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阿姐跟着忧心,才没特意提及。
回到清水县后,他特意见了赵冲,果然从赵冲口中套出,他在府城的贵人,就是通判大人。
第171章 府学(二)
此番到了府城,他特意将一份土仪,与一副潜心雕琢的字画送进去。果不其然,得到通判大人诚心相邀,允他闲暇时入府喝茶。
这些都是书面往来,阿姐并不知。
他也不想在她心中,留下一个过于钻营的形象,所以特意将此事隐瞒。
眼下自然也将过程瞒下了,只一而再叮嘱阿姐,若真遇上解决不了的事儿,可去通判府求助。
当然,也可直接来府学寻他。
不管遇上什么事儿,他都有解决办法。
赵璟到底是被陈婉清送进了府学。
陈婉清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家。
但牛车还没来得及掉头,就见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徐徐的在他们不远处停了下来。
此番跟随陈婉清一起来的婆子,就是那个做馄饨特别好吃的。
婆子有拿手菜,还会赶牛车。
于是,这次便由她送一行人过来。
婆子早先的主家也是兴怀府的人。
那家的男人是个小官,中秋后不知道走了那里的门路,升了官。家里就将不需要带走的丫鬟婆子,统一发卖了。
陈婉清和赵璟那日去牙婆处看人,里边的好些丫鬟,早先和她都是一家。只是要么妖妖娆娆,要么生了外心,夫人趁着卖人,将这些不好的,一股脑全都扔了出来。
说这些就说远了,只说这婆子好歹在官员家当过差,也是有些见识的。
她一看那马车上挂着的族徽,就紧张的提醒陈婉清,“可不得了,是通判大人家的马车。”
“通判大人?”
赵璟方才才与陈婉清说起张通判,这会儿又遇上通判府的马车,这也太巧了。
若不是知道婆子离的远,肯定没听见她与赵璟的对话,她都忍不住猜测对方是故意唬她。
“真是通判家的马车,他们家的族徽我认得清清楚楚。夫人来府城的时日短,等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府城这些贵人啊,各家有各家的族徽,出行时就挂在马车上,咱们百姓们见了,都避之不及。”
婆子还在念叨通判大人是几品官,管着多大的事儿,陈婉清就见那辆奢华的马车上,车帘子一掀,从里边走出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来。
那姑娘对上陈婉清的视线,似乎也讶异了一瞬,好似在好奇,这个时间段,府学门口怎么会有女眷。
但她也只好奇了一下,随即便礼貌的颔首。好似没看见陈婉清乘坐的是一辆牛车,身份肯定比她低一般。
“多体面的姑娘啊,哎呦呦,这礼数,这才是贵人呢。看看人家这做派,比市井上那些突然暴富的人家的姑娘,好的没边了。”
陈婉清没接婆子的话,只看着那姑娘穿着云锦制的粉色衣衫,披了一件红色的薄披风,自在的走到府学门口,被守门的童子恭敬的请了进去。
穿着打扮还在其次,真正让陈婉清在意的,是那姑娘手中拿着的书箱。
书箱看似简朴,用料却是上等的红木,箱子上还雕刻了蔷薇云纹,一看便价值不菲。
箱子的价值是其次,可这个书箱上所透漏出来的讯息,却让陈婉清忍不住琢磨了又琢磨。
府学中不都是秀才公,什么时候开始招女学生了?
