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些财产,家里不敢说与那些世家大族相比,但在财富上,也真的不会比低少多少。


    钱财本就是身外物,够用就行,他并无过多奢求。


    他的志向在官场,在为民请命,为百姓造福。


    他心中始终有一杆秤,他绝不会做违背信念和坚守的事情。


    有了赵璟这席话,赵娘子紧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些,她也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距离清水县还有一日路程时,清水县的县令就迎了过来。


    如今的清水县县令,不是成县令。


    成县令高升了,盛明传新派了一位郝县令过来做父母官。


    郝县令能力一般,年约五旬,他为人有点平庸,但有一点好,能听得进去人言。


    且一旦确认了成县令留下来的政策是好的,他就会一直坚守使用下去,并不会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一上任就点几把火,让清水县的父老看看他的威武能耐。


    郝县令知道陈松和赵璟要回乡祭祖,急出了好几脑门子的汗。


    这可都是贵人,是天子近臣,一个弄不好,他不说官运到头,说不得脑袋都要搬家。


    但出乎他预料,不管是赵璟还是陈松,对他的态度,都很温和。


    陈松问他,如今县衙的老人还有哪些,赵璟则询问清水县如今的黄芪占地多少、这几年收成如何、价格多少、百姓温饱可能解决……


    像是在叙家常,又有点像是上官考核。


    不管是那种,都把郝县令吓的浑身汗湿。


    好在,郝县令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到底也算得上是一位好官,清水县方方面面的情况,他都了如指掌,于是,应对也还算得宜。


    陈松还在郝县令的随行人员中,见到了好几位旧时同僚。


    他喊他们的名字,面上露出怀念的笑容,那些人先是诚惶诚恐,随即便也与他畅谈起来。


    但到底很久没见了,彼此身份又已天差地别,能说的话很少。不过略叙几句往事,便罢了。


    这让陈松不禁想到了早先和他一起去了府城的王朝等人。


    那几人与他关系莫逆,当初剿匪时就信他,所以跟着他一道高升。


    后来他执意要去西域,他们或安于现状,或是担心不在大魏境内,安危无法保证,犹豫过后,到底都没有随行。


    他理解他们的选择,也并不责怪他们。


    但不去拼搏,不去尝试,只在原地等待时机降临……许是时机来了,你都抓不住。


    之前在府城时,他就见了那些旧友一面。当时菜过三巡,酒过五味,他们才借着那点醉意,将心中的艳羡与懊悔说了出来。


    有什么用?


    他们的底色都差不多,他敢拼敢抢,所有他有了今日。他们踟蹰不前,安于现状,那就只能渐渐泯灭于众……


    陈松和这些同僚的交情,甚至还不如和王朝等人的关系好,所以只是略说了几句话,便又转过头来,和郝县令说清水县的事情。


    车队越往南走,越靠近清水县。


    如今已是八月底,正是黄芪采收的时候。没有种黄芪的百姓,则忙着收白菜、萝卜,翻地种下冬小麦。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但朝阳一点都不想睡,他自从知道这里就是爹娘等人的家乡后,就像是一只欢脱的小鸟一样,只想飞到天上去,将这一片地界都看清楚。


    陈婉清见他兴致这么高,就掀开车窗帘子,指着远处的景物,告诉他,那是黄芪,那是白菜萝卜。


    偶尔有一只兔子,或是一只野鸡惊慌的跑过去,朝阳更兴奋了,冲他爹要他的小弓箭,要射野鸡。


    今天天气也好,没有一丝风,赵璟索性将朝阳抱出来,爷俩骑在一匹马上,他拿着儿子的小弓,教他开弓射箭。


    早些年只熟悉经史子集,在射和御上较为疏懒的赵璟,经过西域一行,弓马娴熟的程度,能和一般武将相比,教导儿子自然也不再话下。


    ……


    絮絮叨叨的,马车很快就到了清水县城外。


    放眼看去,城门下边,站了黑压压好一片人。


    赵璟旧时的好友都在,包括丁书覃、黄辰,甚至就连王承德王叔,也在其列。


    再有便是清水县的乡绅耆老,甚至还包括了赵家村的好几位长辈。


    陈婉清一眼就扫过好几个熟面孔,当即轻声喊了一句“璟哥儿。”


    赵璟“嗯”了一声,“阿姐放心,我都看见了。”


    不仅他看见了,陈松也看见了,翁婿俩赶紧从马上下来,快步走到众人面前。


    “丁兄,你怎么也来了?”


