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成林知晓,便急切的回答道,“崔嬷嬷总揽大局,具体事情是二夫人和三夫人做的。”


    至于采买、庭院洒扫与布置、待客、宴席等事宜到底是怎么分派的,他也不清楚,但他可以去查。


    沈廷钧看明白他急于立功的心思,便吩咐说,“去查两位夫人身边的下人,再去京城各处医馆问问,看最近去买药的人中是否有形迹可疑之辈。”


    成林响亮的应了一声“好”,随即又等了片刻,见主子再无其他吩咐,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稍后沈廷钧又说了些善后的事儿,眼瞅着时间不早了,便将两个下属打发了,他则不紧不慢回了正房。


    正房的灯火是熄灭的,可这段路他太熟悉了。即便至今已有十个年头不曾在此落脚,但毕竟是从小住的院落,其中的每一处布局他都一清二楚,摸着黑便也走进房内。


    可在即将走进内室时,沈廷钧的脚步顿住了。


    房间内盈满了清淡的体香与淡淡的腥味,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沈廷钧便又要冲动。


    但他终究是按捺下那种冲动,绕过那扇十六扇开的屏风,走进了内室中。


    拔步床内一片漆黑,拜从小习武所练就的好视力所赐,沈廷钧却能将其中的每一寸都看清楚。


    她卷缩在被褥中,面朝里睡得憨熟,玲珑有致的身段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她应当是疲乏的厉害了,连他脱衣上床的动静都没听到。


    沈廷钧便这般静默的上了床,手指卷着她带着馨香的漆黑长发。他良久的凝视着她,眼中是全然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情愫,直看到天明。


    *


    桑拧月这一觉睡得很沉。


    只是不知为何,她身体沉重的厉害,腰肢也像是被蟒蛇缠住,那力道越收越紧,以至于她呼吸都困难。


    终于,桑拧月睁开眼,可她许久的怔愣在床上,连动一下都不能。


    头上是熟悉的帐幔,那凛冬寒梅在雪地里傲然绽放,似乎空气中都盈满了梅香。


    但现实中根本没有梅香,只有那挥之不去的松柏香气。


    昨日的记忆一点点泛上脑海,桑拧月眸中复杂万千。她忍不住微垂下眼睑,感受着身体上的疼痛与酣畅,手指控制不住的拽着被角,心中乱如一团麻。


    桑拧月穿鞋下床,还没来得及出声,素锦听着里边细微的动静,已经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自家姑娘不言不语,面上也平静的厉害,素锦不知道那些事情应不应该说。


    可糊里糊涂的总不是那回事儿,凡事弄个清楚,心里才有数。


    素锦便蹲下身,先为桑拧月穿好鞋。随后斟酌了半天才说,“今天天降亮时,侯爷亲自把您送过来的。”


    桑拧月早已猜到这点,面上不悲不喜,她微微颔首。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之前过来传话,说是您在老夫人那边歇了,春雨她们不知信没信。”


    “清儿呢?他可信了?”


    素锦点点头,“少爷没多想。”


    素锦想问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最后是被侯爷送过来的,而且她给姑娘换衣裳时,见到姑娘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


    可素锦忍了又忍,到底是没问出口。


    她将昨天她和素心的经历说了,“我们俩原本在外边候着姑娘,可侯府还给我们置办了酒席,我们便都落了座。只是我和素心担心姑娘会有什么吩咐,就没怎么吃用,只喝了两杯果子露解渴。”


    原本她也没想到是果子露有问题,只以为是自己这两天吃的东西不对,有些闹肚子。之后素心也频繁往净室跑,而除了她们俩,其余丫鬟全都安然无恙。这似乎进一步证实,确实是她们之前吃用的东西不妥当,而不是宴席不干净。


    可等她和素心回了蔷薇苑,却见春雨和冬雪都好好的。四人吃的全都是一个锅里的饭菜,没道理她和素心被折磨的来回跑,她们两人却安然无事。


    素锦这才意识到不对,暗自揣测怕是那果子露中被加了东西。


    可这时已经太晚了。


    之后她慌忙指派了冬雪过去候着姑娘,直到天黑,冬雪才独身回来,只告知她,“姑娘留在老夫人哪里用膳了。”


    素锦心存怀疑,可没过片刻工夫,老夫人身边的丫鬟又来了蔷薇苑,还说让她们别等姑娘了,姑娘今天晚上就在鹤延堂陪老夫人了。


    素锦这才觉得,自家姑娘肯定是出事了!


