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赵璟说完,昨天孟锦堂救耀安的经过,陈婉清也忍不住唏嘘。


    谁能想到世间竟然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戏文上都不敢这么演。


    “那娘给他送谢礼过去了么?”


    赵璟又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她,陈婉清啼笑皆非,“刚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吃莫名的飞醋,现在看来,我还是太高看你了。你以为我是关心他么,我是在乎你。”


    是因为不想他再起莫名其妙的嫉妒,所以想她娘尽快用厚礼划清界限。


    陈婉清伸手捏了捏赵璟的面颊,“都要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小气,会让孩子看笑话的。”


    赵璟闻言,轻咳一声,面上似笑非笑的神色,如潮水一般迅速敛去。


    恰逢这时候耀安的屋里传来动静,赵璟牵住她的手,两人一道进屋看耀安。


    耀安半夜吃了一粒药丸子,早起吃完饭睡下后,又吃了一丸。


    这次醒来,他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奕奕。


    他像个小牛犊子一样在床上翻跟头,结果衣裳上滑,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


    赵璟和陈婉清恰好在此刻进来,看到了这一幕,小家伙还知道害羞,赶紧捂住肚子,钻进了被子中。


    亲眼看到耀安生龙活虎的模样,陈婉清提着的心才放下了。


    她摸摸弟弟的脑袋,叮嘱他下次有不适要及时说,便和赵璟出去了。


    出门后在院子里散步,都快午膳时,德安才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院子里的两人,他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说,“早啊。”


    “……不早了,该吃午饭了。”


    在驿站这一天,一家人都得到了休息,等再启程时,瞧着都精神不少。


    陈婉清上了马车,就发现她乘坐的这辆马车,有了稍微的改动。


    有棱有角的地方都用棉布包住了不说,就连坐下的榻,都被铺的厚厚实实,人坐进去,像是掉进了棉花团中,何止一个舒服了得。


    马车中的熏香不见了,反倒多了许多新鲜的糕点和果子。


    果子还大多是酸甜口的,能开胃解渴,也能帮着止吐。


    她娘更是拿她当小婴儿照料,不让她多动,让她躺着。担心她睡多了身子骨疼,还时不时就帮她按揉一下腿脚。


    陈婉清不是不感动,感动之外,又觉得她娘太小题大做了。


    “都不确定是不是怀孕了,即便真怀了,我身体好,您也不用这么慎重其事的照顾我。不知情的,怕不得以为我瘫痪了呢。”


    许素英轻拍了她一下,“呸呸呸,漫天神佛别听她瞎说,这孩子口无遮拦,你们可别当真。”


    又训陈婉清,“这些话是能随便说出口的?快闭嘴吧。”


    陈婉清被她娘教训了一通,老实了。


    到了午时左右,众人没有停下休息,而是出了官道,走上了一条小路。


    小路坎坷不平,陈婉清被颠簸的有些难受。


    她掀开窗帘往外看,“娘,咱们这是去做什么?”


    “附近县城有位老大夫,医术很了得,我们过去,让她给你诊个脉。”


    “时日还短,应该诊不出来吧?”


    “能摸出个七七八八就行,咱们心里也有数了。”


    一番折腾,等到了县城时,都过了午时了。


    等他们按照众人的指引,找到那医术精良的老大夫所在的医馆的,都未时半了。


    陈婉清吃了糕点和果子,倒是不饿,就是被颠的七荤八素,有些作呕。


    好在是到了县城,她扶着赵璟的手下了马车,脚踏在实地上,才松了一口气。


    待见到老大夫,坐在柜台旁被老大夫诊脉,原本还想着怀孕不怀孕都可以的陈婉清,顿时心跳加快,心中有了紧张感。


    她紧紧的盯着发虚皆白的老大夫,唯恐他说出不好的消息——她不是非要怀孕,而是不想让爹娘、小舅、赵璟白欢喜一场。


    好在,老大夫诊了约有一刻钟,面上便露出了笑意。


    “是滑脉无疑,只是怀的时日还短,尚且不足一个月,就费了些功夫……”


    后边的话陈婉清没听见,她陷入了巨大的惊喜中。


    她从来不知道,怀孕会是这样一件让人欢悦的事情。


    明明之前做了胎梦,身体有了孕期的反应,暗暗猜测到自己怀孕时,她都没有这样惊喜过。


    可这一刻,巨大的惊喜如同上涨的潮水汹涌的扑了过来,陈婉清被淹没在巨浪下,整个人随着水流漂浮不定,魂儿都飞到了天上去。


    她感受到紧紧的禁锢,便抬眼去看。不出意外,看到赵璟抱住他,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熠熠星芒。


    而爹娘、小舅、德安,甚至是耀安,面上都挂满了真实的笑意。


    一个个或震惊,或惊喜,或不敢置信的说,“我这就要当外祖父了?”


