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璟目不斜视的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直到走出很远,才听到他们继续振奋的窃窃私语。


    “若计划顺利,这次能把大魏的王抓来。”


    “抓住给我们王当马骑,哈哈,想想老子就痛快。”


    “等到了京城,老子也要坐一坐那龙椅……”


    就连走在赵璟身侧的两个大汉,也仗着赵璟听不懂西域话,轻声的附和了两句。


    “左贤王出马,必定攻无不克。”


    “右贤王带兵突袭,又有密探接应,这次肯定能打个大胜仗。”


    赵璟宛若根本听不懂一般,继续不紧不慢往前走。


    很快,他到了营帐中,被人一把推了进去。


    姚致就站在门口,顺手扶了他一把,两人一个眼神交汇,彼此的意思便都明了了。


    姚致作势抱怨了一声:“你好歹也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事,竟然连最基本的礼遇都不给你。”


    陈松说:“他们茹毛饮血,你和他们说礼遇,他们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的么?”


    这一个晚上,似乎格外的寂静。


    以往诺大的王庭中,到了夜晚也会有醉汉吆五喝六喝酒划拳,有大汉精力无处发泄,掳掠来旁边部落的妇人欺辱,各种污言碎语,随处都是。


    伴随着马儿的嘶鸣,以及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狼嚎声,夜里总也安静不下来。


    但今天夜里,非常非常静。


    静的几乎让人窒息。


    无边的安静中,就是最迟钝的人,也察觉到不妥。他们不着痕迹的与身旁的人挤坐一团,聊作慰藉。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所有人都抵挡不住困意,渐渐都睡了过去。


    夜枭的声音在远处响起,伴随着呼噜声,与柴火时燃烧发出的噼啪声,这个夜总算没那么静了。


    西域王庭一片安详,不远处的兴泰府,瑞成帝将一柄长剑递给为首的年轻人。


    这是孙老将军最为信重的嫡长孙,也是他最看重的衣钵传人。


    瑞成帝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多岁,一脸英武的少年郎,递出剑的同时,一把握住了面前人的手。


    “朕看重赵璟,一如朕看重你。孙策,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朕等着给你接风洗尘。”


    孙策面目普通,但浑身的气势却锋利刚硬,如同一把出窍的宝剑。


    他是最适合这场突袭的人,不管是从身份上,还是从阅历上,以及对西域王庭的了解上。


    孙策接了剑,单膝跪地:“属下定不辱使命。”


    继而,站起身,带上身边副将,步伐铿锵的走了出去。


    孙老将军看到意气风发的孙儿,心里都是忧虑,但他无心继续去想,因为,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孙老将军带着属下离开,远远的,瑞成帝还能听见那些不敢驳斥他的老将,在孙老将军后边抱怨:“不知从哪里来的秘信,确认可信么?别是有心人设下的圈套,到时候公子若丧命,后悔晚矣。”


    瑞成帝攥紧了拳头,心中都是屈辱。


    在朝中时,他便处处被掣肘,来了西域,以为能扬一扬帝王之威,却原来,扬帝王之威,也是需要他本身具有超凡能力的。


    他提出的反攻、突袭,全部被驳倒。外边西域人叫骂两天,他们却真如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城中连城门都不敢出。


    他是一国之君,连他都得承受这种屈辱,这个王朝还有什么未来?


    好在,他理智尚在,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口气,这些泼在身上的屎尿,他都忍了,但他终究会一一还回去!


    他要用西域王庭的血,洗刷他所有屈辱。


    夜越发静了,无人注意到,一队早就埋伏在城外的人马,没有如预期一般,从西域大军后边围剿,而是远远的绕开,往西北王庭去了。


    为防马蹄声暴漏动静,马蹄铁上都被裹上了麻布。


    如此,等走出很远,麻布才被解开,众人才挥鞭加速。


    沙漠里的风总是格外大,狂风席卷着砂石,狠狠的从地面上刮过。


    有轻微的震动在远处响起,西域营帐中的左贤王察觉不对,立刻让人贴地去听。


    但距离实在太远了,而今晚的风,也大的邪乎。


    风声将其余声音都压制,远处的动静根本听不清晰。


    但属下凭本能判断:“没有敌袭,只是风大了些罢了。贤王,可需要属下走远点再听?”


