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英听见了这话,连连点头,“瞧我,把这些都忘了。”
火盆端来,孟锦堂的手也搓热了。他当着众人的面,给耀安推拿。、
先是后背,又是脚心,推的耀安面上的红晕逐渐褪去,出了通身的汗,就连他自己身上都汗淋淋的,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才停手。
也不知道是孟锦堂推拿的效果,还是许时龄喂下去的那颗药丸子起了作用,耀安很快退烧,人也苏醒过来。
他睁开眼,看见身侧坐了一个陌生人,还有些懵。
待看见不远处的陈松等人,紧绷的神经才松懈下来。
“爹,娘,我这是怎么了?”
许素英连忙跑过去,“我的儿啊,你可吓死娘了。你身上不舒服怎么不早点说?真要把你烧成个傻子,娘和你爹得伤心成什么样。”
陈松和德安也迅速围了过来,孟锦堂识趣的站起身,与赵璟和许时龄微颔首,迈步往外走。
许时龄看见了,忙吩咐亲随,“这位举人身上衣裳都湿了,这么走出去难免凉气入体,你去我屋里,拿一件披风给他用。”
孟锦堂忙推辞,“不必客气,几步路就回去了。”
“应该的,收下吧。你若是病倒了,耽搁了上京,影响了来年的会试,我们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孟锦堂考虑一番,最终拱手作揖说,“如此,晚生就厚颜借用了。”
“只管拿去用就是,至于谢礼,明日再送到阁下的下榻之地。”
“这个真不用。”
“还是要的,不然欠下这么个人情,我妹妹、妹夫一家,怕是会寝食难安。”
孟锦堂不知想到什么,到底是微颔首应下了。
亲随此时拿了披风过来,孟锦堂动手披上,迈步走入浓浓夜色中。
待孟锦堂离开,许时龄就低声问赵璟,“你们和这位举人,有什么过节?”
赵璟不紧不慢的说,“好叫小舅知道,此人姓孟,名孟锦堂。”
“姓孟,孟锦堂?这名字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围着耀安的三人身体一僵,不愿意面对这场面,便愈发围着耀安嘘寒问暖。
赵璟见状,只能又开口道,“清水县的孟家,家里以丝绸起家。他家的长子早年对阿姐一见倾心,特意请了媒人说和。”
许时龄听到“丝绸起家”时,其实已经想起来这孟锦堂是何人了。
不就最初和外甥女定亲的那个少年么。
听说是命不好,去府城赶考时,遇到了水匪,差点把命丢掉。命好险保住了,但他和妹妹一样落水失忆,好几年才记起来。
他那家人更是过分,竟还想让清儿陪葬。
他打听清楚这些事情后,还想给孟家点颜色瞧瞧,是德安说,“算了吧,璟哥儿已经教训过他们家了。”
赵璟为什么会出手教训孟家?
这还是他们来府城定居之前的事儿。
当时临出发时,赵娘子突然病倒,赵璟不得不更改行程,等赵娘子病好后再启程。
也就是那段时间,孟锦堂中举的消息传回清水县。
孟锦堂虽然和父母兄弟们闹翻了,但家丑不可外扬,孟家对外边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孟进堂知恩图报,既然承了桂阳县那位祖父的恩情,就要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善待人家的子孙后人。
把女方带到清水县算怎么回事儿?
届时人家祖上看不见他们善待人家的后人没有,在地底下不干着急么?