    “大隆叔,怎么还劳驾你亲自过来接我?”


    “我们是小辈儿,该我和璟哥儿去拜会您……”


    一片其乐融融,欢声笑语。


    这场景吸引了往来百姓的注意,他们忍不住将视线投了过来。


    这一看可不得了,其中好几张都是熟面孔。


    “哎呦,那不是陈县丞么?当初我家的羊被人偷了,还是他帮我找回来的。”


    “哪里是陈县丞,人家现在在府城做六品大官。”


    “你这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你们是多久没往县城来了?告诉你们,人家现在是正四品的朝廷大员,皇上特封的昌顺伯!”


    “嚯……”


    “那个,那个是不是小三元赵璟老爷?”


    “哪里是小三元,明明是大三元。人家六元及第,听说如今还被封了正三品!”


    “正三品,那得是多大的官儿?”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比县令高就是了。县令才七品,你没看见郝县令在那两位跟前,鞍前马后,跟小卒子似的……”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聚过来,陈松和赵璟的消息,也如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清水县。


    英姑就在县城开铺子,街上的消息从人堆里流过,很快就传到了她耳朵里。


    她听说陈松和赵璟两家人回来了,还有些不敢相信。


    打杂的小丫鬟给她仔细描述一番街上的传闻,她才一拍大腿,赶紧往外走。


    “陈松回来,素英是不是也跟着回来了?哎呦我的天,她往府城去时,把院子留给我,让我给她好生照应着。我一个月才让人打扫一次,她来的突然,那院子可没法住。”


    小丫鬟跟在她身后喊:“您别慌,县令大人肯定给安排住处了。再不济还有那么多乡绅耆老,他们随便腾出一所宅子,就够两位大人安置了。”


    英姑说:“你不懂!那两家人我接触的多,他们可不是那种喜欢占人便宜的人。况且他们现在都做大官了,还占人便宜,那是占便宜么?那不擎等着人以后,别人拿这件事在县里作威作福?他们不傻,才不会欠这种人情。我得赶紧给收拾去,他们肯定还是在自家的宅子中安置。”


    英姑急吼吼的跑到陈家所在的巷子口,结果,就这么巧,她和许素英等人走了个对面。


    两帮人是从胡同两端过来的,以至于都走到跟前了,英姑才看见,对面的人,就是许素英一家子。


    她一拍大腿:“素英啊……”


    话一出口,她就顿住了。


    素英现在可不是孤女了,听人说,她爹是什么首辅,是这天底下了除了皇帝外最大的官儿!


    哎呦喂,她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认识了素英。


    不过以后可不能直呼其名了,人家既有个首辅爹,还有个当昌顺伯的相公,她这见了,是不是该跪下行个礼,再喊上一句“夫人”?


    就在英姑左思右想时,许素英已经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哎呀,可有两年不见你了,我这还怪想你的。英姑,你这做什么的,这脸色变来变去,你搁这儿给我玩变脸呢?”


    英姑不好意思说,我在想要不要给你磕一个。


    不过刚才的犹疑,现在全都不翼而飞。


    好姐妹这态度,一看就没拿她当外人,她要真是上来就行礼,两人的缘分才尽了。


    英姑就露出欢喜的表情来:“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回来了,赶着过来给你们收拾院子么?我这每个月就让人收拾一次,被褥也没给你晾晒,你说你回来也不提前给我来个信,这院子都没正经收拾,你说你们今晚可咋住?”


    许素英拉着她就往家里走:“你经常让人打扫,家里没那么脏,一会儿就收拾出来了。”


    又说被褥那些:“我们车上有现成的,拿下来就能用。”


    至于随行人多,家里住不下,这更不是问题。街上有客栈,里边一年到头没几个人,他们带的那些人,随便往里一塞就行了。


    英姑有些不好意思,感觉没把事情做好,但她很快就没功夫想这些了,她看见了陈婉清、赵娘子、香儿,以及被香儿抱在怀里吧?怀里的朝阳。


    “这,这,香儿都有孩子了?”


    香儿“噗嗤”一笑,“我还没成亲,这是我大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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