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英能忍住话不说,德安却不能,他眉毛都跳起来了,脸上都是怒气:“李存就这样放你出来了?阿姐,你就直接在家呆着,明天我和娘去李家和离。”


    陈婉清看了一眼赵璟,似乎当着赵璟的面,说这件事情,有些难堪。


    但这到底是和德安一起长大的好友,她一直拿他当弟弟看。若此时暗示德安不要继续说了,反倒让璟哥儿不自在。


    他本就没了家人,一直与他们亲近,想来私心里也是拿他们当自家人看的。


    既然如此,就没有避着他的必要了。


    陈婉清当即点点头:“好,那你和娘就跑一趟。”


    见母亲面上愈发气愤,她又说:“李存有些固执,此事怕是不好解决……娘,我这几天就在家里住了。”


    许素英当即点头:“就在家里住着,你的屋子一直给你留着,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又说李存:“他固执有个屁用,自己一点能耐都没有,连他娘都制不住。他娘一撒泼,就是他娘不容易,要你跟着受委屈。我大好的闺女,在他家受了十多年委屈。他一次次承诺我,会善待你,明天我就当着他的面问问,看他还好不好意思不放你走。”


    又骂:“说的天花乱坠,都是糊弄人的。要按娘说,早就该和离!我和你爹才不怕丢人,你日子过不好,我们才觉得没脸见你。”


    赵璟坐在旁边静静听着,忽而出声:“我今天在王掌柜那里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德安拍了他一下:“咱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我阿姐就是你阿姐,你有什么话只管说。”


    许素英也道:“事情和你阿姐有关?那你就更要说了。璟哥儿,你虽然不跟我们一个姓氏,但你应当知道,我一直是拿你当儿子看的。”


    赵璟点头,这才看着许素英说:“王掌柜今天提及,前些时日他带老母去寺庙上香,恰好碰见李娘子带着李存,与一位年轻的妇人在求子。”


    当时王掌柜以为那小妇人是阿姐,便没在意。可下山时,不见李存,只见李娘子与那小妇人,而那妇人明显不是陈婉清。


    赵璟将事情如此一说,随即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这件事,真是凑巧了。


    不过,即便没有王掌柜的发现,他也是准备找人怂恿李娘子,给李存找个能生的妇人的。


    李娘子抱孙心切,有人指点,她什么损招都能用上。到时候,他不愁阿姐与李存不能和离。


    可事情远比他预想的进展更顺利,李娘子也比他以为的更无耻。


    不出意外,李存与那小妇人即便没有夫妻之实,但肯定也是“相看”过的。


    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就冲他隐瞒此事,事后也没有约束他母亲,这个男人,就得趁早甩了。


    赵璟话落音,许素英和德安直接炸了。


    德安起身就往外走:“老虔婆,欺人太甚。”


    许素英也叉着腰怒骂:“还诗书传家,还中举人,我呸。一屋子蝇营狗苟,李存要是能出息,除非老天爷瞎了眼。”


    许素英边说话,边伸出手,将德安拦住。


    第286章 番外(三)


    “外边雨都下大了,你现在跑出去不找病么。况且,璟哥儿说那事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不确定。咱们先把那女人找出来,到时候直接甩到李存脸上,看他还有什么脸面不和离。”


    德安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点头:“娘,你说的有道理。”


    “行了,回来吧。你先去屋里坐着,咱们等你爹回来,再商量商量怎么分头行动。”


    赵璟此时开口:“我这两天有些事情要做,怕是要在家里住几天。”


    许素英隔空点着赵璟:“放心,你也跑不了。到时候你跟着德安,我还真怕他做事莽撞,再出了岔子。”


    鸡汤面好了,陈婉清与赵璟坐在桌旁一起吃面。


    陈婉清吃的很文静,气息却消沉。


    赵璟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眸中闪过暗色。


    这两天内,他势必要将阿姐与李家撕扯干净。


    稍晚些,陈松回来。


    与陈婉月私奔的梁稷山没抓到,他们白跑了多半天。


    本就心情不爽,又一听许素英说的事情,陈松火冒三丈。


    他当即就说:“这件事不用璟哥儿和德安,我有人脉,一会儿我就找人查。”


    许素英想了想,说:“那也行。”


