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安摇头叹气,“这人不知经受了什么,脑子被刺激坏了。”
不管德安还是赵璟,都把这当消遣,听听就算,谁也没往心里去。
天晚了,两人收拾了书籍,各自休息去了。
翌日一早,吃了早饭,车队再次出发。
秀才公也在此时踏出了驿站大门,王均看了人一眼,有心喊他一起来。但到底担心自家干了好事也落不到好名声,反倒被泼一盆脏水,索性不再管。
中午时,距离府城只剩下十多里路。
一行人不再停下来休息,而是坐在马车中吃干粮。
透过掀开的车窗帘子,隐隐约约能看见郊外的十里亭。
有十里亭,也有五里亭,三里亭。
这是古人送别亲朋的地方,送的越远,越是不舍,而如今,在他们不远处,就有一座十里亭。
他们距离府城,已经很近很近了。
清水县所在的府城,原本叫昌淮府。
但现今的年号为昌隆,百姓也习惯称皇帝为昌隆帝。为避尊者讳,昌淮府改名为兴怀府。
有关兴怀府的具体情况,从乡下来的土包子们的自然是不知道的。甚至就连楚勋,知道的也微乎其微。
他们只知道现如今的知府姓盛,在位虽然仅三年,但年岁已近六旬,是位名副其实的老者了。
因为想要探听更多的,有关兴怀府的消息,几人索性都到前边马车中,寻王均和王霄去。
王均和王霄兄弟俩,热情的让人端上茶水和果子,随即将几人关心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兴怀府的历任官员,说到如今的知府,又从知府,说到知州,说到下属的各个衙门口。
但因为兄弟俩早些年都在闭门苦读,其实对各个衙门与官场上的事情,知道的也很少。
反倒是因为他们爹在府学做学官的缘故,他们对府学的事情知之甚多,甚至就连府学中天分奇高的书生,他们都能说出来几个。
那些书生都有秀才功名,绝大部分都有望在此次乡试中成为举人。
王霄说,“我不知道,咱们路上遇到的那位疯疯癫癫的秀才公,究竟学问几何。但我爹说,府学藏龙卧虎,里边能人辈出。府学中有好几位学子,学问早在举人之上,却一直压着没有考乡试,你们知道这是为何?”
黄辰问,“为何?”
楚勋却有猜测,“莫不是想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大三元?”
“对喽。楚兄见多识广,愚弟佩服佩服。”
又说起为何那些学生,那么想斩获大三元。
是因为本朝开国才将将三十余年,因为国境四方还有战事,朝廷显得重武轻文。
这从一系列科考规矩中,就可以看出来。
尤其是和前朝一对比,更显得今朝对文人未免苛刻了些。
不仅童生等功名,三年后有可能被取消,就连赶考的路费都不给,只勉勉强强给个免费入住驿站的甜头来糊弄人。
文臣们不忿,学子们也不服,所以势必要考出个大三元来,惊惊皇帝老儿的下巴。
当然,这也是祥瑞,是吉兆,到时候,不愁得不到皇帝重用,不愁不能扬眉吐气。
其实最后两点才最重要。
奈何考了这么些年,考了这么多场,别说他们兴怀府的考生连中三元了,就连江南那等文风兴盛之地,都没能出个大三元。
“也不知道是有人特意压着,还是就他人说的那样,文气全给前朝的读书人吸走了,今朝接手的就是个烂……”
“噤声!”
“噤声!”
“王兄快别说了!”
“王兄,小心祸从口出!”
众人齐齐出声,提醒说到兴头的王均,你可快闭嘴吧。
这等掉脑袋的话,岂是能轻易说出来的?
到时候连累了他们,他们可上哪儿说理去!
