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说了那么多话,又赶了那么多天的路,嘴皮发干,口干舌燥,所以一人只喝了一碗羊肉汤罢了。


    饭后,陈婉清带着朝阳去房间洗漱,赵璟与赵大伯等人坐在堂屋说话。


    大伯娘等人也围着赵娘子,问这两年过的好不好,日子是否顺当。


    堂屋的声音断断续续,直到子时都没断。


    直至大伯娘看到赵娘子打哈欠,才陡然想起来,他们一行人从京城回来,肯定累坏了,且得让他们好好歇歇,余下的事情,等歇好了再说。


    几人这就离开了。


    赵璟送人走后,又和赵娘子说了几句话,才回了房间。


    陈婉清刚哄睡朝阳,她自己却还精神着。


    见赵璟进来,她就问他:“明天祭祖么?”


    赵璟摇头说:“大伯说,这次要大祭,他定做了一些纸扎,一时半会儿做不好,怕是要往后推两天。”


    “没事儿,反正咱们这次会待的久一些。”


    来时他们就商量好了,只要能在十一月前赶回京城就行。


    如今才九月初,待半个月再回去,时间也足够。


    赵璟去外边洗漱,回来后给陈婉清端了一盏清水。


    因为家中地方有限,他们身边的丫鬟婆子全都留在了县城。于是,就连茶盏都是赵璟亲手洗的。


    陈婉清其实并不渴,但还是喝了两口润润唇。


    等她将茶盏放回床头柜上,赵璟也脱了衣衫上了床,两人相拥着就睡下了。


    村里的夜总是格外安静,尤其是冬天,没有蝉鸣虫吟,也没有更夫提醒“小心火烛”,只有各家的狗,在门前有人经过时,发出汪汪声,天地间一片安静。


    陈婉清的睡意缓缓来临,可就在她将要睡着时,她陡然觉得眼前有一片火光。


    她一急,呼吸一重,人就要坐起来。


    赵璟却先一步用手捂住了她的双眸,将她牢牢的抱在怀里。


    “睡吧,没走水,是娘在烧纸钱。”


    陈婉清这才陡然记起,婆婆素来有这个习惯。


    他们离开赵家村时,她就在院子里烧了好多金元宝。说是烧给祖宗和神灵的,让他们保佑他们一路顺遂无忧。


    从京城回来的路上,遇到不顺——她生病、朝阳生病,亦或是她心绪不宁时,她就会再次点燃元宝香烛,告慰神灵,祈求平安。


    陈婉清一听原来是赵娘子在烧元宝纸钱,就不管了,她依偎在赵璟怀中,嗅着他身上淡淡的馨香,很快睡着了。


    翌日,天才刚亮,就有人拍门。


    赵璟在洗漱,陈婉清去开门,就见门外站的是老太太。


    老太太看见她就问:“你爹娘呢,他们不是和你们一道回来的,怎么还不回村?”


    陈婉清看着眼前老了不止一岁,满脸都是褶子的老太太,平静的说:“您忘了,我们家被婉月抹了秽物,根本没法住。以前我娘就不住,现在更不会住,他们在县城住着。”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赵家村?”老太太咄咄逼人。


    这时候,赵璟梳洗好过来了,赵娘子和香儿闻声也从屋里走出来,更甚者还有左邻右舍,听到赵家门上的声音,也都加快脚步出门,要来看看动静。


    老太太闻声,面颊紧绷起来,陈婉清却依旧不疾不徐的说:“爹娘准备什么时候回来,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大隆叔他们应该更清楚。,您要想知道,不如去他们家问问。”


    老太太愿意去问么?


    她才不想去。


    她和他们闹翻了。


    因为陈松定期给陈柏一笔银子,陈柏又把银子转交给陈大隆和陈大盛一家,让两家的小辈轮流伺候老爷子,给他们送柴、挑水、买米买面……


    她家中没了进项,手中的银子也不多了,就看中了这门“生意”,想将之抢过来。


    奈何老二是个犟种,开口闭口“我大哥说的”“我听我大哥的”“您有什么事儿,找我大哥说去”。


    她从老二手里要不回银子,只能找陈大隆和陈大盛,说他们家小辈伺候长辈还收钱,黑了心肝了。


    第275章 衣锦还乡(三)


    毫无意外,老太太这一闹,直接把那两家得罪死了。


    这一年多来,陈大隆和陈大盛家的子孙,依旧给老爷子擦洗,给老两口送吃送喝,但他们看老太太把在他们身上吃的憋,都“回馈”到老爷子身上,为此连口水都不给老爷子喝,连口饭都不给老爷子吃……若不是他们早晚擦洗两次,老爷子也还想活命,指不定陈大昌都被这老太太折磨死了。


