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我们这不是在等您么。您家都没开荒,我们更不敢了,心里边直打鼓。”


    赵大伯不妨被将了一军,忍不住“嘿”了一声。


    “我家开荒的地方,我早就划好了,十亩地,一分都不少。只是最近家里杂事多,忙不开,才没立即动工。”


    赵大伯这话一出,赵家村的百姓都疯了。


    他们都后悔报上去的数量少了,什么三亩、五亩,赵大伯家直接报了十亩!


    这件事肯定大有可赚,要不然,大伯不能这么大手笔。


    消息传出去,赵大伯家人满为患,简直要挤破头。


    随着越来越多的荒地被划出去,当天晚上,妇人们就结伴往赵璟家来了。


    他们自然是来辞工的。


    领头人是赵璟出了五服的一位婶子,婶子说,“你叔他们要开荒,我们不跟着干,那不静等着挨打么?咱们也知道这事儿做的不地道,毕竟你那生意也要紧,一天都不能耽搁。可你看这事儿……”


    又有一个嫂子站出来,“黄芪六七月份下种,在这之前要开荒、除草、堆肥、浇水,忙不完的事儿。恰好这两天麦穗都黄了,得赶紧收割。这事儿一茬接一茬,咱们是真顾不上制香了。”


    “婉清啊,婶子们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可我们也有难处……”


    你一言我一语,香儿和陈婉清早就预料到这场面,面色非常镇定。反观赵娘子,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非常难看。


    “秀华嫂子,你知道清儿和人签了订单,逾期不交货是要十倍赔偿的。”


    被赵娘子称呼为秀华嫂子的妇人,脸都涨红了,“九弟妹啊,咱们知道这事儿做的不妥,可真没办法了。庄稼得收割,开荒也耽搁不得,我家里的大孙子要说亲了,家里原本准备给孩子盖个院,可现在别说院子了,连一个屋都没盖起来。”


    “我家也是。在婉清这里做零活是能挣几个零花,可要给家里置办家伙什,要操持儿女婚嫁,那些钱肯定是不够的。黄芪若是能卖的好,我心里的石头就能落地。”


    “谁家不是荷包比脸光?我家赵灿还读书呢,把我们家的家底掏的光光的。我们全家人,兜都比脸干净。”


    赵娘子说不出话来,委顿的坐在凳子上,眼角都红了。


    看见她这副模样,几个族人愈发觉得不好意思。


    但人都向钱看。


    在陈婉清能给他们钱时,陈婉清千好万好;可当他们有个更好的挣钱办法时,总不能拦着不让他们多挣。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道理是一样的。


    陈婉清将一杯温茶递给赵娘子,“娘,您先喝一些。”


    赵娘子想说,都这个时候了,她如何喝的下去。


    可陈婉清面色沉静,眼神安然,她这副模样太让人心安了,赵娘子不知不觉就将茶盏接了过去。


    “诸位婶子大娘,是仅只有你们几个想辞工,还是帮我制香的亲眷都想辞工。”


    大家伙面面相觑,最后选择说实话,“都想辞工,毕竟如今谁家都缺人。婉清啊,咱们知道这时候撂挑子不干了,做的有些缺德,可我们也有难处。”


    “我理解大家,既然这样,那我也不留诸位长辈了。诸位稍等,我先回房,把这半个月的工钱,给大家结一下。”


    原本雇佣人做工,是一天一结账,但是,随着后来人员增多,每天结账就得花费好长时间。


    而且,一二十文的往家拿,到底没有直接拿碎银子让人心里敞亮,所以最后商量了一下,月钱便一个月一结。如今自然不到结账的时间,但人家要辞工了,也没有用这些铜板拿捏人家的必要。


    “唉,不急不急,钱的事儿不急,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就行。”


    “对对对,咱们做的这事儿,说起来自己都难为情。可婉清你就这么答应了,弄得我愈发不得劲了。月钱真不急,什么时候趁手了,什么再给就行。”


    “那啥,话都说好了,咱们就先走了。婉清啊,咱们明天再给你做一天工,你趁机再去找些人,尽量别耽搁活儿。”


    事到如今,这些长辈们,倒是又替陈婉清忧心起来。


    看,底层的小老百姓就是如此。


    他们没有太多复杂的心思,大多也是善良的。你处在弱处,他们就会处处为你考虑。可若陈婉清不同意他们辞工,甚至拿月钱来拿捏他们,你再来看,他们又会是什么嘴脸。


    二伯娘在翌日清晨,也过来找陈婉清。


    她一脸颓丧,“我拦也拦不住,也不好过分拦。”