    她急切的抓住那小丫鬟,亲自送她出门,给她塞了好几个银裸子,那丫鬟才开口说了句,“桑姑娘应该在侯爷哪儿,你别担心。”


    可她怎么会不担心?


    天黑透了,姑娘还在侯爷哪儿,发生了什么几乎是不用想的事情。


    她以为是侯爷对姑娘用了药,可武安侯光风霁月,不会行如此下作之事。那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让自家姑娘夜宿在侯爷房中呢?


    素锦不敢想。


    她看着姑娘脖颈处的红痕,眼眶微红,“姑娘,是周宝璐么?”


    桑拧月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便惨淡一笑,“应该是她,除了她,这侯府应该没人会这么恨我。”


    “可她怎么敢呢?这可是侯府啊。若是事发,姑娘固然落不得好,可事情闹出来,周宝璐如何能保证这事儿牵连不到她?她这侯府夫人的位子是不想要了么?她怎么就这么恶毒啊。”


    桑拧月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周宝璐为何对她会有这么大的恨和怨。


    从她寄居在舅家后,她就一直避着周宝璐,从没和她起过争执。即便周宝璐问她索要什么东西,她为了日子消停些,也在能满足她的时候,尽可能满足她。


    两人在一个府里住了三、四年,按说多少该处出一些情分的。


    然并没有。


    可即便没有情谊,也不该有恨意啊,她又没有得罪过过她,招惹过她……


    如今再想这些事情,已经毫无用处了。


    桑拧月深呼吸一口气,在素锦的搀扶下,颤巍巍的站直身。


    她浑身都疼,腿脚酸软的厉害,迈步间撕扯到伤口,她疼得战栗。她也不想表现出来,可却抑制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素锦见状就急的什么似的,“您想做什么告诉我,我去给您做。”


    桑拧月面红耳赤,脸涨的通红通红,终究还是开口低声说,“我想……如厕。”


    从净室出来,洗漱好,素锦已经将饭菜端上来了。


    就在桑拧月用饭时,清儿结束了上午的课程跑了过来。


    傻弟弟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自家姐姐单纯就是在老夫人院子里歇息了一晚上。


    他好奇的问七问八,“老夫人怎么要你陪她呢?老夫人为三姑娘的及笄礼忙了这么多天,她都不累么?姐姐你早起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起来读书时,听素锦姐姐说,你天不亮就从老夫人那边过来了,姐姐是在老夫人哪里睡不习惯么?”


    桑拧月“嗯”了几声,默默吃饭。


    这顿饭有些噎人,桑拧月总也咽不下去。喉咙处好似被堵塞了,她只觉得噎的难受,消化也不良。


    总算将早膳用完,桑拧月看着弟弟说,“咱们去新宅子住几天好不好?”


    素锦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动作一顿。可她没说什么,只看着姑娘后脖颈处露出的红痕,心里默想着,避出去也好,只是待会儿出门时,要让姑娘戴个围脖,把脖颈整个都遮住。


    清儿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去新宅。


    新宅中连家具都没有,院子也没布置整齐。


    不过姐姐既然提议了,肯定是有别的考量。


    清儿便试探的问,“姐姐是想过年时祭祀爹娘么?”如今距离过年,只剩下五、六天时间了。


    桑拧月迟疑片刻才语焉不详道,“对。”


    清儿立马高兴起来,“我们有自己的宅子了,就应该把父母的牌位都摆上祭祀。以前咱们寄人篱下,做这些事情只能偷偷摸摸。如今咱们有宅子了,想怎么祭祀就怎么祭祀,想给爹娘烧多少金银元宝就烧多少。我们还可以给爹娘准备许多许多贡品,给爹娘烧些大宅子和车马纸人过去。”


    “……好。”


    清儿回去收拾东西,桑拧月也张罗起行李来。


    因时间仓促,能收拾出来的东西有限。桑拧月看着屋内其余物品,再次忍不住陷入沉思。


    明明她们一开始搬过来时,只带了一马车的行李,可如今要想将东西全部搬出去,马车至少要来回跑两趟。


    那就只能让素锦稍后再来收拾了。


    临出门时,素锦拿了一个兔毛的围脖给桑拧月带上。


    桑拧月还有些不乐意,“今天不太冷。”眼瞅着正午了,太阳暖融融的,这时候戴围脖,有些烘热。


    素锦却指指她耳后根和后脖颈等处,隐晦提醒说,“别人会看出来的。”


    桑拧月一张白净的脸顿时涨的红彤彤的。


    她微侧过头不看素锦,面颊的热度却一直往上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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