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两人吃喝尽兴,桌上的盘子几乎都光了。


    这时候,给两人准备的洗澡水也烧好了,客房也收拾出来了,甚至就连换洗的衣衫鞋袜,都给准备了两身。


    陈婉清让两人先去梳洗更衣。


    两人互相看看彼此,就好似看见了自己身上的埋汰一样,一时间也顾不得推辞,干脆的起身去梳洗了。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许素英就回来了。


    “我听说你二叔和礼安过来了,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人?”


    “我安排二叔和礼安梳洗去了,两人一路风尘仆仆,这些天都没洗漱,头发都打成结了。”


    许素英大笑,“你二叔自来是个仔细人,能省肯定省着。他简朴些我理解,礼安……”


    说着话摇摇头,“看来这一年长进不少。”


    “都成家了,要当爹了,再不长进不让孩子看笑话么。”


    “当爹了?”


    陈婉清点点头,把二叔和礼安说的那些话重复一遍,说给她娘听。


    许素英听闻春月怀了六个月身孕,两口子日子和睦,心里非常快慰。又听说礼安火急火燎赶来,是为了送丹参和党参的收益的,又忍不住摇头,说,“这孩子,其实是个实诚孩子。”


    二叔家给玉珠找了婆家,婆家的具体情况陈婉清不知道,只把她知道的说了说。


    许素英闻言,也是感叹,“你二叔和二婶别的不说,最是拎得清。这也多亏你二婶她爹教的好,老人家常把‘有多大本事,吃多大碗饭’挂在嘴边。你二叔在那个家待了一、二十年,肯定听进去不少。”


    娘俩又絮叨了一些话,就想起给陈松送信的事情。


    陈婉清顺道让人给赵璟也送了信,让他晚上过来兰花胡同用饭。


    许素英说,“干脆让德安也回来吧,让他也见见你二叔和礼安。”


    “可以。”


    等事情忙完,娘俩又说起老家的事情。


    “你二叔和德安没说老宅的事情?”


    “没说。”


    许素英蹙着眉头,露出思索的模样。


    “娘是担心,二叔此番过来是因为老宅那边又出幺蛾子?”


    许素英点头,“若不然,只是因为玉珠的事情,你二叔断不至于亲自跑一趟。”


    “我也有这个猜测,只是方才没有问。”


    “不着急,早晚会说的。”


    娘俩说着话的功夫,陈柏和礼安收拾好了。


    两人出来见了许素英,就被许素英撵回去休息了。等晚上所有人聚齐,再一起说话。


    陈柏和礼安推辞不过,只能回了客院休息。


    这一觉睡到傍晚,他们醒来时,外边天都黑透了。


    走廊上挂着红灯笼,院子外有小厮守着,不让人随意过来。小灶房中有丫鬟婆子烧好了热水,一听到动静就过来伺候贵人。


    这样的日子,陈柏和礼安何时过过?


    两人露出窘迫的表情,把人都撵了出去,囫囵洗了把脸,就顺着丫鬟的指点,又来了前院花厅。


    他们到时,就见花厅中灯火璀璨,衣着锦绣的一家子正气氛融洽的说着什么。不时有欢笑声传来,那情景,让他们望而却步。


    陡然生出一种隔阂来,好似从此就有了天上地下的差别。


    两人站在原地,突然再难迈动脚步。


    还是陈松先注意到他们,站起身就迎了出去,“外边的西北风好喝么?还不快些进来,站在哪里当盆景呢。”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刚才的惆怅一闪而逝,陈柏和礼安面上含笑,赶紧走了进去。


    第223章 老家诸事


    亲人相逢,自然各生欢喜,但若提起败兴的人,就让人蹙眉了。


    偏有些人,还不得不提。


    陈柏说,“老三和李氏和离后,就彻底没了踪影。”


    陈林是老两口的指望。


    在老大家举家搬到府城,老三没了踪影,长孙入赘,幼孙还小的时候,老太太能指望的,也只有他这个早早招赘出去的儿子。


    陈柏不是嫌烦,只是心里憋闷的厉害。


    他是三兄弟中最不受重视的那个。


    大哥日子再苦,好歹还过过几年好日子。


    祖母在世时,把他当成心肝宝疼着,家里若有一个鸡蛋,那必定是他的。


    而他不是爹的种,祖母虽然没有苛待自己,但不是自家孩子,自然也不会上心到哪里去。


    他又是娘的污点,是父不详的恶人的种,便连母亲都恨不能溺死他。


    他从小到大,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可临到头了,老大够不着,老三指望不上,就连一贯疼爱的长孙也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所有人都靠不上了,老太太想起他了。


    她老人家也是本事,竟然还会架牛车。


    腿脚不给力,她就隔三差五赶着牛车往县里去。


    今天要上一升米,明天要上一石粮。


    他家就是做米粮生意的,这些东西他不是给不起。但是,凭什么给?


