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府听话听音,当真就是一愣,随即一喜,“那一双麒麟子,可是此番的童生?”


    “正是。”


    盛知府回忆了一下清水县此番的秀才名单。


    此番院试的试卷,已经批改结束。这两天要做的,便是审核与排名。


    在他升堂审案之前,清水县的秀才人选已经定了。


    既成县令敢开口说,他两天后就能见到那两人,他们必定是通过了院试的。


    此番通过院试的陈姓少年,盛知府还真知道一个,就是那与他一道吃过茶的陈德安。


    因为吃茶的缘故,盛知府回到衙门后,特地让人将那几个少年的底细全都查了一遍。


    其中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陈德安与赵璟,而这两人据说是郎舅关系。


    盛知府想到这里,眸中溢出真切的欢喜来。“难不成那赵璟与陈德安,便是陈县丞的女婿与儿子?”


    成县令与陈松再是没想到,那俩小子能在知府大人跟前挂上号。


    赵璟能被知府大人记在心里,这没什么稀奇,好歹他也是一县案首,又着实写的一手妙笔生花的好文章。


    可德安能在知府跟前挂上号,那是不是就从另一个方向证明,那小子走了狗屎运,当真顺利通过了院试?


    陈松心中快速泛过这个想法,一时间激动难当。


    他却不敢表露出来,只愈发恭敬的回复盛知府,“知府大人目光如炬,那两小子,正是犬子与女婿。”


    盛知府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倒是把成县令与陈松笑懵了。但两人也不敢仔细询问知府大人,便糊涂着脑袋,尴尬的陪着笑。


    盛知府笑过了,才微颔首点着陈松说,“你的运道好,儿子出息,女婿更是人中龙凤。陈松啊陈松,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陈松与成县令一头雾水,完全想不明白,盛知府为何口出此。,但这并不妨碍陈松诚恳的应道,“若真有后福,也是大人恩泽与那俩小子,该好生跪谢大人才是。”


    盛知府又哈哈笑了,没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又说起了宝箱。


    “得敬宝箱,陛下与娘娘甚喜,过些时日,怕是会有恩赏下来。”


    陈松忙道,“属下已经领过赏了,您提拔了属下,县令大人还给了一笔银子……”


    因为那宝箱,陈松一介吏员,被破格提拔为县丞,知县大人更是特意赏了他三十两银子。


    县丞这官职他分不出去,便将三十两银子全给赵璟。


    赵璟却不要,只道宝箱是陈婉清发现的,他不过帮着送了两趟饭食,给这么多银子他受之有愧。


    因为赵璟的要求,这件事陈松也没有告诉其他人,便是赵娘子,都被蒙在鼓里。


    可那三十两银子,陈松也没有留下来,作为压箱底银子,全给他闺女带去赵家了。


    原以为这就是发现宝箱的赏赐了,难道还有?


    盛知府算了算时间,“应该快到了。我说你后福无穷,这不,马上就要应验了。”


    最后,陈松是深一脚浅一脚,走出知府衙门的。


    直到走到成县令落脚的驿馆,陈松还没回过神。


    成县令落座后,看着魂飞天外的陈松,心里忍不住羡慕。


    他自己官运不顺,半辈子蹉跎,他膝下的儿孙也没什么天赋,至今不过过了童子试,连府试都没参加。


    反观陈松,一个泥腿子出身,可他自身能干,家里儿子女婿也争气,如今他更是在知府大人面前挂上了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别看现在他是陈松的顶头上司,指不定再过几年,就该他巴结陈松了。


    念及此,成县令眸中都是惆怅。


    但他也很快振作起来。


    陈松是他的人,总不能不念旧情。陈松的儿子与女婿,那也是他的人脉。说不定有一天,他们反过来能提拔他。


    那他们就是他的贵人了。


    成县令想通了这一点,对陈松就愈发和善了,他先是将陈松一顿夸,夸他机警,精明能干,夸幸亏有他在,不然固原县的读书人不知道还要受多久的苦。


    夸的陈松头皮发麻,一张粗脸微微发红,成县令才提起正事,“明日放榜,待秀才名单确定,我便先一步回清水县。届时我带着吴老财与县里的差役先回去,你可在此休息几天,与家眷同回。”


    陈松忙摆手,“这怎么行?正事要紧,属下还得回去,将吴老财的案子快些审清楚是正经。”


