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清儿担心姐姐会等自己吃饭,沈廷澜便喊了一个小丫鬟过来,专门让她往蔷薇苑跑一趟传个话。


    他则带着清儿在桌边落座,等小厮们鱼贯把菜肴端上来。


    菜肴是四凉八热正经的待客菜,由此也可见沈廷澜对这位表弟,当真喜欢到心坎里。


    只是念着清儿年纪小,便没让人上酒,两人浅喝了两杯清茶,便算是以茶代酒了。


    饭后略休息片刻,随后清儿回蔷薇苑,沈廷澜则准备去老夫人那里转一转。两人一道出门,不想却在门口碰到一个身形清瘦修长,穿着蓝色直缀的男子走过来。


    可不正是施行舟。


    沈廷澜和施行舟自然是认识的,施行舟上前见礼,沈廷澜忙扶了一把。


    因两人都是举人,都在备考春闱,加上施行舟品性温良,为人端方,沈廷澜面对他时,神情很是温和。


    两人互相寒暄,只不知为何,今日施行舟似乎有心事,总是答非所问,且言语磕磕绊绊,眼神飘忽不定,注意力始终难以集中。


    沈廷澜对自己大哥的门客很是体贴,便温言让他有事儿离去即可,来日再叙不迟。


    施行舟“嗯”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他似是想反驳,最后终究应了一声“好,来日再来叨扰三爷。”


    施行舟即将离去,沈廷澜却一敲脑袋,“对了,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与你介绍。”


    他拉过身侧的清儿,笑说,“这是为内弟,如今正在读《孟子》。”又给清儿引荐施行舟,清儿却在此时扯扯他的袖子,“姐夫,我们认识的。”


    “认识?”沈廷澜看了看心不在焉的施行舟,又看了看尴尬不已的清儿,两人刚才的异样他也都回忆起来。他本就是心思机敏之辈,加上还有这么多线索,以至于今天周宝璐对他说的话,迅速跳回到他脑中。


    几乎是立时,沈廷澜便明白,那位周宝璐口中指点清儿学问的个人,怕就是眼前的施行舟了。


    施行舟么,为人是不错,家世也尚可,若和桑拧月玉成姻缘……


    不知为何,一想到“姻缘”二字,他心里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有些庆幸这只是谣言,两人之间的关系清清白白。况且如今两家已撕扯开,即便之前有过什么,也都是过去事了……


    他都在想些什么?


    沈廷澜心乱如麻,也没功夫应付施行舟了,施行舟行了礼告退,沈廷澜带着清儿一道往蔷薇苑的方向去。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清儿还沉浸在刚才那种尴尬落寞的氛围中。


    施行舟当真是一位好夫子,可施家不应该借由教授他学问,变相威逼姐姐答应这门亲事。


    可话又说回来,施举人对他是真好,想来对自己亲生的孩儿,也就那样了。


    他却因为姐姐的缘故,至此断了和施夫子的往来,甚至刚才见面,都没醒悟过来要给他行个礼。


    总觉得对施举人有亏欠。


    两人很快走到蔷薇苑旁的那条道路分叉口,沈廷澜看在右手旁的小路,说,“我不方便送你过去,你自己回去可好?”


    “当然可以,都已经到家门口了。”


    “那你先回去吧,我去见见老夫人。”


    清儿连连点头,“姐夫你慢走,今天辛苦姐夫为我答疑解惑,等来日雪化了,路好走了,我请姐夫出去吃饭。”


    沈廷澜啼笑皆非起来,“你是我内弟,我给你答疑解惑是应该的。再来我是长辈,哪有让你一个小辈请吃饭的道理。等再过两日吧,等我腾出空,带你出去看画展,顺便请你去外边酒楼尝尝外边的菜肴。”


    两人说定这件事,清儿就迈着欢快的脚步进了蔷薇苑。


    他没有看到沈廷澜站在路口,目送他消失在路尽头,这才缓缓往内院的方向走去。


    蔷薇苑中,清儿活蹦乱跳的回来,桑拧月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


    她对周宝璐有成见,时刻提防着她,但侯府三爷的人品她还是相信的。也因此,当小丫鬟来传话,让清儿去前院三爷的居所等着时,她只迟疑的一瞬,便让清儿应了下来。


    可明知道沈廷澜是侯府嫡亲的子孙,品性好涵养佳,弟弟和他在一起肯定不会出意外,但无缘无故的,他请弟弟见面做什么?