    “我还这么年轻,就要当舅舅了?”


    “不管是外甥还是外甥女,我都喜欢。阿姐,你好生养胎,等孩子生下来,我帮你带他玩。”


    陈婉清胸腔中涌满了热意,这热意流水一般,涌进四肢百骸,让她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们是如何回到客栈的,陈婉清完全不记得了。


    只知道回过神时,房间内只剩下她和赵璟。他蹲在她身前,双手环住她,将耳朵贴在她肚皮上。


    陈婉清见状,忍不住笑起来,“你没听大夫说么,他还小,只有一点点大。你就是再用心听,也听不见动静。”


    赵璟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


    就那一次,鱼鳔烂了,孩子就有了?


    怀孕是如此轻易简单的一件事么?


    赵璟犹且不敢相信,他就要当爹了,陈婉清也不打断他,只抱住他的头,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跟他一起沉浸在这难得的温馨与喜悦中。


    再上路,陈婉清受到的待遇,比之前更胜一筹。


    她毫不怀疑,若不是还在赶路,爹娘和小舅,得按照一天五顿的饭食投喂她。


    是的,是喂,若不是她争取,她连自己吃饭的权利,都要被剥夺。


    再上路没多久,天上忽然下起了雪。


    好在只是小雪,雪花稀稀拉拉的在天上飞,等他们倒驿站投宿,地上才有了一层白。


    但半夜里,雪突然变大,压得驿站老旧的房屋“咯吱咯吱”作响。


    一家人担心房屋倒塌,不得不半夜起身,跑到大堂待着。


    这里的驿丞正睡觉,被许时龄从暖和的被窝里揪出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


    驿丞跪下来磕头请罪,承认挪用了修缮房屋的银子,明日一早就会去附近的衙门投案,但有什么用?这一天众人注定是歇息不好了。


    翌日天亮,外边的雪足到耀安的膝盖。别说马车不能通行,就是人走进去,一不留神也得掉坑里。


    没办法,只能继续在驿站待着。


    陈婉清怀孕还没满一个月,正是娇弱的时候,一直在大堂窝着肯定不行。


    最后,小舅让人将驿丞住的房间能扔的东西都扔了,又换上他们自己带的铺盖,让陈婉清和许素英住了进去。


    好在当天午后就出了太阳,雪开始一点点的融化。


    之后两天也都是好天气,厚厚的积雪一点点消没了踪影,露出黄褐色的地皮,众人才再次上路。


    这次上路,走的就慢了。


    因为融化的雪若不能及时被土地吸收,就会道路变得泥泞。等到晚上,这些融化的雪又会结成冰。马蹄踏上去会打滑,非常不安全。


    如此,小心翼翼走了两天,地面总算没了薄冰和积雪。


    又赶了几天路,总算靠近了京城。


    距离京城还有三十多里路时,一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这三十里路,明天一上午就走完了。


    曙光近在眼前,所有人都满心欢悦。


    一行人这天晚上依旧在驿站投宿。


    用过晚饭回去房间休息时,许素英看到银白色的月辉照耀着大地,院子里亮堂的和白昼一般,随口吐出一句,“今天的月亮真圆。”


    话落音,一激灵,陡然想起什么,忙不迭问众人,“今天初几?”


    陈婉清最先回话,“十五。”


    母女俩对视一眼,顿时明白彼此眼中的深意。


    许素英语气莫名的说,“严承每月十五月圆之时,会去京郊庄子上探望他那位表妹。”


    “今天月色好,他应该也会去。”


    “安置那表妹的庄子在何处?”


    “这个问题问小舅,小舅应该知道。”


    许时龄想说不知道。


    想说真要收拾严承和那女人,以后有的是机会,何必非得现在?


    赶了这么些天的路,连他都吃不消,妹妹一个身娇体弱的弱女子,在车上还叫嚷着头疼脚疼屁股疼浑身都疼,回去歇着不好么?就非得现在出这口恶气?


    这话许时龄说不出口,因为许素英现在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大有他不给出个满意答案,她就要揍他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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