    陈松吃了碗面,就转身出去了,等他回来,事情都安排好了,这时候赵璟和德安才各自回屋休息。


    陈家的院子比上一世大了不少,因为买了西邻的院子,两个院子扩在一起,显得更加宽敞。


    但陈婉清仍旧住在后院,赵璟的院子也在后边。


    往常赵璟很少在这里留宿,他和陈婉清同时住在后院的情况,自然也没有过。


    不过如今同住后院,陈家人也不会多想。


    毕竟,赵璟是如此朗月清风,光风霁月的一个人。


    赵璟回到后院时,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


    透过窗户能看到,有人坐在窗户旁,似乎正在读书。


    赵璟轻咳一声,里边的人听见动静,将书放在了桌案上。


    “阿姐,天晚了,早些歇息吧。”


    陈婉清在里边轻轻的应了一声:“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多和阿姐说了两句话,赵璟心中都高兴。


    但他还算愉悦的心情,在清洗手脸,准备上床睡觉时,陡然沉入谷底。


    嘴唇上边黑乎乎,毛茸茸的一片,是什么东西?


    八字胡么?


    他才而立,就留胡子了?


    所以,今天阿姐看到的他,是留着胡须的他!


    赵璟的天塌了。


    大晚上的,赵璟起身,将躺在屋里的德安喊起来。


    德安满眼睡意的站在门口瞧着他:“你不睡觉做什么?”


    赵璟一脸沉重:“把你的刮脸刀给我用用。”


    德安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所以,你大晚上不睡觉,就是为了刮脸?不是啊璟哥儿,你白天刮脸犯法么?”


    “别那么多废话,快点。”


    德安嘟嘟囔囔的回了房间,拿了刮脸刀给赵璟,然后又踢踢踏踏的回房关门,和媳妇抱怨赵璟的无理取闹。


    实在不怨赵璟小题大做,因为陈婉清受许素英的影响,非常不能接受男人留胡须。


    上一世他在朝中最后几年,实在德高位重,不留胡须简直说不过去,为此阿姐才同意他续须。


    但也就续了那几年,等告老还乡,他的胡须每天还是刮得干干净净。


    也因此,猛一下知道自己竟然续须,赵璟的心态是无比崩溃的。


    续须的他,阿姐是一点点都看不上的。


    赵璟刮了胡须,一脸惆怅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迟迟睡不着。


    他后半夜起身,贴着墙壁而站,想听听隔壁的动静。


    可是,外边还有淅淅沥沥的雨声,隔壁房间的动静,他一点都听不见。


    翌日早起,赵璟听见隔壁房间中的动静,便早早站在房门后等候。


    待隔壁的房门从里边拉开,他也“刚好”拉开门,走到门外。


    他看着对面怔愣的阿姐,微颔首问:“阿姐昨晚睡得好么?”


    陈婉清迟疑的点点头:“尚可。”


    两人并肩往外走时,陈婉清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赵璟佯做好奇问:“阿姐怎么了?可是我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陈婉清摇摇头:“没有。”


    但她到底想不通,璟哥儿怎么就把胡须刮了。


    早先德安说过他几回,说留了胡须显年长,但那时候璟哥儿是怎么说的?


    他说:“年长些好,显得稳重,也能少许多是非……”


    年长确实显得稳重,于是,有越来越多的学生家长,慕名要把孩子送到他跟前求教。


    可胡子留的好好的,怎么说刮就刮了?


    陈婉清实在好奇,就试探的问了出来:“璟哥儿,你刮脸时手滑了么?”


    这问题,够含蓄了。


    含蓄的赵璟都被逗笑了。


    实在没想到,阿姐被折磨的如此疲惫,还有如此幽默的一面,这是不是说明,阿姐对李家那些事,也没有那么在意?


    赵璟忍着心中翻涌上来的喜悦,面含轻笑说:“没有手滑,是特意把胡子刮了。我准备来年继续参加县试,胡子剃了显得人精神。”


    “是么?”


    陈婉清是不知道,参加县试和刮胡子有什么必然关系。


    但不得不说,如今的璟哥儿,看起来确实更顺眼。


    他本就长相出挑,以前留了胡子显得老成持重,让人信服。刮了胡子,整个人光风霁月,矜贵从容。


    当他眉眼低垂时,一股成熟男子的压迫感陡然而出,但在他挑眉时,那压迫感又似乎只是她的错觉,他又变得内敛可亲起来。


    两人说着话走到前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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