    大家有更好的出路,你总不能拦着不让人家挣大钱,那不是结仇么。


    况且都是一大家子,那好意思为难人。


    但他们就这么把陈婉清踢开,委实做的太不人道了。


    “二伯娘肯定不走,即便他们都走完了,二伯娘也替你守着摊子。”


    “伯娘家里不是要开十亩荒田?您年纪大了,不用您出大力,可堂兄堂嫂们去开荒,你总要在家洗洗涮涮,且家里还有小娃娃要照应,您那里顾得过来?要是因此让家里失和,我就是罪人了。”


    二伯娘听出了陈婉清的话音,如何肯答应。


    若是连她都甩手不干了,婉清还能指望谁?


    这一摊子活儿都是她拉起来的,即便是人员充足时,她随口一句“谁谁家困难”,婉清二话不说,直接就让她将人唤过来一起做工。


    她对她委以重任,更没有在钱财上亏欠过她。如今连她都走了,她如何对得起婉清?


    可若是不走,家里那一摊子事儿……


    陈婉清看出来二伯娘的为难,开口又是一番劝。


    “若您耽搁了家里的事儿,惹得堂兄堂嫂们怨我,我不是更难做人?”


    “或是因忙碌害小娃娃受伤,那才是后悔莫及。”


    “您要真的心存亏欠,等我重新找了人来,您得空帮我去看两眼,或是得空指点指点他们,您看可好?”


    最终,陈婉清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把二伯娘说服。


    可能从私心里,二伯娘也是想要退出的。


    所以,当真的被陈婉清堵住了所有路后,二伯娘微微露出松口气的表情。


    陈婉清将这些全收到眼底,却什么也没说。


    在送二伯娘出门时,陈婉清将早就准备好的布袋子交给二伯娘。


    “劳烦您帮我把这些铜板,送给做工的诸位婶子和嫂子们,我就不亲自过去了。”


    “哪里要你过去,他们如今也没脸见你。唉,我去跑一趟。对不住你了婉清,这事儿弄的,可真是,唉……”


    一说三叹,二伯娘离开了赵璟家。


    等她走没影了,陈婉清才回了家。


    又片刻,她与赵璟结伴从房间中走出来,两人身后还跟着香儿。


    香儿叽叽喳喳,“大哥,去大伯家牵牛车么?这个点,大山叔应该已经载人去县城了吧?”


    赵璟一边牵上陈婉清的手,一边说,“不去大伯家,昨天我与大山叔约好了,今天让他陪我们去县城跑一天。大山叔现在应该在村口等我们。”


    果不其然,大山叔在村口柳树下等着他们。


    远远的看见他们过来,大山叔就熄灭了烟斗,去解拴在树上的绑绳。


    大山叔显然也听说了,村里的人不准备继续帮陈婉清制香的事情,等她上前后就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别担心,要是实在找不到人,我让你婶子过去帮几天忙。”


    陈婉清笑着拒绝,“您别担心,我有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你那生意,是最需要保密的。交给不熟悉的人做,这不和把命交在人家手里一样么?唉,都是这开荒的事情来的太急促,但凡来的晚一些,你也能早做准备。”


    “真不妨事儿……”


    “璟哥儿,你好好劝劝你媳妇,千万别吃气。如今要紧的,是赶紧再找些人来……”


    赵璟出言安抚大山叔,“我们这就是去找人的,您别担心,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那能不担心,你媳妇这生意做起来不容易,她还要供你读书……”


    到了县城,直奔陈家。


    许素英已经收拾好了,看见她闺女,就给她闺女使眼色,装模作样的说,“可靠的人不好找,一听说是急活,他们还趁机要涨价,我惯得他们。咱们不雇人了,直接买几个丫鬟去。”


    大山叔一愣,条件反射“啊”了一声,“买丫鬟?”


    “不是丫鬟,就是买几个人,老的小的都行,只要手脚麻利能干活就好。我和陈松想了又想,觉得这样最把稳。卖身契拿在手上,省的有人临时撂挑子,再把我闺女坑一把。”


    许素英这就是明晃晃的在表明她的不满。


    尽管坑人的事儿不是大山叔做的,但都是族人做到,大山叔也觉得没脸。


    后半程他全程没说话,许素英说要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牛车架的又稳又好,让人挑不出来半点毛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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