    为防老太太真个灭绝人性,做出饿死人的事情,陈大隆家和陈大盛家索性只把老太太那一半粮食给她,然后从自家的饭食中端一碗喂给陈大昌。


    老太太能高兴才怪,好几次都在他们送饭时,故意从里边锁上门,让他们进不来。


    若不是他们找到隔壁邻居家,借人家的梯子爬墙进门,大昌叔还得饿一顿。


    真就是,老太太做的奇葩事儿太多了,多的让人都懒得说。


    陈婉清如今还不知道这些,但她深知老太太不是个省油的灯,并不想与她过多言语。


    她张口就说:“爹娘什么时候回来,我也说不准。您要不想去问大隆叔和大盛叔,就耐心回家里等着。总归今天不回,明天他们肯定是要回的。”


    老太太叉着腰,气的想骂人。


    但赵璟一身威压,老太太看了都望而生畏。


    想到邻居说,赵璟现在是正三品,比她那不孝继子官儿都大,老太太心就虚了,斜着眼瞅了两口子一眼,到底是拄着拐杖,慢悠悠的离开了。


    她离开后,赵娘子才说:“这老太太,怎么一点都没变。”


    对面邻居听见了,就笑着说:“都要进土里的人了,还能变成啥样?这老太太,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她也就是命好,摊上陈松这么个儿子,要不是陈松要脸,她早饿死了。”


    说完这些,又问陈婉清:“你爹娘今天真不回来?”


    陈婉清喊了声“婶子”,实话实说道:“八成是要回来的,毕竟祭祖的事儿也要提前和族里说一声。”


    “那可不。你爹现在都有爵位了,听说那爵位能世袭,皇帝还给你们家赐了宅子?这可真是我们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你们之前从村里出去时,好多人还念叨,说走出去就知道外边日子难过了,还说你们迟早有一日会回来。”


    陈家的人确实回来了,但人家不是狼狈回来的,是锦衣回乡,荣归故里!


    别看现在外面很多人面上为他们高兴,其实心里啊,比腌缸里的酸菜还酸。


    婶子说着话,突然嗅到一股焦糊味儿,她一跺脚,转身就往回走:“我的粥!哎呦,都糊了!”


    老太太来这一趟插曲,并没有影响陈婉清诸人的心情。


    顶多就是香儿好奇老太太为什么不去找同族人打探,却来找她嫂子,在吃过饭后,跑出去一探究竟。


    结果,好家伙,不问不知道,一问,老太太简直是凭一己之力,将整个陈家都得罪死了。


    香儿马不停蹄回了家,将事情如此如此和陈婉清一说。


    陈婉清听到老太太的骚操作在,真的一点也不意外。


    不过,陈林马上回来了,老太太和老爷子有人接手了——她爹并不是说真的大撒手不管,只是以后管的肯定少了。即便管,重点也是管老爷子。老太太的日子如何,就要看陈林的孝顺程度。


    希望,届时老太太还能保持这么旺盛的闹腾劲儿!


    用过早膳没一会儿,赵大伯等人又到了。


    他们带赵璟到宗祠上了柱香,将朝阳的名讳落在族谱上,又与赵璟一道去专门供奉圣旨的祠堂中,叩拜了圣旨。


    也是这时候,赵璟才看到立在祠堂旁边的旗杆石。


    旗杆是杉木所制,高达十余米,要将其制作成旗杆石,最起码得花费几百两。


    这些却不需要赵家村的百姓出钱,乃是由县里的乡绅耆老自发捐款建制。


    再看旗杆上端,这是个双斗桅杆,代表着其主人是进士。旗杆顶部雕笔尖,象征文笔,也意味着文官。底座形状也有说法,通常秀才用四角,举人用六角,四品以上官员才能用八角。


    桅杆在赵璟中状元后设立,当时是符合赵璟身份的,可赵璟现在是正三品,底座用六角就不合适,得改用八角。


    赵大伯见赵璟的视线落在旗杆石上,就笑着说:“郝县令已经交代工匠去做底座了,最迟明天就能换上。璟哥儿,这样的旗杆石,方圆百里也只有这一个。”


    毫不夸张的说,赵璟现在就是兴怀府所有读书人的楷模。


    没见今年县试时,有读书人竟专门从其余府城跑来,就为了在旗杆石下拜一拜,好让六元及第的赵状元,能保佑他们科举顺利,早上取得秀才功名。


    为此,他们整个赵家村的人,好似都高出人一头。


    走出去时,大家伙都挺直了腰背,心内的自豪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