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廷钧垂首看着她,她面孔白皙,泛着玉色的光泽,她的唇却淡薄没有血色,而她面颊上有着尘土和发丝,使她看起来凌乱又脆弱。
可她依旧是美的,美的楚楚动人,娇柔又破碎。
沈廷钧缓缓扣紧手掌,钳制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他垂首紧盯着她惨白的唇色,眸中的墨色深沉如渊,好似有风暴在其中酝酿。
清儿没注意到姐姐的异样,同样也没有注意到侯爷的神情有什么不妥。
认识到自己的龌龊和胆小,他现在只想为姐姐做些什么。若是有个匪徒在姐姐跟前,他更想和匪徒决一死战。
他想让侯爷看看,他并不是一无是处。
诚然他确实因为自幼被姐姐用心呵护,而习惯了这个温柔圈,也着实不想去应付那些纷扰。但是当他们姐弟有生命危险时,他是可以为保护姐姐,而舍弃掉自己性命的。
他并不是一无是处。
清儿取回药,要给姐姐涂抹,沈廷钧顺手接过来,“给我吧。”
清儿觉得这不合适,沈廷钧却道,“这事儿你做不惯,会弄疼她。”
清儿条件反射将药膏递出去,可随后又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
他还小,并不知道沈侯那话显得太过亲昵,可看着姐姐全无意识的被沈侯搂抱在怀里,侯爷还动作轻巧的给姐姐上药,清儿脑中陡然泛起一句“男女授受不亲。”
清儿登一下站直身,“侯爷把姐姐给我吧,我抱着姐姐。”
不知是不是清儿的错觉,他似乎感觉姐姐的呼吸声在此时变得轻微起来。但没给他留太多时间仔细观察,就听沈侯漫不经心打过来一句话,“不用。你身量小,力气也小,抱不住你姐姐。”
姐姐的呼吸似乎变得急促……
可清儿的注意力,再次被转移开,只因为姐姐浑身瑟缩了一下,手猛的一动。
清儿当即道,“侯爷慢着些,你把姐姐弄疼了。”
沈廷钧一把抓住桑拧月受伤的那只手腕。他骨节修长匀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冷白的手掌微动,似乎只需轻轻一用力,便可以将她那只冷玉似的柔荑攥在掌心里。
沈廷钧的声音也陡然变得喑哑而低沉,像是绷紧了一根弦,他说“好,我会注意。”但那种讳莫如深的神态,不像是要小心注意,却像是要狠狠克制,才能不将人攥碎。
清儿提心吊胆的看着,期间屡次感觉这画面不对劲,可总想不出问题关节所在。
他一百次懊恼自己身板弱小,不能把姐姐接手过来。
可他又庆幸。
庆幸这是冬日,这条路僻静,没几个人看见姐姐被沈侯抱在怀里这亲昵的画面,不然,只要一想到之后来自侯府的诘问,以及会传的满京城都是的流言蜚语,清儿就替姐姐感到窒息。
好在,煎熬的时刻很快结束。
沈廷钧身边的护卫成林,领了四个同样打扮的侍卫过来。
三娘和五娘见状,非常有眼色的先一步过来将桑拧月接了过去。
这次沈廷钧没推拒,站起身走到一侧吩咐成林一应事情。
成林领着两人离去,剩余两人眼观鼻、鼻观心,站在侯爷身侧警惕四周动静。
他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可他们的眼角余光,却总是忍不住扫到那位,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女眷。
女镖师称她为“桑姑娘”,侯府内恰好也有一位寄居的桑姑娘,虽然寡居,却貌比天仙,身上一股浑然天成的书卷气,难不成就是这位?
可没听说这位深居简出的桑姑娘,和他们冷漠不近人情的主子有来往啊?
侍卫面容肃穆,心中杂念纷飞。可不待他们再观察出些什么,侯爷就要求启程回京。
也是凑巧,正在三娘和五娘商量谁带桑姑娘回去时,那位桑姑娘像是听到了她们的话语似的,恰此刻苏醒过来。
清儿喜不自胜,泪眼巴巴的搂着姐姐,不知说什么才好。
倒是桑拧月,像是一看到现场,就心思灵慧的明白都发生了什么事儿一般。
她先是向沈廷钧道谢,只是不知是太矜持,太守礼,亦或是自觉面色脏污不堪示人,便一直垂着首,全程不带抬头看人的。
之后她又耐心安抚弟弟,然后跟着三娘上了马。
回程途中静悄悄的,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在路径孙柱等四人时,镇国将军府的女卫将恶人转交到他们手里,而后功德圆满的离去。
走到普陀山脚下,沈廷钧开口,“你们先回去,我上山一趟。”
桑拧月微侧首,将脸扭到另一边,并不往这边看。她整个下巴埋在斗篷里,斗篷上有一圈白色的狐狸毛滚边,不仅很好的遮住她的下巴,甚至就连把半张面颊,都遮掩的严严实实。
沈廷钧看了一眼回过头,叮嘱清儿,“我派两个人跟你们回去,……护好你姐姐。”
清儿纳罕,“侯爷不回府么?”
