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素英痛恨的,不是陈婉月在背后弄鬼,害的她闺女又被退一次亲。
若不是她在暗地里搅风弄雨,说不得赵璟这么好的女婿,她就要错过了,所以仔细说来,她还要谢她。
但她为什么打她这么狠,都把她打成猪头了,还不解气?
还不就是这丫头敢当着他们的面撞墙。
想想吧,若是这次拉不住她,后边会有什么恶果?
老太太肯定会说,是他们一家子为了自己的名声好听,逼死了亲侄女。
届时别说是陈松的县丞没的当了,就是德安和惠安弟兄俩的前程,也都被她搅和没了。
个搅屎棍,不是要死么,偷偷回屋拿根绳子上吊,或是深更半夜去投井,想死办法多的是,何必当着他们的面死?
她不外乎,是想用这种方法,再逼一逼他们。妄图让他们帮着善后,她好继续清白无辜的嫁过去。
屁!
呸!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长得不美,她想的怪美。
许素英念及此,忍不住又狠狠的甩了她两耳光。
“你别给我当许愿池里的王八,尽想好事!人的命天注定,你这辈子注定就没那当官太太的命,你给我趁早歇了心思。再敢给我召神弄鬼,你看我把你的脸打开花。”
许素英狠狠发泄一番,心底的气到底是出了一些。
她拉着陈松往外走,抬头一瞬间,看到东屋的窗子被人从里边悄悄的关上了。
不用说,方才老三就在里边看着。
可老三是个孬种,她都把他闺女的脸打肿了,他到现在也不敢露面。
呸,这就是个没种的玩意儿,就这还敢学人贷高利贷玩小寡妇,他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许素英带着男人儿子往外走,老太太和陈大昌全程屁都不敢放一个。
陈礼安一边心疼妹妹被打肿的脸,一边又觉得大伯娘骂的有道理。
他自己昨天也劝了,说都走到这步田地了,干脆体体面面把亲事退了得了。结果婉月一口一个“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要退亲除非我死”,对着他又推又打,差点没把他气死。
他自己没本事,也对她下不了狠手,但若是伯娘此番能打醒她,他觉得婉月这番打挨得值。
陈礼安作为这个家种,唯一还算懂礼的人,他送大伯一家出门。
大伯娘怒气未消,大伯也面色铁青,堂哥更是对他爱答不理。
陈礼安讪讪的摸摸鼻子,“妹妹不想退亲,应该主要是不想丢了那栋小院。”
陈松看过来,“什么意思?”
“也不知道妹妹和祖母说了什么,祖母和爹他们,答应把那栋小院当成婉月嫁到李家的嫁妆。若是退了李存的亲事,那院子肯定落不到妹妹手里了,想来妹妹她主要是不乐意这一点。”
德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把那院子给婉月当陪嫁?祖父和你爹他们竟然也同意?他们吃错药了?”
陈礼安再次摸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婉月身上有几分神异,这是他不能告诉堂兄的地方。但也正因为婉月身上这点东西,祖父他们都很忌讳。婉月死缠烂打,又许诺出去好些东西,他们也就答应了。
但他们具体都说了什么,陈礼安是不知道的,他那天晚上起夜,隐约听见堂屋里传来嗡嗡声。
他们很谨慎,大晚上声音也压得很低。具体说了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只要知道结果就好了。
如今,婉月不能嫁到李家,不能给他们这一房带来富贵和帮衬,那院子肯定是不能给她了。
德安想不明白这些,许素英却是能想明白的。
还有陈松,别看他貌似啥也不知道,但是,在衙门里干了三四年,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一点。
民间这种“奇人异事”,虽然不多,但也不少。仔细打听,总能打听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三人不再说其他,转眼就到了牛车跟前。
许素英准备上牛车时,却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家里欠的高利贷,都还了么?”
陈礼安硬着头皮说,“还了。”
这件事中,显然藏着不能为外人知道的东西,陈礼安就把脑袋垂的很低很低,以防被大伯一家看出他神色不对。
但他这种躲避的姿态,本就告诉了所有人,这事中藏着猫腻。
能是什么猫腻呢?
