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点,他才是最不该出现在侯府的人。
桑拧月想破脑袋想不出个所以然,也是回了蔷薇苑后,在冬雪的提醒下,她才回忆起今天是休沐日。
当然此时她还不知道,便愈发觉得时间难捱,偏头顶那人丝毫没有声音,只紧蹙着浓眉看着他们……
桑拧月攥着手掌,抬起头,正对上他锋利的眉眼及冷冽的眼神。她一颗心都抖了抖,但她还是不着痕迹往前走了两步,将素心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尽管这个动作在此时很不合时宜,也完全就是掩耳盗铃。但为防素心被罚,她还是硬着头皮做了。
桑拧月猜到沈侯和他身边的侍卫,应该都听到之前素心的八卦声了,但这好歹是自己的丫鬟,且从小一起长大,她不保她保谁?即便自己少不得要受些冷眼,可也不能让素心在此时受罚。
桑拧月硬着头皮道,“侯爷要出门么,我与丫鬟走得慢,侯爷且先行一步。”
沈廷钧终于开口,磁沉的声音问桑拧月,“这是你的丫鬟?”
桑拧月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她知道这时候再含糊隐瞒只会让这男人大怒,因而当即认错道,“丫鬟无状,说错了话,还请侯爷勿怪。”
沈廷钧轻“呵”一声,想说什么话,到底是没说出口。但他脸色依旧冷冽的很,面无表情的道了一句,“侯府容不下背后嚼舌根的丫鬟,若有再犯,逐出府去。”
桑拧月连道,“侯爷明见,再不会了。”
素心也哆哆嗦嗦道,“奴婢知错了,再不敢有下次了。”
主仆两人都表了态,原以为沈廷钧会错过她们直接离去,却没料他静了片刻又问说,“表妹去给母亲请安了?”
桑拧月被他一句“表妹”打的晕头转向,整个人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是好。
良久后,她才缓缓道,“确实刚给老夫人请过安……侯爷有事请先行,我与丫鬟就不挡侯爷的路了。”
现场又静了片刻,沈廷钧一身冷气带着侍卫迈步离开,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言辞,“如此也好。”
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走远了,桑拧月和素心这才抬起头。
正午绚烂的阳光使万物都光彩夺目起来,那道笔挺颀长的身姿氤氲在光芒中,耀眼夺目到刺眼的程度。
桑拧月微眯起眼,看着那道雍容威仪的身影消失在远方,这才喊起惊魂甫定的素心,“走吧,我们回去。”
素心诚惶诚恐,将要走进蔷薇苑时,才听她压低声音心有余悸说了句,“怪不得我们在凉亭哪里碰见侯爷,侯爷的松柏院似乎就在那附近。只是,侯爷不是有好几年不在松柏院休息了么?”
桑拧月狠狠瞪了素心一眼,“你还说?要不是你话那么多,我们今天怎么会……”
素心痛苦,“我也想闭嘴啊,可是有的事憋在心里,真能把人憋出病来。”
“憋出病总比被沈侯要了命强。”
“那谁也没想到,侯爷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那种地方啊。我口上没把门,是我错了,可侯爷这么神出鬼没,这迟早得把人吓死啊。”
“你还说。”
“不说了不说了姑娘。”素心见姑娘真要恼了,再不敢叨叨。同时也下定决心,之后在蔷薇苑以外的地方,她再不敢背后说人闲话了。若不然真被侯爷逮到第二次,她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这条小命虽然不值钱,但姑娘还是很看重的。哪怕是为了不让姑娘伤心,她也得保护好自己这条小命。
第48章 出发
出发去普陀寺前一天傍晚,崔嬷嬷帮着安排好了车马,一应行李也都装了车。到了出发去普陀寺这天,只剩下主仆五个人,各自穿着厚衣裳就走,也是非常便利。
刚卯时初,外边的天还黑沉沉的。天上无星也无月,一阵冷风刮过,冻得人瑟缩发抖,恨不能连脑袋也藏进棉衣里。
素心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鬼天气,不会下雪吧。”
素锦:“下不下雪不好说,只是这天幕压的这么低,怕是会下雨。”
桑拧月闻言说了一声,“快走吧,若是在路上下了雨,咱们可就遭罪了。”
院门咯吱一声打开,桑拧月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自己的安排是否有疏漏之处,可刚迈出门槛,一抬头,不想竟在这个时间点碰上了施行舟。
施行舟手中拿着书本,正要去议事堂读书。