    “你听我的,案子我来审,你就先呆在府城。听说,令郎与其余几位排名在前的童生关系要好,指不定他们会在同时归乡,届时你可护持一二。”


    这就是给陈松“徇私”,安上了一个大义凛然的借口。


    碰巧陈松还真不放心儿子闺女与女婿单独回去,所以便厚颜接下了成县令这好意。


    第136章 小三元


    翌日放榜,天还没到正午,贡院门口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好在王钧家的茶楼就在附近,且早给他们准备好一间包厢,几人才能不紧不慢的晃荡过来。


    一路走来,随处可见穿着学子长衫,头上戴着学子方巾的书生。


    他们俱都忧心忡忡,愁眉不展,即便与人说话,也心不在焉。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在忧心院试的成绩。


    但事到如今,再忧心都没用。


    榜单都要出了,你上榜就是上榜,没上榜,你就是哭成狗,你名字也不会突然跑到榜单上。


    王霄应该是几人中,最轻松惬意的一个,因为他今年没参考,便有心情看其余几人的笑话。


    “一个个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蚊子。你们都和赵贤弟学一学,你们看他多镇定。”


    王钧吐槽他大哥,“我倒是想学,我学的起么?不出意外,赵璟肯定又是案首。即便出了意外,他中不了小三元,难道他还能中不了秀才?和他比,我比不起啊。”


    丁书覃也笑着说,“赵璟的文采,是我平生所见之最,他的案首位置坐的稳稳的。”


    德安翘着二郎腿说,“你也不差,你就比璟哥儿略逊一筹,实力与黄兄在伯仲之间,你们俩也是稳的。”


    又指王钧与楚勋,“你们俩也稳得很,不用担心,真正该担心的是我。我排最末尾,稍微有一个变动,我就会被筛下去。”


    陈婉清也担心德安不能上榜,此刻也提着一颗心。


    但见德安咬着腮帮子,一个劲唉声叹气,她又忍不住给弟弟鼓劲儿,“璟哥儿传授了你不少技巧,你这次必定能中……即便中不了,来年再考就是,指不定下次你能和王家大哥一道上榜。”


    王霄笑道,“不错,咱俩做个伴也挺好。”


    德安抓起一个红彤彤的李子就丢过去,“那个要跟你作伴,你明年自己考去。老子要考就考乡试,实在不想再考院试了……”


    楚勋劝他,“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你还是让菩萨先保佑你顺利通过县试吧。要不然,即便你不想,明年你也得和王兄作伴……”


    你一言我一语,几人说的好不热闹。


    包厢内的气氛总体是和谐的,也是欢快的,可你若仔细去看几人的神色,就见个个眸中都有忧色。显然,就连他们自己,也不能确认,他们真就能顺利通过院试。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德安精准将这段时间形容为,“好似在等上刑。”


    “那你和崔俊荣应该有话说,他现在的心情应该就是如此。”


    “呸,别提那个丧门星……”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终于,吉时到了。


    有差役从知府衙门中鱼贯而出,旌旗彩绸相伴,又有鼓乐钟声齐鸣,一片欢庆的气氛中,只听有人激动的唱和说,“张榜了!”


    确实是张榜了,底下的书生们一窝蜂似的,全往张贴榜单的墙处挤。


    但如何挤得过去?


    那边早就有书生,以及各家的小厮仆役严阵以待,即便后边的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钻不进去。


    差役们敲着铜锣,提醒众人往后退。


    “都别挤,出现踩踏事故,喜事变丧事儿,谁也别想落着好。”


    “都往后退,慌什么?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求也求不来。”


    “那谁的手,往哪里伸呢?榜单拽坏了,你赔的起么!”


    吵吵闹闹的,下边乱成一锅粥。


    王钧急的攀住窗棂,“废话那么多,倒是赶紧唱榜啊。”


    德安凑过来,与王钧勾肩搭背,“就是,正事不干,就在哪儿瞎扯,净浪费时间。”


    “你应该这么想。没放榜你还能有点想头,一放榜,说不定你要哭成狗。”


    “找打王钧,你才要哭成狗!”


    在王钧和德安真正打起来之前,外边总算开始唱榜了。


    但这次唱榜也有讲究,是从靠近府城的县城开始唱起。


    清水县距离兴怀府远,要唱到清水县的秀才名单,最少要等一炷香的时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