三人驱牛车去坟地时,许素英猜测,“陈家的积累,是肯定不够还债的。”
三年前老三赌钱,把县城的烧饼铺都抵押出去。当时老太太哭爹喊娘,拿出了老两口的棺材本,才勉强算是把这窟窿填上。
这中间才过了几年?
在没卖掉那小院凑钱时,他们能攒多少?
烧饼铺子绝对没那么挣钱,一月能挣个一、二两,那就了不得了。
但老三平日里还会偷拿钱去赌,去与别的相好幽会,家里还要供养礼安读书,一年能攒下十两银子,就顶天了。
一年攒十两,三年总共才三十两,可早些日子,老宅将赵家这些年给的年节礼与订婚礼,都折成银子还回去了,满打满算给了二三十两。
这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家当,他们哪还有银钱去还债?
陈松有一个猜测,唯恐被人听见,就压低了声音与许素英和德安说,“他们应该是从人贩子的马车中,拿到了值钱的东西。”
“人贩子,什么人贩子?”德安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恍然大悟,“爹,你说的是那两个富商啊?他们马车中的东西,不是都找回来了?”
“说是找回来了,但肯定还有很多东西,被人藏起来了。路过的百姓随手捡走的东西,只要他们自己不说,外人谁会知道?”
而老宅这几人,可是在那天深夜,就碰上那倒霉的马车的。
李家三兄妹没时间去马车中捡东西,因为他们急着救人,想挣一笔更大的。
老宅众人一无所得,按照老三“贼不走空”的作风,是肯定会去车厢中搜刮些好东西,才肯离开的。
陈松如此一提,德安就点头说,“应该就是如此了。”
许素英道,“要知道他们是不是私藏了东西,只要去县城的当铺问一问就行了。老三腿断了,不能走路;你祖父老实头一个,老太太肯定不放心把这事儿交给他;礼安和李氏你祖母信不过,若要去典当东西,肯定是你祖母亲自去。只要去各个典当行,问一问最近有没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太,独自去典当物件,就能查明。”
这件事别人许是不好打听,但陈松一问,那典当行的东家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松本也准备过去问问。
若真是老太太典当了东西,换了银钱,还了借贷还好。若是她从别的地方弄来了大笔银子,他且要好好查查,这事情是不是又是冲他来的。
一家三口说着话,就到了坟地。
陈松和德安下了牛车,到坟头给烧了纸,又说了一会儿话。
许素英就坐在牛车上等着。
若有路过的乡亲与她打招呼,她就指指跪在坟头的陈松与儿子,“到底是中了童生,回来和长辈们说一声,也好让他们在下边安心。”
乡亲自然满口称赞,“你们家是有几分运道在的,你儿子出息,女婿也选的好……”
“都会好的。”
陈松与德安很快回来了,陈松赶上牛车,这就往回走。
德安和她娘说,“不用您去上坟,您心里美坏了吧?”
“那我想去,你祖父也不让去啊。”
“嘿,我还不知道你?就是祖父让您去上坟,您都能找借口推了。”
许素英坚决不认,只说,“你别污蔑你娘,你娘我不是这样的人。”
私心里,许素英却觉得不让女眷上坟的规定好极了。这一年到头,她能省多少头啊。
若是连供品也不用她准备,香烛纸张也不用她买,她更高兴。
德安说,“您听听您这话,酸的啊,我大老远就闻见酸味儿了。”
许素英正经说,“我真无所谓,不让我上坟也好,死了不让我埋进祖坟也罢。总归我死了,那管他洪水滔天?到时候你们哥俩把我的尸体抛在荒野,我都不带有意见的。”
德安闻言恼了,“你说的都是什么话!”
陈松也蹙紧眉头,“什么抛尸荒野,你是我媳妇,我死了在哪儿,你就在哪儿。他俩混小子要是敢把你葬不到我跟前,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们。”
德安仰天翻个白眼,又秀恩爱!
爹一天不在娘跟前表忠心,是会消化不良么?
在牛车上的时间是如此难熬,以至于到了村子里,德安立马从牛车上跳下来。
“我步行去找璟哥儿,爹你载着娘先回家吧。”
过去两个月了,得到家里看看。瞧瞧有没有地方漏雨,屋顶上的树叶多不多。要是树叶多,还得赶紧清理一下,以防落叶堵住檐漏,水再渗到房间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