侯府除他之外,还有另几个同样是举人出身的清客,他们都习惯在晨起时去议事堂。几人一道学习,一来可以互补学问,二来气氛足,更学的进去;再有就是如今天冷了,议事堂炭火彻夜供应,去议事堂读书省的烧自家院子里的炭火,家人就可多用些,不至于受寒冷之苦。
施行舟见到桑拧月眸光倏地变亮,晕黄的灯笼映照下,她的容颜在此时增添两分暖意,整个人愈发莹润秀美。
施行舟不敢过分直视她的容颜,赶紧侧首过去,可他面庞和耳朵却悄然染上红晕。可不知想到什么,他的面色却在瞬间又变得苍白,整个人显得仓皇无力。
桑拧月无暇注意施行舟的面色,加上她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便越发避嫌。
双方互相见礼,随后一同往外走。
施行舟往日话不多,但也不算少,今日他看起来心事重重,除了一开始互相问好后,再不见开口。
气氛一直沉默,连清儿都意识到不妥。他不安的看看姐姐,又看看施行舟,想开口说些什么,到底是明智的闭了嘴。
及至将要走到议事堂门口,原本一直沉默的施行舟陡然张口说了话。
不知为何他嗓音喑哑的厉害,就连说话都显得有气无力。偶尔扫过来的眼神带着挣扎和迟疑,可他到底说了些体面话,让清儿一路注意安全。
话是对清儿说的,可他眼神一会儿就飘到桑拧月身上。这模样,只要不憨不傻的都清楚,那是拐着弯抹着角在关怀桑拧月呢。
可惜,桑拧月是个主意大的,她真要做了什么决定,不管对错,都会固执的执行下去。
桑拧月不说话,垂首看着面前地面,清儿正想应和几声,也就是此时前方突然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些熟悉,昨晚上还在她的梦里出现过。如今不知道是她神思恍惚又忆起了昨日尴尬的场景,还是时运不济,又遇上了沈侯。
抬起头,墨色浓重的天幕下,沈侯迈步从前院出来。他身着紫色大科绫罗朝服,腰束玉带钩,头戴金冠,脚踩黑色云纹朝靴。他本就仪表堂堂,威仪凛然,如今朝服加身,这更衬得他威仪隆重,面容冷肃。
沈廷钧察觉到这边停了几人,侧首看来,随即剑眉狠狠皱起。他这表情顿时让几人头皮发麻,一股浓重的压迫感说话不及就扑面而来。
施行舟和清儿忙不迭见礼,桑拧月慢了一步,也福了福身。
沈廷钧看了看这奇异的组合,冷声问说,“润生何去?”
施行舟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天侯爷说话的语气带着质问和冷漠。但侯爷在前,容不得他胡思乱想,施行舟当即恭敬回禀道,“回侯爷,属下正要去议事堂读书。”他迟疑了一瞬,似乎想解释这场面的由来,但的到底没说出口,只能在侯爷的示意下说了句,“侯爷若无别的吩咐,属下先进去了。”
沈廷钧颔首,施行舟迈步进了议事堂。
脚步迈进去,他才想起还没有和桑拧月姐弟打招呼。但侯爷在跟前,他此时回首岂不是显得婆婆妈妈?
再有,那些流言蜚语……
难道他和桑姑娘的前夫当真很像?
施行舟心里迟疑不定,但他的脚步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似的,径直走向了议事堂内部。
冷风呼啸而过,刮的灯笼哗啦啦作响。外边几人静默的站着,还是沈廷钧率先开口,“起这么早,你们要去何处?”
清儿怯生生的看着沈廷钧,不敢回话。桑拧月不得不抬头,就见他一双沉如墨玉的眸子,正紧盯着她。桑拧月手一抖,帕子差点丢到地上。好险稳住了,她忙错开视线不看他,只恭敬回说,“临近母亲冥诞,我带弟弟去普陀寺给母亲上香。侯爷是要去上朝么?”
沈廷钧“嗯”了一声,似漫不经心道,“一道走吧。”
桑拧月几人受宠若惊,想推辞,毕竟与沈侯走在起压力太大,他们也怕府里人的闲言碎语。但沈廷钧已经迈步往前走了,此时再说什么也来不及。况且天色实在太早了,沿途根本没有其余人……
桑拧月和弟弟默默跟上去,两人走得慢,不知不觉有些落后。沈廷钧不知何时停在原地,似在等他们。
尽管这个猜测有些荒谬,桑拧月和清儿还是忙不迭走上前去。
路上谁也没多说什么,走到大门口,沈廷钧才拍了拍清儿的肩膀,似叮嘱似嘱托,“你虽小,却是男丁,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和姐姐。”
桑拧月心中掠过异样,她想抬头看看沈侯如今什么神色。可那若有似无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桑拧月心如乱麻,咬着牙硬挺着没抬头,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随便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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