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清蹙着眉说:“回头和娘说说,让娘管管德安。”


    “和娘说没用,娘要是能把他掰过来,早就掰了。”


    “那怎么办?”


    赵璟出了个馊主意:“我给盛大人写封信,让盛大人‘提点提点’德安吧。”


    陈婉清一下被逗笑了。


    “没你这样的。你给德安上眼药,还上到盛大人跟前了。可惜盛大人远在天边,怕是他提点了也没什么用。”


    “未必,盛大人年底就致仕了。”


    陈婉清一愣,随即又恍然,盛明传上一年六十九,今年刚满七十了。


    当朝虽然没有规定,朝臣七十必定要致仕——就比如许阁老,今年七十有四,依旧精神矍铄,备受帝王信重,为内阁首辅。


    但一般人,到了这个年纪,大多精神不济。未免在仕途的最后出了岔子,不如识时务的早早退下,换取陛下怜悯,为子孙留下后福。


    盛明传精力还算尚可,但盛夫人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盛开颜与德安成亲之前,她病危过一次,侥幸被救回来了,但自那之后,躺在床上就下不来床了。


    两人感情要好,怕是盛明传还想着,剩下这段时间,多陪陪盛夫人。


    “不止如此。”赵璟说:“开林也十三了,盛大人想亲自盯两年。”


    开林八岁到了京城,如今五年过去了,他已经十三。


    他和耀安一同在国子监读书,两人成绩都很出挑。


    只是不比耀安成绩稳定,开林平日表现的很好,逢考成绩忽高忽低,没个定数。


    也是因为这个考虑,盛大人才一直没让他下场。


    不过,也快了。


    耀安准备年满十五下场考县试,开林应该是同样的打算。


    盛明传想在儿子下场之前,多盯一盯,指不定开林一下就中秀才。


    况且,官途没有止境,他的寿命却有定数。


    他只有这一个儿子。老天爷让他活到现在,已经是厚待了。


    若能看到开林考中秀才,站住脚,他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


    说着盛明传,又说到许延霖家的那对双胞胎,又说到香儿的儿子……


    几个孩子比朝阳小了两三岁,朝阳算是名副其实的孩子头,有他带着,几个孩子若聚在一起,简直能翻天。


    说着孩子,身体的不适好似都减缓了。


    赵璟见陈婉清明面上有了血色,就说:“阿姐,喝一碗燕窝好不好?”


    陈婉清看着他面上的忧心,到底是点头说:“好吧。”


    燕窝端来,赵璟一勺勺喂她喝下。


    等燕窝喝完,赵璟攥着陈婉清的手说:“阿姐,你好生养胎,我这次一定全程陪着你。”


    陈婉清闻言笑了:“我都不在意的事情,你怎么还一直挂怀?”


    赵璟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放在他脸颊两侧,说:“阿姐,我欠你好几条命,无论如何也还不上。只能在余生,尽我所能,让你自在舒心,日子康顺无忧。”


    ……


    朝阳前一天和他爹说,不会将他娘有孕的事情,再告诉其他人。


    但是隔天,他从宫里回来时,就带着太子一起来了。


    太子小名胜儿,大名魏恒。


    他是瑞成帝的嫡长子,又因为他的出生,算是解了瑞成帝的困境,瑞成帝对这个儿子非常看重。


    赵璟为正二品户部尚书——他是年初刚升的职。


    三年时间,从正三品升到正二品,同时入了内阁,为皇帝辅臣,足可见瑞成帝对赵璟的看重。


    同时,他还兼任正一品太子太傅。日常除了忙碌户部的公事,每月还有五天时间,要定期入宫给太子讲学。


    也是因为与太子的这一层关系,太子才对朝阳天生有一种亲近感。才会在宫宴时,与朝阳一道胡闹玩耍,最后又央求瑞成帝,让朝阳进宫做了他的伴读。


    说这些就说远了,继续说魏恒。


    魏恒今年七岁,身为国之储君,他小小年纪,便通身矜贵。言行举止,更是进退有度,颇受朝臣赞颂。


    但他到底也才七岁,出了宫,就像是从笼子里飞出来的鸟儿一样,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他是昨天听说尚书府请了太医,就赶紧把太医叫到跟前问究竟的。这一问,就知道尚书府有喜,尚书夫人妊娠的消息。


    朝阳又与他说,尚书夫人怀的必定是个妹妹,他心存好奇,就出宫来看。


    其实,这几年,随着瑞成帝大权在握,宫里也添了不少后妃,更是多了不少子嗣。


    但那些异母弟妹,他没有接触过,母后也禁止他与他们亲近。


    他自己没有同胞弟妹,原本与朝阳亲近,尚且觉得两人同病相怜。可如今朝阳要当大哥了,要有妹妹了……


    魏恒坐在陈婉清对面的凳子上,双眸好奇的看了两眼陈婉清的肚子,很快又克制的移开视线。


    他问:“夫人怀的当真是个小姑娘么?”


