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在二人的引领下进了门。


    等坐在屋内喝茶时,陈柏才舒了一口气,面上露出唏嘘的表情。


    他一大早进村,忙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上,怪不得口干舌燥,头重脚轻。


    陈柏一言难尽的,将老太太唤他来做的事情,以及他将礼安说教了一番的事情说了说。


    末了,陈柏道,“我其实理解你祖母的执拗,换做谁,也不可能轻易吐口。”


    毕竟礼安可是三房的长孙,甚至他在老太太眼里,还是嫡长孙。


    老太太根本看不见大房诸人,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自己的儿孙。


    她对礼安寄予厚望,挪出大笔银钱供他读书,可眼瞅着要开花结果了,礼安不读了,他要入赘到别人家。


    换做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得崩溃。


    陈柏唏嘘不已,说着说着又骂了起来。


    “这还不都是她惯的!但凡她对三房约束的紧一些,李氏如何敢作妖,婉月如何会那么没教养!两颗老鼠屎坏了满锅粥,整个陈家都受连累。礼安又是儿子又是弟弟,被人迁怒、责骂、践踏也无力还击,我其实非常理解他……”


    赵璟递上一杯茶,陈柏一口喝尽,等缓过了这口气,才又说,“礼安其实心性不坏,只是被惯坏了,扛不起事儿。可这说到底,还不是老太太的锅……”


    又把老太太一顿说,但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陈柏索性不说了,他站起身要走,“我不耽搁你们了,你们继续晒书吧。哎哟,说到晒书我突然想起来,这大夏天的,水汽重,怎么就想起来这时候晒书了?”


    陈婉清说,“没办法,我公公留下来的书籍,有一箱子保存不当,被虫蛀了。趁着发现的早,得赶紧修补修补,顺便也把那箱子得书晒一晒。”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又说起读书的事情,“玉诚的夫子得了璟哥儿的一张书画,喜不自禁,当做珍宝收藏。连带着对玉诚,都多了几分关照,真是有劳璟哥儿了。”


    赵璟连中小三元,又发现了小岙山的宝箱,得到陛下赏赐。如此隆恩,谁都知道赵璟的前程不会小,那早些没有来赵家村拜访的秀才公,以及清水县的乡绅们,便都递了帖子来。


    赵璟是个人,不是个神,没功夫将所有人都见一遍。


    那些没时间见的,他便斟词酌句回一封书信,什么“缘铿一面”“您为长辈,该小子拜会您云云”。


    意思就是不见了,但话说的比较委婉好听,让人即便被拒绝,也生不起怒意。


    在众多拜会者中,赵璟特意见了耀安和玉诚的夫子,甚至还特意留两人在家中用了一顿午膳,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那些夫子也不是傻的,有意结交赵璟,便贴心贴肺的对耀安和玉诚好,两人的课业肉眼可见的有了进益。


    又简单说了几句话,赵娘子就进了门。


    赵娘子现在得闲,就会去陈家大房的老宅子中看一看,不是监督买来的下人做工,纯粹就是闲了,过去转一转……好吧,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那边的事情,所以每天最少过去两趟。


    再说这段时日农闲,不仅小麦收割完毕,黄芪也都发了芽,地里没什么大活了,族中的女眷又托人透话过来,问能不能来帮两天忙,赵娘子经了早先族人的背叛,如今对他们冷了心。


    但她也不能直白的拒绝,就拿“生意是婉清的,要婉清做主,她这个婆婆不敢替媳妇拿主意”来婉拒。


    一番你来我往,就耽搁了时间,回来的比平时晚一些。


    赵娘子看见陈柏,可热情了,硬要留陈柏在家中做客。


    她甚至指挥赵璟,去开赵秀才珍藏的酒,要陈柏在家中吃些酒再走。


    陈柏如何能留?


    家中一摊子事儿,又要忙着做零散生意,又要忙着到处收粮食。


    连玉珠都忙的脚不沾地,生生累瘦了好几斤。


    陈柏再次推辞,“下次来了再吃……真不能久留,家里活儿多,顾不过来……亲家母快别留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就这样,陈柏几乎是落荒而逃。


    送走了陈柏,一家子回了院子。


    赵娘子去做午饭,赵璟和陈婉清则继续晒书。


    陈婉清说,“礼安轴得很,他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可老宅那边也不会轻易松口,这件事还有的磨。不知道咱们离开清水县前,能不能喝上礼安和春月的喜酒。”


    赵璟说,“这件事要解决,其实很简单。”


