玉瑶及笄礼那天发生的事情说了。
老夫人只听到一半,便忍不住捂住胸口,躺在床上大喘气。
双鲤赶紧送了救心丸过来,老夫人一连吃了两颗,才在长子忧心的眼神下拍着床铺道:“你继续说。我倒要好好听听,那周氏都做了什么孽。”
老夫人不是会苛待儿媳妇的婆婆,相反她对儿媳妇都很亲近。虽说比不上亲女儿,但这婆婆也是京城颇负盛名的好婆婆了。
她称呼儿媳妇,也不如其他大家主母那样,直接称呼儿媳妇的姓氏,如王氏、李氏、赵氏之类。老夫人都是直接称呼她们闺名,由此疼爱和喜爱之情也赫然分明。
可是她的一番体贴和厚待换来了什么?只换来了他们的不知好歹,恶意歹毒。
老夫人气的都躺不住了,将床铺拍的“啪啪”响。“她怎么敢呢?那是你妹妹的及笄礼啊,真要是闹出荒唐来,我不得让三郎休了她?还有拧月那丫头,那是她嫡亲的表妹啊,他们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她才能那么算计人。”
沈廷钧帮母亲顺着胸口,“您别太生气,三郎已经处置她了。”
“处置她?就把她往家庙里关一年,这是什么处置?三郎怎么还是这么心软。”
老夫人说起她心爱的三郎,难得有些不满。三郎哪儿哪儿都好,可他有个硬伤,就是太重情义。
周宝璐若只是个寻常女子还好,可她是三郎的原配发妻,且为三郎诞下了荣安。
要三郎狠下心去处置周宝璐,确实为难他了。可不处置她,拧月的委屈何处诉?
老夫人想起桑拧月,想起她年后还过来了一趟给她拜年。那时她表现的若无其事,心里怕是在滴血吧?而那时周宝璐明明已经做过恶,她面对苦主竟然不心虚?还恶言相向,阴阳怪气。
这到底是哪家教养出来的姑娘啊,他们武安侯府怎么就这么倒霉,竟聘了这样的姑娘进门做媳妇,可真是给祖宗门楣上抹黑了。
老夫人狂拍胸口,心里憋闷的难受。
她恶狠狠吐露一句,“只把她送家庙,那真是上对不起律法,下对不起拧月。这孩子,我们可怎么弥补她是好?”
拜沈廷钧完美的说话艺术所赐,老夫人还以为桑拧月成功逃出了魔掌,并没有经历什么不该经历的事儿。也因此,她虽然周宝璐怨愤不已,但还没到痛恨的地步。可即便如此,桑拧月在侯府受了诺大的委屈,他们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做错了事儿要勇于承担,虽然碍于种种缘由,不能将周宝璐送官府去,但该给拧月的补偿与安抚还是要有。
老夫人就盘算起来,明日亲自去给桑拧月赔罪一事。
而此时天已经很晚很晚了,顶多再眯一个时辰,就该上朝了。
老夫人想起他的大儿子明日一早要去衙门,就催着让沈廷钧赶紧歇息去。
沈廷钧见老夫人的情绪稳定下来,也不推辞,当即出了门。
在走到那条通往松柏院和前院的岔路口时,他到底是转了弯,往松柏院行去。
跟在身后成林讪讪的摸摸鼻子。
侯爷之前还说在前院休息的,这又跑松柏院来了。嗯,肯定是因为时间太晚了,前院又太远,比不得松柏院近便,所以侯爷才在松柏院落了脚。
对,就是这么回事儿,肯定侯爷没想起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
不说翌日老夫人从崔嬷嬷口中,得知她的大郎终于在松柏院留宿后,心思有多愉快。
也不说二夫人和沈玉瑶一大早起来,明里暗里问老夫人打听周宝璐被送到家庙的真正原因。
只说今天是个阴天,冷风一刮,冻得人瑟瑟发抖。这是又开始倒春寒了。
老夫人裹的厚厚的出门,崔嬷嬷在后边委婉劝说着,“要不咱们过几天再去吧,今天天太冷,您腿脚不利索……”
“是你腿脚不利索,我腿脚可好着呢。”
崔嬷嬷笑呵呵应下“对,是我腿脚不利索。”她也不和老夫人打别,只殷殷劝说,“您再等几天去也不迟,如今您熬了个大夜,精神不好的狠。桑姑娘看见了不得以为您是去卖惨的?您再缓缓吧,左右已经过了这么些日子,晚两天也无碍的。”
老夫人已经将具体事情都告知给崔嬷嬷了,崔嬷嬷自然也心痛桑拧月遭遇的算计。可还是那句话,老夫人年纪大了,熬不得了。她情绪起伏太大,又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再熬下去,崔嬷嬷当真担心老夫人会猝死过去。
老夫人却无论如何也坐不住,抬起腿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我既然知道了这事儿,就没有装作不知情的道理。不能还拧月一个公道,我这心里已经够难受的了,还要我装作不知情在家里休息,我如何能休息的下?”