这个问题,德安和赵璟也有。
两人进了府学大门,就被童子领到了教授处。
府学的教授,也是府学真正的主事人。其职责相当于国子监的祭酒,相当于书院的山长。
闵教授本名闵正春,乃货真价实的状元郎。金銮殿上被点为翰林院修纂,三年后通过翰林院内部的留馆考试,升为侍讲学士。
在翰林院履职后,又被分配到礼部任职。
一路从礼部员外郎,升到礼部侍郎,却因在朝堂之上,严厉斥责太后不肯还政与君,惹来太后暴怒。
三年前,闵正春因喝酒误事,被发配到兴怀府。
盛知府爱惜他的人才,将他安置进府学做教授。若不然,他现在还不定在那个库房,盘积年的老账呢。
闵正春是个瘦小的老头,发须发白,面上皱纹深深。
他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身上都是文人的清癯与风骨。尽管身材矮小瘦弱,但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顶天立地之势。
看见赵璟和陈德安,闵正春将两人好生审视一番。倒没说什么,只让一位姓孙的教谕,将两人带走安置。
安置的事情靠后,进入府学,首要拜万人师表的孔圣人,于是先去大成殿。
府学的一个重要职能,就是管理孔庙,奉祀先贤。
当今朝廷更是规定,官员必须到任职之地的孔庙,祭拜过孔子后,才能正式上任。
同时,官员宣讲朝廷律令、政府文告,也会选择在府学进行。
府学,以及府学中的文庙,其地位与作用不言而喻。
出大成殿之后,又去崇圣祠,又去乡贤祠。
崇圣祠中,供奉着孔子五世祖肇圣王木金父等人,以及几位理学大家。
乡贤祠,顾名思义里边供奉的都是兴怀府的大德大仁之士。
从这些地方出来,已经转了小半个府学。
但事情才做了一半,因为今后他们学习和生活的地方,还没有踏足一步。
正准备往东边去,却已经到了下课时间。
这一节课后,便该用午膳,因而学生们便都从学堂中跑出来,与友人并肩往膳房去。
其中有老有少,年轻的看模样不过十二、三岁,就连胡茬都没长出来;年老的,怕是都能做两人的祖父了。
这很常见,毕竟科考场上,都有垂垂老矣的童生,府学中,又怎可能没有上了年纪的秀才?
但有年长年幼的,他们都能理解,可怎么还有性别不同的?
德安指着远处几个穿着学子服的女学生,不住的揉眼睛,“那,那是姑娘家吧?”
赵璟也看见了,但他没那么大的好奇心,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孙教谕却是个好说笑的,他看见德安眸中的震惊,笑呵呵的说,“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就不能进学了?只要你家世背景过硬,别说来府学读书,你就是进国子监,进太学,都没人能说你什么。”
德安听话听音,一瞬间就领悟到孙教谕透漏出来的意思。
“您是说,那三位,都有来历?”
孙教谕点点头,竖起个大拇指,“来历大的很呢。”
“您说说,您仔细说说。”
孙教谕也不吊着他的胃口,与他说,“那是知府大人、同知大人、通判大人府里的三位千金。那三位与你们一样,都在约礼斋。日后相处,你们定要克己守礼,不得唐突。”
孙教谕还说了些其他的东西,德安却没心思听了。
他捅了捅赵璟的胳膊,压低声音道,“那三位真神怎么想的,怎么把姑娘送到这种地方来了?我不是说女子不能进学,可就是要进学,最起码单独给他们划拨一个斋堂。让三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与咱们同班,大人们就不怕有人想走捷径,勾搭上他们的千金?”
赵璟没理会,继续往前走。
他好似只专注脚下的地,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目光有些发直,魂儿早就飞到天外去了。
不用说,肯定心思又跑到阿姐身上了。
就问男人成亲有什么好?
多了个牵肠挂肚的人,连书都没办法好好读!
德安正碎碎念,这时候走到拐角处的三个姑娘中,有一人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陡然回过头来。
德安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转过脑袋,但随即,他眉心又是一跳。
“那姑娘好眼熟啊。”
赵璟轻嗤,“那个姑娘你不眼熟?”
“嘿,璟哥儿,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你这不污蔑我德行操守么?我承认,我平时是嘴贱了点,但我也就耍耍嘴皮子,失礼的事情我是不做的。”
“那你还盯着人家背影瞧?”
“我就看一眼,我又没存坏心。不过多亏我看了一眼,我发现里边竟然有个熟人。就咱们上次回清水县时,出城的时候不是碰见王钧王霄的妹妹了么,当时他们马车上还有另一个姑娘,那姑娘现在就在府学。”
德安碎碎念,“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看起来不显山不漏水,背后竟然有大靠山。”
又琢磨,“你说王钧王霄的妹妹怎么不走关系,一道进书院读书?”
“他们是不想么,是不能啊。”
说这话的不是赵璟,而是孙教谕。
德安说的太投入,都没注意到,孙教谕什么时候跑到了他旁边。
他满是痘疮的面颊凑过来,把德安吓得心脏狂跳,人都要蹦起来了。
但他没有去埋怨孙教谕,嗅到了同类的气息,德安也顾不得什么年龄差别,什么尊师重道了,他搂住孙教谕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语气问,“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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