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榜眼、探花也相继出炉,二甲传胪也定了人选,更甚者,后边那些贡士也定了排名。


    一甲三人都被赐了进士及第,按照惯例,状元被赐入翰林院为修撰,榜眼和探花为编修。


    时下有一句话,叫“非进士不如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这个“进士”,便多指进士及第。三四十年后,这些人比别人更多几分机会,进入魏朝最顶尖的机构——内阁。


    二甲约一百人,除第一名为传胪,其余俱都是被赐进士出身。


    进士出身虽然比不得进士及第,但可选考庶吉士继续深造,也俱都是可用之才。


    最差,也是人数最多的,便是同进士了。时下有一句话,叫“同进士如同如夫人”。如夫人便是小妾,小妾不是正妻,天生低人一等,用在这里,正好说明同进士的尴尬。


    不说这些排名与赐官,只说今日事情进展顺利,瑞成帝龙心大悦。


    他先是对所有进士与同进士勉励一番,继而赐下三甲朝服、金花、红绸,又亲口谕令:“准状元、榜眼、探花,簪花披红,跨马游街,遍示京城,以彰天朝取士之盛。”


    众人伏拜谢恩,再次山呼万岁。


    序班官早已恭候多时,看众人过来,赶忙前来引领。


    状元居中,榜眼、探花左右相随,一行人沿御道稳步出宫。


    行至午门,禁卫军大开正中门洞。


    这里的门平日唯有天子可行,皇后大婚也能通行一次,今日,为他们敞开。


    出午门,过端门,经过承天门下,御道宽阔,金水桥映着日光,琉璃瓦灿然生辉。


    再向南行,便到了长安左门,也就是百姓俗称的“龙门”。


    皇榜早已经张挂在龙棚之内,京兆尹率领官员在此恭候。


    门前已经停好了三匹高头大马,鞍鞯鲜明,披红挂彩。


    执事官上前,亲自为他们簪金花,披红绸,扶正乌纱,整理锦袍。


    京兆尹甚至亲自相扶,将赵璟送上了马背。


    也是这一瞬,赵璟突然看见了身后不远的许延和。


    他投了个眼神过去,许延和便轻笑着比了个十二的手势。


    二甲第十二名!


    延和会试时是二十八,如今是二甲第十二,这个成绩,出乎预料的好。


    只能说,在别人压力慎重,惶惶不可终日之时,许延和这个阁老亲孙,心里压力小,因而,超常发挥,拿下史无前例的好成绩。


    吉时到了,随着三通鼓响,锣声开道。


    “肃静”和“回避”牌在前方引路,锦旗仪仗次第而行,鼓乐齐鸣,声震长街。


    这次恩科,赵璟为状元,原先会试中的第九名,被点为榜眼,探花点了常宰。


    常宰虽然殿试之前将人打伤,被礼部申斥,面颊也留下伤痕,在陛下面前失了仪态。


    但在第三四五六几人缺考的情况下,常宰才学远胜后边之人太多,若不给他名次,难以服众。


    他本有榜眼之才,可不罚他不足以平民愤,是以,便将他由榜眼,贬为探花。


    正好会试的第七名上了年纪,已是不惑之年,做探花难免让人嗤笑。常宰虽不算英俊,但也称得上是清秀,做个探花郎,倒也算是物尽其用。


    只是,深知自己完全是拜了好皮相所致,才成了探花,常宰心中非常不愉,面上就带出了几分。


    他心中不痛快,看见赵璟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模样,便更加忌恨。


    这一忌恨,一些话就不受控制的从嘴里冒出来了。


    “靠外家有什么本事……若我有这样的靠山,我也能当状元。”


    赵璟心平气和,说话的声音都不带起伏的。


    “可惜你冲动易怒,京城的贵人,怕是轻易不敢将府中的千金嫁与你。你有这个心,没这个能耐,等回头修身养性,什么时候会说人话了,再肖想状元之位吧。”


    真真是杀人诛心,一句话险些把常宰的心肝脾肺都给捅烂了。


    常宰气坏了,还要再说,但此时,铜锣在耳边突然炸开。


    “咚——”一声鸣响,刺的人耳膜都要裂了。


    与此同时,长街两侧的百姓疯狂的叫喊起来,“状元”“榜眼”“探花”之声不绝于耳。


    放眼望去,只见街道上,树木上,旁边的茶馆酒肆之中,甚至就连屋顶上,都爬满了人。


    万人空巷,鲜花罗帕抛洒如雨,欢声雷动,衣袂飞扬。


    端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幕幕场景,让人心中顿生豪情万丈。


    这才真的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视线一转,赵璟陡然看到,右前方的二楼茶馆中,洞开的窗扉后,似有一张带笑的芙蓉面。


