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只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只想他们骨肉相贴,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


    翌日,陈婉清还没醒来,赵璟已经出门会友去了。


    他今日要见的是王均王霄两兄弟,以及在府学的几个同窗。


    府学的同窗中,小成斋的人大多都考中了举人,有的甚至中了进士。只余下几个学问不到家的,继续留在府学深造。


    约礼斋的学生中,有的升到了小成斋和有造斋,有的则继续留在约礼斋读书。


    王钧的成绩不算拔尖,倒也勉强能进入有造斋;至于王霄,他考中了秀才,顺利入读府学,如今就在约礼斋。


    几人见面,一开始还很尴尬,但一盏茶下肚,那些生疏便都荡然无存。


    王钧搭着德安的肩膀,一声又一声唏嘘:“谁能想到呢?谁能想到呢!”


    早些年与这对郎舅相识,他们一个是小县丞的儿子,一个是有些名气的青年才俊。


    可中间不过隔了两三年,县丞的儿子成了昌顺伯的儿子,家里不仅多了世袭罔替的爵位,甚至还有了一个大权在握的首辅外祖。


    而早些年颇有才名的少年郎,一朝入水化为飞龙,直接冲天而起。


    年仅二十一岁的户部侍郎,正三品!


    这都只能算是赵璟的起点,可却是他终其一生,怕是也难攀登的终点。


    大家早已不是一路人,如今还能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全因为赵璟和德安念旧。


    王钧不胜感慨,端起酒杯就敬两人:“我如今在小成斋读书,学问不上不下,下一科肯定考不过,不过没关系,我还年轻,三十岁之前,我总能考到京城去。璟哥儿,不,该称呼户部侍郎赵大人了,届时,您可一定要罩着我。”


    德安贱嗖嗖的接了一句:“在考场上罩着你么?那不行!你别自己不争气,还把璟哥儿搭进去。”


    王霄“噗嗤”一声,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去,其余同窗闻言,也都笑弯了腰。


    但笑过后,他们又陡然意识到,赵璟与他们年龄相仿,如今他都是正三品,待十年后,焉知他不会成了阁老,做了首辅?


    阁老和首辅若来给他们监考,说起来,是他们沾大光了!


    众人心态破防,又自愈,自愈后又破防,最后索性不再管这些,让人拿酒来,只一个劲儿灌赵璟喝酒。


    以后在官场上,他们只能仰赵璟鼻息,那就趁着现在还不需要忌讳太多的情况下,先让赵璟在他们手底下吃个闷亏。


    众人灌酒敬酒,但赵璟最终喝下的并不多。


    反倒是德安,从酒楼出来时,连路都走不成,全靠身边的下人托着,才顺利上了马车。


    赵璟和众人一番辞别,也要上马车离开,也正是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从不远处走过来的一道人影。


    第272章 旧人旧事


    那是古临,大粮商古家的儿子。


    古临从众人让开的道路走上前,忙不迭给赵璟见礼。


    他手中拎了一坛酒,挠着头不好意思的说:“大人,我听说您回来了,特意送来一坛酒,贺您新生。”


    怕赵璟瞧不上眼,以为他是行攀附之举,古临又忙道:“这不是普通的酒,是我家先祖酿的酒。我祖上酿酒有一手,但这东西抛费粮食,祖上就改了行。只每年酿个三五坛,家里边逢年过节给亲友送一些。这一坛送您,祝您往后余生,仕途顺意,无病无忧。”


    下人看懂了赵璟的意思,将酒水接了过去。


    古临见状,心中松了一口气。


    他没什么可说的了,作了个揖,便准备告辞,赵璟却先一步开口:“陛下攻西域,听说古家出了几十万石粮食。陛下感念古家仁善血性,特意给古家赐了一张‘功德在民’的匾额,不知古家可有收到?”


    古临一下子愣住了,愣过之后就是狂喜。


    当初陛下御驾亲征,因事出紧急,粮草调度困难。


    朝中的阁老下令,让沿途各省的巡抚调剂赈灾粮暂为之用,也可号召治下粮商献粮。


    他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狂奔回家,要求父亲将家中多半的粮食捐出去。


    不是他多爱国,也不是他多看好皇帝亲征,而是他更看好赵璟!