“晚些时候回。”
“侯爷去山上,是要告诉老夫人,我和姐姐遇险的事情么?”
桑拧月终于看过来。
她并不想老人家为他们忧心,老夫人上了年纪,大喜大悲容易毁损精血。再来事情既然已经解决,那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桑拧月看着沈廷钧,想开口,又不想和他说话。
沈廷钧却像是掐准了她的心思,看过来说,“侍卫们下山,娘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去解释一番,以安母亲的心。”
桑拧月抿着唇,垂着头,心情复杂,但到底是说了一句,“劳累老夫人替我们忧心,不如我和弟弟一道去山上见老夫人吧。”
“你们回侯府去,娘在山上住两天就回府,届时再细说不迟。”又道,“这几天就别出门了,等案子审清楚,我再寻你说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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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不像
时间眨眼就过了两天,老夫人终于从普陀寺回来了。
只是不知是一路奔波导致老夫人太疲倦,还是一下子把家人见了个遍,太耗费心血。
老夫人看起来疲乏不已,等桑拧月来见她时,就见她整个人都怏怏的,面色也有些蜡黄,活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桑拧月心猛跳了几下,她关切的问老夫人,“您怎么了?可是累着了,我看您面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老夫人喘气都有些重,却还是安抚桑拧月,“我没有累着,也不是身体不适,我是被那孽障气着了!”
老夫人口中的孽障是谁桑拧月不知道,但很快她就知道了。
就听老夫人义愤填膺说,“说好的去相亲,结果那孽障糊弄我呢。真就是走个过场,之后再没下文了。我问他孔瑜那姑娘哪里不好了?人家姑娘活泼伶俐,长相貌美,家世品性样样出挑。人家大好一姑娘,愿意嫁给他个二婚的他就偷着乐吧,结果可好,他还挑剔人家年纪小。”
老夫人将桌子拍的啪啪响,“拧月你是自己人,我也不怕你笑话。你瞧瞧大郎办的这事儿像话么?他既然嫌弃人家小,还同意相看做什么?这不铁匠铺里打金锁,白费功夫么。”
老夫人气的直哼哼,闭着眼睛头疼的受不住。
也因此,她就没看见,桑拧月此时的表情要比平常复杂的多。
她那双纤细的手指,伸开了又握紧,握紧了又伸开。由此可见她内心的焦灼、忐忑、不安和愧疚。
桑拧月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夫人,她从来都不善口舌,此时也只能寡淡的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您看开点,指不定侯爷的缘分在后边。”
“我是不指望他有什么缘分了,他别弄着一出出的,把人家都得罪了就好。武安侯府在权贵圈的人缘一向不错,可别因为他,到时候弄得人见人烦,我丢不起那个人啊。”
老夫人又叨叨了两句,倏地想起桑拧月在普陀寺历了险。她当即就顾不上唠叨沈廷钧了,反倒心有余悸的抓着桑拧月的手。
“多险啊。要不是你请的那两个镖师还算机灵,知道打不过赶紧上山求援。不然再晚些,让人把你弄到蔚县去,到时候你还有命在么?”
老夫人惊魂甫定,桑拧月努力挤出笑。其实直到现如今回想起那天的凶险,她还感觉心惊肉跳。
她呢喃了一句,“多亏了侯爷。”
“他做哪些都是应该的。他管着大理寺,天下不平事他都得管,帮你更是应当应分。不过你这丫头啊,你说你怎么那么心大?你明知道那些人不安好心,你还想把人一网打尽。你就不想想万一出岔子呢,那可就要命喽。”
桑拧月在这件事情上理亏。
也怪她疏忽大意,以为真就孙柱四个无赖跟踪,可谁能想到,王徐氏等的不耐烦,觉得孙柱办事不利,随后竟加派了八个人过来协助。且这八人还不是一般的宵小,而是有人命官司在身上的恶徒。这也就是她得救了,不然被那些人送到王徐氏面前,等待她的怕不仅仅是丧命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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