    未知的事情带来未知的恐惧,桑拧月这一上午都有些魂不守舍。


    好不容易等到清儿回来,桑拧月不着痕迹的扫视过弟弟全身,见他好好的,无病也无灾,提着的心顿时放下了。


    第67章 置业


    不等桑拧月仔细询问,他这一上午都经历了什么,情而已已经小嘴叭叭将事情说了个遍。


    说完自己的经历,清儿满眼敬佩的慨叹了一句,“姐姐,我不知道姐夫此番春闱能不能蟾宫折桂,但他的学问我只能望其项背,我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追赶上他。”


    清儿说完低落的垂下脑袋,他是小,是不懂沈廷澜现在的水平究竟有多高。但沈廷澜给他解惑时,只需要轻轻一点拨,他就有醍醐灌顶之感。


    清儿一点不觉得这是自己头脑聪慧,是他在读书上有灵性,毕竟之前施行舟教授他时,他虽然也能很快理解,但没有这么轻松。也因此,他将功劳归咎于沈廷澜会调教人,是他功夫深,知道诀窍所在,所以只需要他轻轻一点拨,他便能茅塞顿开、恍然大悟。


    清儿还在纠结他就是个小菜鸡,究竟何时才能成为沈廷澜那样的人才,桑拧月却开口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私下里,你还是不要叫他姐夫了吧。”


    “啊?为什么啊?”


    “因为你一喊他姐夫,我就会想起周宝璐,你知道的,我并不喜欢她。”


    清儿同仇敌忾,“我也不喜欢她。”可他又有些纠结,“可是三爷和表姐根本不是一路人。三爷朗月清风一般的人物,待人亲和有礼,他还博学多才,骑射弓马样样皆通,我很喜欢三爷的。”


    “那当着他的面,你喊他姐夫,在我跟前你就喊三爷。”桑拧月不好说,清儿一喊“姐夫”,她条件反射会想起王文举。


    可不管是王文举还是王家人,都是过去式了,他们困不住她了,她也不应该继续念着他们。


    姐弟俩人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去午休了。


    到了下午时,桑拧月才刚起身准备拿了工具准备作画,却见一个小丫鬟送了一封书信来。


    谁会给她写信?


    桑拧月想起了奶娘,拆信的速度便快了起来。


    素锦和素心也走了过来,忙不迭凑过来看,“姑娘,是奶娘的来信么?”


    素心说,“我觉得是奶娘,我昨天去给奶娘传话时,奶娘就说她早就开始物色宅院了。只是不知道咱们何时能把搬出去,奶娘就没和咱们说这消息。奶娘物色的宅院卖出去了两个,另外两个什么情况她也不确定。奶娘怕是根本没听姑娘的嘱咐,今天一大早就出去打听了,不然不能这么快就传来消息。”


    事实确实如素心说的那样,奶娘确实物色好了宅院,今天还特意起了个大早,让雀儿和小燕搀扶着她,三人一脚深一脚浅的去找了掮客,而后又在掮客的陪同下,一道去看了那两所宅院。


    万事都打听好了,奶娘这才给桑拧月来了信,让她抽空去看看宅子如何,若能看上,就尽快买下来。


    毕竟再过些时日,随着进京赶考的举子越来越多,宅院的价格只会越来越贵,一个月内甚至能涨价百十两银子,虽然他们钱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谁愿意白搭这么多银两啊。


    桑拧月看完信,递给了素锦,思考片刻后就道,“我们明天就去看房。”


    “可是今天开始化雪了,道路泥泞难行,姑娘要不再晚两天?”


    她倒是想晚上两天,可是奶娘等的上么?


    昨天她还专门让素心告诉奶娘,说下雪了路滑,让她好生在屋里呆着。结果可好,奶娘今天一大早就出门找掮客了。


    隆冬的天多冷啊,哈气成霜都不为过,路还难走,桑拧月心中只要一想到奶娘主仆三人艰难的走在雪窝子里,去为她寻房子,她哪里还坐得住,真恨不能立马就把宅院买下来,让奶娘安心才好。


    到了翌日,桑拧月一大早就出了门。


    也是巧了,就在大门口碰上正要去上早朝的沈廷钧。


    沈侯一身官服,衬得整个人愈发威严肃穆,许是赶时间,许是人多不方便多说什么,这次沈侯到没有喊“表妹”,而是冲她微颔首,便率先上了马车。


    等桑拧月和素心素锦也坐上他们的马车,素心小声嘀咕一句,“之前我听人说,侯爷去上朝,一年里有十一个月都是骑马去的。侯爷是文官么,按理该坐马车的,可他不,就是每天骑马。为此还有御史专门就此事上了一本折子。”结果闹笑话了,陛下看后根本没有出发沈廷钧,反倒哈哈大笑,还夸耀说沈侯不亏是武安侯之后,有乃祖之风!至此后沈侯骑马上朝成了惯例,也就只有在下雨下雪,以及地面湿滑马儿不方便奔跑时,才会坐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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