第118章 府城
因为王均妄言,导致后半程所有人都有些沉默。
好在,沉默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府城的城墙遥遥在望。
德安和黄辰坐不住了,两人率先从车厢中钻出来,站在马车车辕上远眺。
兴怀府的城墙高而厚实,从远处看,依旧能看出其巍峨雄伟,让人心生敬畏。
这座古老的城池,是兵家的必争之地。从古至今,发生在这里的战争,没有一千,也有上百。
城墙上的血腥气,似乎从这里都能闻得见。
但古朴厚重的城墙,承受住了一次次攻击,在风雨的侵蚀和岁月的洗礼中,一直走到现在。依旧雄伟壮观,如同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他们距离城墙越来越近了,直到走到了城墙根底下。
走到这里,才发现城墙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有宏伟。
那高墙深沟,防守严密的护城河,城墙上拿着刺刀森然站立的士兵,连带着那宽足有百十步之远的过道,让整个城墙固若金汤。
城门口排了许多的车辆和百姓,这些都是准备进城的。
赵璟几人从马车上下来,亲自将手中的文书与路引交给守城管看。待确认过文书路引与本人匹配,才准放行。
进城时搜查虽严,但因为守城官很多,他们的动作又很麻利,所以众人在城门口并没有耽搁多长时间。
等都进了城,就到了分离的时候。
丁书覃家贫,已经决定住在王家。楚勋不差那点银钱,准备自己单赁个院子住。
至于其余三人,赵璟、德安和黄辰,三人他们准备合租一个小院。
王均不死心的又劝,“住我家也行,我家地方多的是。你们别怕打扰到我们,投奔我家的亲朋故旧多的很。我家距离贡院近便,到时候我还能让我爹帮你们看看文章……”
赵璟三人作揖,“再次谢过王兄了,若走投无路,我等自然会厚颜登门。如今尚有余力,且容我们在外边自在些日子。”
王均和王霄闻言,忍不住飒然一笑,“罢了,罢了,既然担心在我家住的不便,我们也不强求了。不过我兄弟二人,早就书信传与家母,让家母帮着找了几处安身的院子。你们先去客栈歇息,明日我便让下人去寻你们。”
赵璟几人又是一番谢过,随即按照王均的指引,去了一家名叫“望月斋”的酒楼。
这家酒楼地理位置并不算好,但他们到来时,这里却几乎要客满了。
掌柜的说,如今只余下“上房一间,中房两间,下房三间,再就是大通铺位子五个”。
看他们都是衣冠楚楚的读书人,又在这个时候来了府城,那必定是下边各个县城的童生老爷。
虽然童生不是功名,但能考中秀才,就算是有功名在身了,容不得人小瞧。
且自来做生意,便是笑迎客来,笑送客往,断然没有对客人甩脸子的道理。
掌柜的面上带着亲和的浅笑,先将几人奉承一番,末了才问,“几位是要上房还是下房,要几间?”
楚勋不差钱,自然定了那仅有的一间上房,赵璟三人,则定了两间下房,并多要了一床被子。
黄辰肯定是自己住一间。他虽然貌丑,但家里不穷。他家的卤肉老店开了百十年,家里不显山不漏水,真金白银是真的不缺。
只是出门在外,他不敢露富,干脆住下房罢了。
各自去安置,等安置好后,天色也不早了,几人便正经要了饭菜来吃。
吃了几天驿站的饭,连带着啃了几天干粮。几人觉得这望月斋的饭菜正经不错。
不敢和以酒菜见长的大酒楼相比,但能有这个水准,也让四人惊艳。
祭了五脏庙,四人回屋换了衣裳,这就准备出去转一转。
府城不亏是府城,如今华灯初上,甫一踏出望月斋大门,就见整条街上流光溢彩,好似到了天街一般。
偶有穿着布衣的夫妇,携子带女嬉笑着从面前走过,又或有男子勾肩搭背去喝酒,他们身上的衣裳不见得富贵,但面上的神情却是带笑且满足的。
当然,街上最多的,还是头上戴着学子方巾,身上穿上学子长衫的读书人。
他们操着各地口音,面上是与他们一致的探究与新奇,可见也是赶考来的。
彼此眼神对视上,便互相点头示意,以作见礼。
往前走时,黄辰说,“此地百姓日子富裕安详,可见知府治下有功。对了,此地知府姓甚来着?”
德安无语,“姓盛,方才在马车上时,已经说过多次了。”
“这些日子天天呆在车厢中,我脑子中除了马蹄声与铜铃声,别的什么都听不见。盛知府今年年岁几何?”
德安捂脸,“你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好歹也是来参加府试和院试的,若连本地知府大人的生平履历都不知道,你还考的什么试?快别问了,被人知道你的无知,连我们都要被牵连。你想知道什么,等回去了我仔细说给你听。”
不怪德安如此埋汰黄辰,因为知府不仅是一府最高行政长官,他还负责监督本府范围内的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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