    赵璟之前在贡院门口帮过他一次,他给了赵璟一枚古家的令牌,可惜,至今也没派上用场。


    他平生不爱欠人情,既欠了,就想赶紧还上。且赵璟是许阁老的外孙女婿,又但负着“教化西域百姓”的名头西去,不管他的差事做的如何,在战后,许家都会请求陛下,将赵璟“赎”回来。


    他就是想让战事更快结束,赵璟更快回来。


    全然没想到,父亲误认为他具备了一个粮商最该具备的大仁大爱,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后,就果断的将家里一多半存粮,都捐了出去。


    因为他们带头,兴怀府的其余粮商也纷纷捐粮,就连河源省的其余大粮商,也接踵而至。


    只是大家各有考量,捐献的粮食不如古家多,也不如古家果决,这便显出古家来。


    可天可怜见,他最初的目的,真的只是想回报赵璟……


    古临听到了那意料之外的赏赐,喜形于色。但就在他最高兴时,赵璟从荷包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


    “这是古家的东西,就还给少主吧。”


    古临挠挠头,还想将令牌推回去,但考虑到这是大庭广众之下,赵璟如今又身处高位,若他还拿着他古家的令牌,有受贿之嫌,便干脆将令牌收了回来。


    继而,他也没敢打扰,冲着赵璟拱了拱手,便转身回家去。


    赵璟和德安走到兰花胡同口时,恰好遇见殷教谕。


    哦,说错了,是殷通判。


    但通判是正四品,赵璟是正三品,也就是说,如今师长还要反过来给学生行礼。


    但殷熙臣肯定是不会行这个礼的。


    他绕着赵璟转了两圈,啧啧赞了两声。


    “你往西去时,我还专门带着周篆去给你送别。”


    其实不是专门去送别的,只是那时爬完山,恰好走到附近。


    当时看到西域使者和大魏使者同行而来,他还以为花了眼。


    但就是那么凑巧,他们师生阔别半年多,竟在那种情况下重逢。


    那这下必须得喝一杯。


    好在他们随身就带着酒水,于是,让小厮随便整了点小菜,就那么喝了起来。


    喝了一宿,三人越喝越精神,待到天亮要分开时,他心里残存的那点“师爱”蠢蠢欲动,便给了周篆两个铜板,让他给赵璟算一卦。


    周篆连算三次,第一次卦象显示“大凶”,第二次显示“否极泰来”,第三卦“凶中带煞”。


    不算还好,越算越让人心里没底,感觉赵璟若真西去,一脚就踏进了坟墓中。


    但殷熙臣会说丧气话么,他才不会说。


    他就和赵璟说:“你此番前去,虽然有凶,但素来功名险中求。抓住机会,指不定你能一飞冲天。”


    还真让他说中了,赵璟这可不就一飞冲天了!


    若说连中六元让他声名远播,那此番西行归来,赵璟就成了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人物。


    而这个年仅二十有一,就已经闻名与世的大人物,是他殷熙臣教出来的。


    以后赵璟死了,入了功臣阁,他殷熙臣的名字,都可以跟着蹭一下他的香火。


    殷熙臣越看赵璟越满意,然后看向他身侧的德安,就越看越不满意。


    他轻轻踹了一脚:“好歹也是许阁老的亲外孙,怎么是这德行。”


    德安恍惚的睁开眼,就看见殷熙臣一张俊脸正在眼前晃。


    他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但是,荣归故里,德安看见谁,都想炫耀一把。


    “你是老殷吧?哎呦老殷,我跟你说,赵璟老有出息了,你当了赵璟一段时间的教谕,以后出去跟人这么一说,别人都得高看你好几眼……”


    殷教谕一扛膀子,将德安甩一边去了。


    现实是这样没错,但你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


    师傅沾徒弟的光,这话好说不好听,他不要脸的么?


    “走了,回家吃饭去。你们酒足饭饱,我这还饿着肚子。对了,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我忙得很,到时候就不去送你们了……”


    殷熙臣晃悠着身子,惬意的扇着扇子,一步三晃的进了家门。


    这厢赵璟与德安也回了陈家。


    许素英看着醉死过去的德安,嫌弃的踢了一脚,让人扶着他回屋休息去了。


    她又问赵璟:“明后两天还有行程没有?”


    赵璟看向陈婉清,陈婉清就说:“明天谢东家会来拜会,后日要去一趟府学。”


    许素英点头:“应该的。人不管走到多高,都不能忘根,不能忘本……”


    又忙了两天,将该见的人都见过,陈林也被送了过来。


    说起陈林,陈松一肚子火气。


    他是在准备回京时,无意中瞥见的陈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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