老夫人叹气,“儿孙不孝,做下恶事,我虽然不耻她的作为,可为了这侯府,我也不能不给他们善后。今天我不是过去做好事的,我是去做恶人的啊。”
老夫人叹口气,面上的愁容更甚了。
崔嬷嬷设身处地站在老夫人的角度想一想问题,确实觉得老夫人不容易。
老夫人最是公允不过的一个人,可这次事情确实太大了,更别说其中还牵涉到一位亲王,她就是想为桑拧月伸张正义,都做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她去探望桑拧月,去抚平她的委屈。虽确实是为她好,但何尝不是另一种欺压呢?
崔嬷嬷由衷的心疼起老夫人来。
*
主仆两人出了门,根据早先桑拧月留下的地址到了柳树胡同的桑宅。
守门的下人将事情告知给素锦,素锦忙不迭从后院跑过来。
见到老夫人和崔嬷嬷站在门口,门口附近停着三辆挂了同样徽记的马车。打头一辆该是老夫人和崔嬷嬷乘坐的,至于后边两辆,看模样是装满了东西。
这是来赔罪的?来送礼的?或是干脆下聘的?
最后一个想法袭上脑海,素锦的脸上顿时白了许多。
此时她想的是,肯定是侯爷回府后将他与姑娘的事情说了,于是老夫人来下聘了。
姑娘自然是没资格做侯爷的正妻的,依照后两辆车中装载的物品来看,那也不是用来取正妻的下聘规格,那指定是来聘妾的无疑。
素锦小脸当即更白了,她脸都有些僵硬,笑都笑不出来。
老夫人和崔嬷嬷都是老人精,她们全都把素锦排斥又惶恐的表情看在眼里,顿时两人就想起桑拧月在侯府受的委屈。
得!素锦这丫鬟忠心,指定也为她们主子抱不平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老夫人全然没想到。素锦若是为桑拧月抱不平,早在年后桑拧月去拜年时就该极力阻止她,可既然没阻止,就是不得不对现实屈服。既然那时候屈服了,现在还如何能摆出这副被欺负的嘴脸?
老夫人没顾及到,崔嬷嬷倒是想到了,可崔嬷嬷到底是下人,习惯性站在下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她也就觉得,当初去侯府拜年许是不得已,可如今摆出这副惶恐的表情,怕才是这丫鬟以及她主子的真实想法。
她们怕是真想断了和侯府的关系,也是真的对侯府避之不及。
崔嬷嬷这么想着的时候,老夫人已经笑呵呵的开口了,“素锦丫头,怎么好端端的发起呆来?可是不认识我老婆子了?”
素锦及时回神,笑的僵硬的说,“您老大驾光临,我们这边蓬荜生辉。老夫人您快里边请,我扶您到花厅去。”
这么一会儿工夫,素锦已经做好了表情管理。她登时笑的恭敬又欢迎,“也就是姑娘和少爷最近在为少爷读书的问题发愁,不然姑娘早就回侯府去探望您了,哪里还能让您亲自出面来探望我们?老夫人您可真是折煞我们了。”
老夫人摆摆手,一脸的混不在意,她心里却当真一言难尽的很。
若不是子孙不孝,她都含饴弄孙的老人了,如何还用出门给人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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