    陈婉清闻言一笑:“我没有透视眼,也不知道,里边到底是个小姑娘,还是个小公子。我甚至都不确定,如今是不是真的有了妊娠。”


    朝阳忙道:“必定是有的,太医都说十有八九是怀孕了。”


    魏恒也点头:“太医嘴很紧,不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他们不会吐口。不过夫人上了年纪,以后要受累了……”


    陈婉清:“……”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璟说她受累了,她能理解,毕竟是为他孕育子嗣,他再是关心体贴她,都不为过。


    但眼前这是国之储君,与她腹中的孩子并无什么关系,说她受累,感觉怪怪的。


    陈婉清走了一会儿神,又很快将跑远的思绪收回来。


    “不辛苦,府里下人伺候的周到,朝阳也贴心,家里没什么需要我烦心的。每日只需安心养胎,日子不算难过。”


    魏恒再次点头:“夫人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及时说,我让御医过来为夫人诊治……算了,夫人这胎怀的艰难,回头我与父皇说一声,派两个擅长妇产的御医,来尚书府坐镇。”


    陈婉清:“……”怎么就怀的艰难了?派御医来做什么,真没到那份儿上。


    第281章 夕月


    即便陈婉清百般推拒,御医还是派到了尚书府。


    对此,朝阳的反应是:太子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办事就是靠谱。下次我还带他上树掏鸟窝,还带他来咱们家做客。


    赵璟的反应则是:这学生心性悯善,对他这个太傅也还算孝敬,日后便多给他留些课业吧。


    陈婉清:“……”槽多无口,简直不知该从何说起。


    日子就在陈婉清的养胎中,一日日过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从陈婉清怀孕后,来陈家最勤的,除了许素英,以及许府诸人,再就是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


    他每次来还都不空手,不是带着血燕窝、人参、阿胶,就是带着绫罗绸缎,抑或是番邦进贡的果子。


    总之,宫里有的尚书府全有,宫里不够分的,太子殿下将他自己那份儿腾出来,也得让尚书府有。


    这个殷勤备至的模样,不知情的,怕不得以为陈婉清是他亲娘,怀的是他嫡亲的妹妹。


    很快,又过了一年。


    陈婉清的预产期在四月底,在她产前,京城又热闹起来。


    春闱又开始了。


    今年德安要下场,就连丁书覃、黄辰、王钧等人。也要下场,这些都是赵璟的姻亲故旧,按理赵璟不该监考。


    但是,可以监考的朝臣诸公,有两个临考前重病躺下;一人年约八十的老母亲病危;再有私德有亏,考前被揭发;亦或与考生有重大恩怨,考生担心会被打击报复;更有两个,牵涉到贪腐案中,一人被收监,一人留在府中“修养”……


    数来数去,只有赵璟最合适。


    于是,考前一天,他临危受命,再次进了考场。


    钦定赵璟为春闱考官的消息一传出去,康宁香坊的月华香,再次售罄。


    即便几次补货,但都不够卖。香品甚至摆不到货柜里,就被抢售一空。


    一些学子实在买不到,最后高价从别人手里买了仅够几天用的。就这,也高兴的仰天长啸。


    要问为什么月华香这次卖的比以往更俏,那还不是几个因素叠加引起的?


    赵璟为主考官,他是六元及第的文曲星转世,月华香是其夫人研制出来的,他更是凭此青云直上……


    总之,大魏的读书人,如今对赵璟和月华香有种迷之自信。


    就觉得,若在赵璟监考的考场上,使用了月华香,就必定会被文曲星君垂怜,春闱一考即中。


    大家都选择性的忽略了,每年春闱录取人数,也就那二百多人。说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点也不为过。便是你使用了月华香,若没有足够的运气和实力,又怎么可能走到殿试那一步。


    春闱轰轰烈烈的进行着。


    赵璟不在家的几天,魏恒往府里来的更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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