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上来,却只有德安有心情吃。其余急人,要么静默不言,陷入沉思,要么不知其味的继续品着茶。
天将午时,老者恍然回神,舒尔一笑,要请众人去隔壁酒楼用宴。
楚勋起身回道,“已经受惠与辉,万不敢得寸进尺。若有缘,下次再见,由我等小子做东,宴请老丈以作回馈。”
老者倒也不强求,又客气了两句,便带着忠仆离开了。
万籁俱寂中,德安突然开口,“那个,我看见他脚上的官靴了。”
黄辰一愣,双眼大睁,随即似想到了什么,他颤着嘴唇说,“年约花甲,气度不凡,脚踩官靴,暗中多有隐卫。这位,这位……”
楚勋深呼吸一口气,“他还特地追问了如何保全家产和子嗣的办法,必定是那位没错了。”
赵璟侧首看向楚勋,楚勋一把捂住嘴巴,“我不说,不该说的我绝对不说……只是,谁能想到,出来吃个茶,竟然能遇到……”
“噤声!”
“快闭嘴吧楚勋!”
“可恨我都没有好好表现,光彩都让璟哥儿争了去。璟哥儿啊璟哥儿,以后在我面前,你不要说话。”德安委顿的趴在桌子上,“要是没有你,今日大出风头的就是我。”
“闭嘴吧,我脑子都比你管用。”
“明明我脑子最管用。”
赵璟站起身,轻轻动了动有些麻木的腿脚,“你们不饿么?走吧,去吃饭。”
“吃饭,吃饭,今天这顿我请。”楚勋说,“我现在心情激动的很,你们谁也不要和我争,今天这顿我请定了。”
这一顿果然是楚勋请的,但几人也不过一人两碗饭,另要了四个当地的特色菜罢了。
饭后众人往回走,楚勋却不去他租赁的那宅子了,而是跟在几人身后,进了他们租好的小院。
黄辰撵他,“你那边什么都齐全,就连被褥都有,你跟我们过来作甚?我们这边只简单收拾过,墙角的蛛丝网都没来得及打扫。”
楚勋后悔,“我当初怎么就想着自己住一间院子呢,我应该和你们合租才是。”
他那院子里,就他一个人。他都担心半夜里谁偷爬进来,将他捅了药了去。
可恨他来府城之前,亲随突发痢疾,拉的起不来身,他才孤身北上。
结果,果然百般不便,便连夜里睡觉都不安生。
楚勋和几人商量,“不如我搬过来?我不白住,我出钱,我补一半房费,这钱你们三个人分。”
“还有这等好事儿?”
“那你跟谁住?这里总共三间房,我们三个一人一间,都住满了。”
楚勋看看赵璟,赵璟有些洁癖,不管在何时,衣衫总是整洁的。哪怕是在赶路途中,他必定也要擦洗换衣。对比赵璟,其余两个就邋遢多了。
但赵璟不接话,楚勋只能又看向黄辰。
德安就有意见了,“我比不上璟哥儿也就算了,我哪里比不上黄辰了?你宁可选黄辰,都不选我,你什么眼光!”
楚勋说,“你太能言善道了,我也是个能说的,我唯恐咱们俩凑在一起,说闲话说到半夜去。那就不用考试了,咱们可以直接卷铺盖回家。”
德安:“……那行吧,你还是和黄辰住吧。”
事情都到这份儿上了,黄辰能不同意么?
但他也不能吃亏,“楚勋和我住,他出的银子分成四份,你们俩一人一份,我自己两份。”
德安竖大拇指,“不愧是商贾出身,这几两银子,愣是让你算明白了。”
“我当你是在夸我。”
黄辰又问楚勋,“你那边的院子……”
“找房产经纪,转租出去算了。”
“也只能如此了。”
于是,本来下午几人决定读书的,又去帮楚勋搬家去了。
好在楚勋的东西不算多,四个年轻人又是抓又是提,一趟也就搬完了。
将楚勋安置好后,几人就闭门苦读起来。
交际应酬这些都是小事儿,真正要命的还是府试和院试。他们得绷紧了弦儿,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休息的间隙,楚勋想起给王家的拜帖还没写,又赶紧写了拜帖,拿了三个铜板,托人送到王家去。
回帖在一炷香后,又送到了几人手上。
王家兄弟诚邀几位贤兄贤弟,明日去他们家中赴宴。
傍晚了,该用膳了,但今天的晚饭还没烧。
赵璟几人原本商议好,一人做一天饭。但楚勋不会庖厨之事,几人商议,索性请个厨娘过来。
空出做饭的那点时间,他们还能多读两页书。
不能因小失大,银子才值几个钱……
在楚勋的碎碎念中,请厨娘的事情,到底定了下来。当然,饭钱菜钱大家平摊,请厨娘的钱,楚勋一人全出。
凉风习习,府城的风似乎比清水县的还冽一些。
这不应该的,明明如今都已经三月中旬了。
“可能是心冷的缘故吧。”楚勋说,“我感觉我就是个冤大头,来你们这儿以后,尽给你们出钱出力了。”
“关键你还乐呵呵的,跟占了大便宜似的。你说,就你这脑子,你究竟怎么在大户人家存活下来的。”
第121章 王家
翌日众人去王家拜访。
王家在清水县颇有盛名,在府城却不值一提。
王钧和王霄的父亲王新成,虽然在府学做学官,但别人一提起王家,却不是先说当家的老爷身上有什么功名,而是会说,“那个开茶楼的王家啊?”