    那是钱家的家产,不是他的。他一个招赘出去的儿子,就和嫁出去的闺女一样,你好意思天天跑到亲家家里打秋风?


    老太太就舍得下脸。


    偏她每次东西不多要,还总摆出一脸受苦受难、畏畏缩缩的苦相。闹得不知情的外人都觉得是他苛待了老母,在旁边说着风凉话,让他孝顺一些,别等到老了,儿孙也这么对待他。


    他没办法,只能四处寻找老三,偏老三不知是飞天了,还是遁地了,他搜遍了整个县城,也遍寻不到。


    若只是应付老太太时不时的讨要,也就罢了。


    偏老爷子以养恩相挟,让他送他回关中。


    提起这件事,陈柏真真是叫苦不迭。


    “爹伤了腿,那伤断断续续一直没好。又因为家里这些乌烟瘴气,他自觉伤了颜面,连门都不出。每日呆在家里,躺在床上,跟个活死人一样。偏又没人伺候他,他的断腿腐烂生蛆,不得已将腐肉剜去。”


    但剜了也没用,没有人一天三顿熬药,也没有人帮着擦洗,老爷子疼得走不动路,屎尿都在床上,伤口感染更加厉害。他来前,亲眼看着大夫将那条腿截下来了。


    截了也没用,除非能得到很好的料理,不然,截了腿就要截下半身,人活不长久。


    他来前,给了族人一笔钱,让他们定期过去帮老爷子清理喂药,他则来府城寻大哥拿主意。


    “爹生了死志,要回老家安葬。”


    陈柏终于艰难的说出了他的来意。


    在陈柏说话时,礼安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敢抬头看众人。


    但这是掩耳盗铃,躲了也白躲。


    陈松一靴子砸过去,“你祖父祖母那个模样,你就旁观着不管?”


    陈柏在一旁拉架,“大哥,你别动粗,礼安也有他的委屈。”


    “他有再多委屈,也不能真的对二老视而不见。老两口挣的那些银子,一半进了陈林肚子里,一半都花在了他身上。”


    即便签了契约,礼安也招赘了出去,按理两家没来往了。但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念旧,也重感情。


    礼安若真是对那老两口不闻不问,他就真不配为人。


    陈柏说了句实话,“礼安怎么没管?他主动上门去伺候爹,爹将夜壶砸到他脑门上,他流了满脑袋血。娘拿着扫帚,追着他打了一条街,还当着众人的面骂他缺德冒烟,羞煞祖宗。还说让他改姓,以后别姓陈。若礼安再敢往家去,她就去找春月和她娘闹。”


    到这份儿上,礼安还敢过去么?


    春月都怀孕了,那是春月和她娘的希望。若这个孩子真被老太太折腾掉,礼安和春月的日子还过的下去么?


    陈柏又说了好些,说老太太一不顺心,就坐在门口骂。


    骂三个儿子不孝顺,以后死了都得下地狱;骂养了孙儿不如养条狗,狗见了她都会摇尾巴……


    骂的难听极了,村里的人都看不下去。


    对面的大娘端着水盆往她身上泼水,她才会住口,讪讪的回家去,可每次消停不了几天,又会再犯。


    陈柏心疼自己,也心疼侄儿,陈松听了这些话,何尝不是如此。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莽撞,他就不该打礼安。


    礼安再是没出息,人却是好的。虽然他怕事儿,没担当,但他还有人性。


    他怎么会因为那老两口打礼安?


    难道是离得远了,就忘了他们的恶,就把一切的不是,都归咎于礼安的不作为上?


    陈松愧疚的很,伸出大手揉了一把礼安的脑袋。


    “是大伯的不是,大伯不该不问清楚事情经过,就贸然动手打你。大伯给你赔不是,你别生大伯的气。”


    礼安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突然就散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伯,我也没办法。我管了,但她不止骂我,连春月的爹娘也一起骂。春月有什么错?她爹娘有什么错?因为我,让春月跟着受委屈,我心疼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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