总归别管两方私下里闹得多不愉快,面上还是亲亲和和的一家子。
再说赵璟考了小三元,孟太太不甘心陈婉清得了好日子过,连赵璟都怨上了。
那一日她与二儿子出门散心,巧遇在药堂卖人参的陈婉清和赵璟。
孟太太不知道他们是卖人参的,只以为他们是买人参的,就故意捣乱。将只值五六十两的人参,喊到了二百五十两。结果被陈婉清坑了一番,血亏还丢了大脸。
想打回去,嘉奖圣旨又来了,孟太太心里别提多窝火。
就在这种情况下,孟锦堂中举的消息传了过来,孟太太像是酷暑里喝到了冰水,那叫一个神清气爽。
她在陈婉清和赵璟去陈家时,故意拦在他们的路上,阴阳怪气的与旁人说,“小三元有什么用,不过一个秀才罢了。多少秀才穷其一生也考不中举人,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例子,大有人在。”
就差指着赵璟的鼻子诅咒他不得寸进了。
赵璟能忍,陈婉清都忍不了。
两口子没去陈家了,拐弯去找了赵冲。
赵冲就是麻烦赵璟写拜帖,成功拜入张通判门下的那位商贾。
巧的是,他做的也是绸缎生意。
赵璟给赵冲出招,抢了孟家好些生意,孟家那些天愁云惨淡,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眉头是舒展的。
光这还不够,等事情发酵到一定地步,赵璟还派人将孟家生意被抢的因由,告诉给孟家老爷,以及孟老二和孟老三。
孟太太的好日子结束了。
她不仅被夺了管家权,甚至就连宅子都出不去。孟老爷亲自请了尊菩萨来,让她没事儿就在家里修闭口禅,省的给家里招祸。
事后那位孟老爷还给璟哥儿下帖子,想约赵璟和赵冲聚一聚,请他们手下留情。
赵璟没理会,赵冲更是不可能把到嘴边的肉吐回去。
于是,孟家那个亏吃的实实在在。
第226章 知道
许时龄得知方才那仪表堂堂的年轻人,就是曾和外甥女定亲的孟锦堂,面上表情变得很奇怪。
他和赵璟说,“早知道他是孟锦堂,小舅就不给他披风了。”
赵璟轻笑,“还是要给的。不然他真落下病,参加不了会试,咱们怎么赔的起?”
他可不想孟锦堂因为此事,又与阿姐扯上关系。
所以,只借出一件披风算什么,若有可能,明天把谢礼也给丰厚些,最好“银货两讫”,那才好呢。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说的大方。
“他也是上京参加春闱的,京城与他而言是陌生之地,他对耀安有恩,等他到了京城,若遇到不好解决的事儿,咱们能帮就帮一把。”
许素英忙回头说,“咱们和他家的情分,没到这个地步。他家想害清儿,我不与他们计较,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两家最好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他救了耀安不假,我们给些厚礼道谢也就是了。他现在也是妻儿俱全的人,想来也不想和我们扯上关系,不然话传的难听了,他家中的妻儿怕是得伤心。”
“娘说的有道理,那就按娘说的办?”
“就按娘说的办。这件事你别操心了,明天娘让人给他送谢礼去。”
赵璟闻言点点头,转而问许时龄,“小舅,明天还赶路么?”
“不赶了吧,耀安烧成这个样子,咱们在驿站歇息一晚如何?”
赵璟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阿姐身体弱,长期赶路也熬不住,这几天沾床就睡,翌日还睡不醒。”
许素英闻言忧心忡忡。
她才想说,刚才应该让大夫瞧瞧的。
但又一激灵,想起大夫是孟锦堂,滚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
但想了想,许素英还是说,“小哥,你让人去打听打听,看那个驿站距离县城近,到时候咱们去县里,找大夫看一看。”
“给清儿看么,行!”
许素英本意不是只给陈婉清看,是想给大家都诊个脉,看看身体可有损伤。
但许时龄那语气是专门给清儿看诊,许素英一颗心倏地就不受控制的突突跳起来。
这时候,脑海中冷不丁就冒出,早先她怀孕时的画面。
她怀孕的艰难,和陈松成亲两三年后才有了孩子。
但孩子许是知道她身子娇气,在肚子里时就一点都不闹她。
她除了嗜睡一些,别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就是吃白水面,都能吃的香喷喷。
女儿如今也嗜睡,莫不是……
许素英脸色一变,她顾不得想其他,一把抓住赵璟就往外边走。
其余人见状都懵了,迈步想跟上。
许素英扭过头来说,“我和璟哥儿说点事儿,和你们没关系。耀安睡下了,你们也歇去吧,后半夜我留下来照顾耀安。”
拉着赵璟的袖子,走到墙角的桂花树下。
如今都快十一月了,桂花树上光秃秃的,叶子都落光了。反倒是另一侧的梅树,郁郁葱葱,茂盛浓密。
许素英无暇去关注这些,她问赵璟,“璟哥儿,你和清儿还避孕么?”
听丈母娘当面提起避孕,是什么感觉?
赵璟面上火辣辣的,一时间有些无地自容。
他脑子有一瞬间的混沌,当即就想说,“还在避孕。”
岳母一向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问他们夫妻俩的房事,如今既然问了,必定是有什么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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