对的,王钧和王霄的母亲王夫人,在府城开了好几家茶楼。可以说,府城上得了台面的茶楼,有一半都在王夫人名下。
之所以生意做的这么大,一来是因为娘家得力——王夫人的娘家经营着诺大的茶山,能以最优价给王夫人供货。但凡精品,就比如这明前龙井,许是别的地方还在遥遥盼货,王夫人名下的茶馆,明前龙井已经摆到了客人面前。
有此等能耐,岂愁客人不登门?
二来,就要说说王夫人本人了。
她是家中嫡长女,在闺中时就能干精明,颇得父母疼宠。若不是一眼看中了王新成,王夫人嫁进官宦人家,做个官夫人都不是问题。
说这些就说远了,只说王夫人精明能干,做生意圆滑周到,待人亲切和善,且乐善好施。但凡府城有灾,必定在其所开设的茶楼前施粥施药。
她又舍得出钱打点,时日一久,生意哪有做不起来的道理?
王夫人的生意红火,王家的日子也是肉眼可见的阔绰。只看这占了半个胡同的宅子就能知道,王夫人这些年没少往家里搂钱。
赵璟四人被王钧和王霄领着,去后院拜见府中长辈。
今日不仅王夫人在家,就连王新成,听说儿子的友人会登门拜访,都特意请了假,在家中静待几个少年到来。
夫妻两人居住在后院,一行人沿着中轴线过去,走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还有余,这才见到了王钧与王霄的父母。
两人满眼亲切,将四人打量了又打量。
前日与儿子们一起到家的丁书覃,他们已经见过了。生的好模样,又有好文采,只可惜英年早婚,让人颇为遗憾。
待看到赵璟,王夫人的遗憾之情达到顶峰。
王夫人这时候甚至有些恼恨儿子,怎么早两年不去清水县参加童子试?
若那时去了清水县,指不定就能与赵璟相交,就能在他成亲之前截胡。
要知道,他们家中还有个待字闺中的三姑娘。
王夫人随后又想到,赵璟之妻,乃是陈德安之胞姐。
他与陈德安是总角之交,与那陈德安的胞姐,说不定也有青梅竹马之谊。
陈德安生的仪表堂堂,他那姐姐岂能差到哪里去?
更何况,据说那位姑娘早先还曾为另一位童生老爷求娶,为此还在清水县闹出好大的热闹来。
想来,那必定是位容貌出众,能力也出色的姑娘,若不然,不能让这么多青年才俊为之折服。
这些思量只在王夫人脑中一闪而逝,很快王夫人就温言叮嘱几句,放几位少年离去。
待几人的身影走远,一直装老成古板的王新成才开口说话,“可惜了。”
“是吧,你也觉得可惜吧?那赵璟我真是越看越好,可惜,早早成了亲,和咱们珍儿有缘无分。”
“我是可惜那日母亲大寿,陈松未曾亲至。”
“陈松是谁?”王夫人仔细琢磨了一下,“是那陈德安的父亲,赵璟的岳父?”
“正是此人。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反之亦然。陈德安不差,赵璟更是人中龙凤。陈松有此子、此婿,本人也必定非凡,该好生结交一番才是。”
“你这人真是。”王夫人嗔了一眼,顺便将一颗红艳艳的草莓丢了过去。那草莓熟透了,王新成狼狈的接好,才没使那鲜美的果汁流到衣裳上。
“哎呦,我的夫人,好夫人,可轻着些,这果子很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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