    左贤王挥挥手,那人就下去了。


    待账内重新恢复安静,左贤王问站在左下首的大汉:“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时间一到,便可发动强攻。”


    “阿图鲁那边,也一切顺利?”


    “据探子报来的消息,一切顺利。”


    左贤王狞笑一声:“看来,如今要比的就是速度了。谁先擒到大魏的陛下,谁就有让众人俯首的能力,谁便是下一任的西域王。查尔赫以为这样我就会输,不,我一定会赢!然后将他从王座上掀下来,砍下阿图鲁的头颅祭天!”


    第265章 翁婿联手


    风越发大了。


    草原上的风,肆虐过地面,似乎连草皮都整个被掀起来。


    帐篷中的众人,似乎睡着了,又似乎并没有。


    但原本每天晚上都会如期响起的呼噜声,今天晚上却一丝也无。


    终于,天色似乎到了后半夜,外边突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好似有人倒下了。


    帐篷内的众人,几乎立时坐了起来。


    有人张口就要喊“刺客”,被姚致一刀抹了脖子。


    这人脖颈处开了好大一个口子,鲜血哗啦啦从裂口处涌出来,他眼睛大睁着,艰难的扭过头看杀他的姚致,似乎不明白,姚致为何要杀他,他又是怎么什么发现他投敌的。


    但最终,他没有得到解答,眼睛都没闭上,便咕噜一上歪倒在地上,彻底死掉。


    这接二连三的动静,在暗夜中是如此响亮,帐篷中的所有人此刻全都惊醒。


    有文人欲斥责姚致,为何残害同僚。


    姚致却先一步从死的人怀里,拿出了一块啃了一半的风干兔子。


    “这是西域人收买他的证据,他每天晚上三更左右,会以撒尿为由,来门口的恭桶处小解。同一时间,必定有一个西域人前来接应。此人将我们都卖了,他死有余辜。”


    “同僚们,兄弟们,今天即是我们逃出生天的日子。诸位拿上防身的东西,随我们杀出去……”


    话没说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敌袭”的声音,继而火光大作。


    姚致来不及说更多,握紧手中的剑,便与陈松率先冲了出去。


    两人目标明确,直奔粮草所在地。


    大魏派来夜袭的人有多少,他们并不知。但这时候烧了粮草,制造动乱,绝对没有错。


    西域人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有不少将士直奔粮仓而去。


    姚致和陈松只有两个人,一路狂奔过来,杀了无数西域将士,他们也陷入了人流包围圈。


    好在其余禁卫军及时赶到,两人才破圈而出,再次奔着粮仓而去。


    粮仓就在不远处,但周围人越来越多,眼瞅着这一关根本闯不过去,姚致和陈松随手将帐篷边的火把抓起来。


    他们用足力气抛射,有的火把中途被人打掉,有的落在西域人身上或帐篷上,瞬间就燃气熊熊火光。


    也有一只火把,侥幸落到了粮草上,登时,火光冲天,大火伴着大风,瞬间就成燎原之势。


    成功了!


    姚致和陈松不再恋战,直接奔向最中间的营帐。


    那里住着西域王查尔赫。


    他年已七十,身体老迈,非常忌惮威武雄壮,能对他的王位造成直接威胁的长子,反而更加器重宠信幼子,也就是右贤王阿图鲁。


    他们到西域王庭足有半年时间,一次也未见过西域王。


    听说他早年受过重伤,如今上了年纪,旧伤发作,疼得躺在床上如同废人一样。


    只要杀了西域王,便可洗刷一切办事不力!


    不仅陈松和姚致等人是如此想的,其余前来突袭的大魏军队,也是如此想的。


    他们并不恋战,几千人化作一支利箭,直直的插在了西域王庭正中心。


    杀掉查尔赫,此危必解!


    厮杀人,呼救声,哀嚎声,一声声,一刀刀,将西域王庭弄成一个血洗的战场。


    赵璟等人,并无多强的武力,勉强只能自保罢了。


    他们不跟去碍事,便趁着风大火大,准备走最偏僻的北大门出去。


    一群前来教化百姓的文官,到如今也顾不上讲究什么规矩体面了,他们抱着袍子下摆,跑的比兔子都快。


    但到底被人虐待了半年多,食物和水都被严格控制。他们体力不足,只跑了一会儿,便气喘如牛,再也跑不动了。


    “老夫,歇,歇一会儿。”


    “吴大人,不能歇,歇下了,可能就再也起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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