    他睁眼仔细去看,却当真是许府众人。


    阿姐被一众姐妹和长辈簇拥在中间,她端坐在正窗口的位置,手里拈着一支灼灼绽放的牡丹花。


    常思和常念在她耳畔怂恿,“表姐,快丢给姐夫。快呀,姐夫这就过来了。”


    “表姐赶紧丢。我看到好多小姑娘冲表姐夫丢帕子香囊,你丢一支牡丹花,咱们宣誓主权。”


    陈婉清许是被怂恿了,许是手抖了一下,那支牡丹花当真从她手里脱落下去。


    一阵风吹来,那本要落地的牡丹花,被大风席卷,拐了个弯,冲打马游街的队伍而去,正正好被赵璟接在掌心。


    周围一片哗动,赵璟拈着这支牡丹,看着窗棂中的陈婉清,微挑眉梢,露出了这几日来,第一个舒心的笑。


    第252章 杏林宴


    传胪大典第二日便是杏林宴,民间又惯称之为“琼林宴”“闻喜宴”“探花宴”“恩荣宴”,亦或是“杏林春宴”。


    这一日,新科进士们需上表谢恩,还需要向主考官行致谢礼。


    这也就是今朝停了“雁塔题名”的雅事,不然,宴后还要在慈恩寺的大雁塔下题名留念。


    先说杏林宴。


    这一日,赵璟和许延和早早就起了。


    许家这次殿试,一门出了两进士,且赵璟还越过众人,被陛下钦点为状元,也是大出风头。


    昨天皇榜张贴,家里就迎来了无数的客人。


    这一次凡是能与许家攀上关系的,都早早过来了。有的没资格进府,就将送来的丰厚贺礼留在门房,短短一日间,就积攒了三库房的贺礼。


    这些且不说,只说了了一桩心事,赵璟和许延和这一日起来神清气爽。


    两人简单收拾过,待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结伴去赴宴。


    陈婉清现在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早先老太太担心她肚子不显怀,还特意请了太医过来诊脉。结果大人孩子都很好,只是她是脂衣型体质,属于腹部紧致,而骨盆较深的体型。


    加上她身体本就有些纤瘦的,所以五个月时怀胎还不算特别明显。


    但如今怀胎六个月,她腹部的隆起就很明显了。从侧方看,“腹若抱瓮”,以至于现在她出入,都有人时刻紧随。


    陈婉清要送赵璟出门,赵璟没推拒。


    御医说了,适当的走动,有利于阿姐之后生产,对阿姐来说是一件好事。


    小两口一边往外走,一边说着随后的安排。


    赵璟道:“过几天我回家祭祖,你就留在京城。待我回京,就带着娘和香儿一起回来。”


    陈婉清自然点头:“那我把外祖母送咱们的三进小院收拾出来?”


    外祖母还送了一座四进的院子,但是距离许家有些距离。倒是那座三进的,离许家很近,方便她生产之后,许家之人过去探望。


    陈婉清都想好了,她生产之前就搬出去。


    生产是血腥之事,产房在很多人看来更是不吉。她是不知道京城有没有这方面的忌讳,但她是出嫁的外孙女,还留在许家生产坐月子,想想就觉得不妥。


    他们现在手中也有些钱财,倒也不是置办不起别的宅子。但在诸位至亲都送了院子的前提下,还另外买宅子安置婆婆和小姑,一看就是与外家离心。


    如此,也就只能让赵璟做好赵娘子的工作,让她别对住亲家的宅子心里不适。


    夫妻俩不紧不慢地走到前院,此时许延和已经在等着了。


    他此番考了二甲第十二名,固然是因为排在他前边的好几人都缺席了考试,却也少不了他自己的能耐和运气。


    为此,昨天许时年还夸了他两句,让许延和有些飘飘然。


    他精神振奋,看到小两口并肩过来,就笑着说:“表妹回去吧,我带璟哥儿去宴会。放心,怎么带过去的,我怎么给你带过来,保证不让他被人灌醉走不动路。”


    话承诺得挺好,但若是他自己就先被人灌醉了,还如何能护住赵璟?


    事实也正是这样。


    延和到底是许阁老的孙子,许阁老在先帝临终前受命,为今上的辅政大臣。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夙兴夜寐,为维护皇权的稳固,从未有过一刻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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