    陈婉清当即看过去,“怎样?哎呀,璟哥儿你说话,你别吊我胃口啊。”


    赵璟侧过脸来,“阿姐亲我一下。”


    陈婉清没亲她,却狠狠的踩了他一下。


    “坏东西,青天白日,大门还开着,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赵璟闷闷的笑起来,“阿姐好狠的心,我的脚都被阿姐踩肿了。”


    陈婉清垂首往他身.下看一眼,轻声嘀咕,“那里是脚肿了,明明是那里肿了。你到底在激动什么,我明明只是踩了你的脚,又没踩你那里。”


    赵璟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阿姐的建议不错,回头你可以踩踩试一试。”


    陈婉清红着脸,想踩他,又念及他刚才说的话,狼狈的收回腿。


    想嘀咕他,又不敢。


    他耳朵灵得很,那么小的声音都能听见。


    而且,璟哥儿很变态,在床上什么花样都玩的出来。


    今天说踩他,他晚上就能让她付出行动。说实话,他这荤素不忌的模样,她真有些怕。


    第162章 万事俱备


    陈婉清到底是从赵璟嘴里,套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代价是浑身酸疼,手脚发麻,翌日后半晌才从床上爬起来。


    但她自觉这交易还算划算,如果璟哥儿下次能小些力气,那就更好了。


    下午时,陈婉清在家门口“巧遇”礼安。


    当时香儿正在院子里大呼小叫,“嫂嫂,我把大哥的砚台打碎了,怎么办啊,我该怎么办啊?”


    陈婉清回,“有钱能使鬼推磨。”


    香儿脑子都不够用了,“嫂嫂,咱们俩说的是一件事情么,我说我把大哥的砚台打碎了啊。”


    “我这不给你支招呢么,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还钱给你大哥,或者拿你的私房银子给他买个新的,这事儿不就了结了么?”


    香儿大惊失色,颤巍巍的捂住了自己的荷包。


    “我们是亲兄妹,何至于此啊?”


    站在香樟树下的礼安,却怔怔出神。


    本来准备做什么的,他也忘记了,这一瞬间,他仿佛被人打通了七窍,转身就大步往回走。


    直至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陈婉清才轻舒了一口气,转身往家里去。


    她并不想轻易介入别人的姻缘,尽管那个人是她的堂弟。


    姻缘这事儿,彼此喜欢时,自然千好万好,连牵线的媒婆都能得五斤猪肉几两银子。可若夫妻感情破裂,相看两厌,便连媒人的祖宗十八代,都要被人问候一遍。


    陈婉清不想掺和到礼安和老宅之间,可她又实在想帮他一把。


    礼安喜欢春月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最少有五年时间了。


    她不止一次目睹过,两人在树下捉知了猴,跑到后山采蘑菇,春月藏起好不容易得来的白面馒头给礼安吃,礼安则将自己的煮鸡蛋塞到春月嘴巴里。


    他们是有真感情的,陈婉清也愿意赌一把,他们的感情能持久,他们会一起走很远。


    现在解决了这件事,陈婉清心里松了一口气,她进了家门抱住扁着嘴巴、一脸委屈的香儿。


    “骗你的,你大哥好几方砚台,你就是打碎一盏,还有别的可用。真要是你打碎了你大哥喜欢的,大不了我去替你说个好话。”


    香儿喜形于色,“那就太好了,那这事儿就全拜托给嫂嫂了。嫂嫂,干脆你告诉大哥,砚台是你打碎的。大哥最喜欢你,肯定不会和你计较的……”


    “……过分了啊香儿。”


    香儿俏皮的眨眨眼,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赵璟从南屋中走出来,陈婉清冲他眨眼,赵璟莞尔一笑,勾起她的手指攥在掌心。


    “阿姐,听说你打碎了我的砚台,你准备拿什么赔我?”


    陈婉清笑着看他,“你们兄妹俩是不是故意套路我?砚台真打碎了?璟哥儿,你笑的怎么这么鸡。?”


    赵璟喊冤,“阿姐,你肯定是看错了。阿姐,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快说你准备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我不准备赔偿,我打碎你砚台这件事,可有人证物证,什么都没有,你要敢诬赖我,我就去衙门告状。”


    “可不敢冤枉阿姐,进了衙门,我还能有日子过?我岳丈可在衙门里做县丞,知道我算计他闺女,怕不是要打劈了我。”


    “我就说吧,你们兄妹俩合起伙来坑我。”


    “不是坑你,是给你递话,让你把你想说的话说出来。阿姐,这个情,你得承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