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是娘想多了吧,不然,一想到有人要害你,我就头皮发麻。”


    “肯定是娘想多了,怎么会有人要害我呢?我又不与人结仇,肯定会没事儿的,阿姐别为此烦扰了。”


    赵璟温言安抚,陈婉清心情很快松快起来。


    但就在她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时,猝不及防的,差点就出事了。


    那是正月十四,陈婉清已经在收拾前往县城的行装了。


    但就在这普通的一天,赵家的大门被人敲响了,门外多出了一个破衣烂衫的叫花子。


    叫花子蓬头垢面,拖着一条残腿,他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拎着个破麻袋。麻袋口微敞着,露出里边的窝窝头和吃剩的半拉馒头。


    这种叫花子都是沿街乞讨的,每家每户都不放过,因为赵家村距离县城近的缘故,叫花子没少往这边来,他们也都见惯了。


    果然,陈婉清闻声走到大门口时,就听对门的婶子说,“说是祁县来的,祁县在那里咱们也不知道,只听说那里雪灾严重,这人是活不下去了,一路乞讨过来的。看看那脸上的冻疮,唉,简直没个人样了。”


    第087章 幕后之人(二)


    再看这人破烂的衣裳下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大片的冻伤,看的人怪不落忍的。


    对门婶子显然也是个心软的,见状就一拍大腿,说,“哎呦,我忘了,家里你叔早两年有一件大袄破的没法补了,我给收起来了,我这就拿去,好歹凑合能穿一穿吧。”


    婶子回家的时候,这乞丐似乎真的冻到极致了。他拐杖都拄不住了,手一松,人整个趴跪在地上。


    “好心的人啊,可怜可怜我这老婆子,给我一口热水喝吧。再,再冻下去,老婆子真就冻死了。”


    赵娘子哪里见过这个?


    她本就心性慈悲,最是见不得人吃苦落泪,早年家中开私塾时,就三不五时的拿自己的饼子塞给没饭吃的孩童吃,现在更是如此。


    原以为这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没想到却是个大娘,这么大年纪了,偏还这么惨,赵娘子一吸鼻子,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清儿,你看……”


    陈婉清叹了一口气,“娘,你靠边,我先把人扶到家里去吧。”


    “好,好,香儿过来了,让香儿和你一起。”


    姑嫂俩用力,一道将人挪到了灶房中。


    现在天还早,灶房中自然没烧火。但老人家要喝热水,少不得赶紧烧些热水给她喝。


    等着喝水的间隙,对门婶子将破棉袄拿来了。


    这果真是件大破袄,完全没修补必要那种。不仅里边的棉花都成硬块了,再也敲打不开了,就连外边的罩子,都补丁落着补丁,看起来寒碜的厉害。


    婶子家中还有小娃要侍弄,丢下袄子就走了。


    这时候,陈婉清差不多也把热水烧开了,赶紧拿了碗,给老人家盛了一碗。


    老人家哆嗦着手,一口一个“好人啊”,喝着水,还哭了。


    赵娘子就说,“您再往前走走,就到县城了。县令大人是个好的,能干有为,还善待百姓。现成里还建了慈幼院,专门收留无儿无女无依无靠之人。你到了那边,就有救了。”


    老妇人就哭,“我不是孤身一人,我后边还有两孙子呢。一个两条腿都被砸断了,全靠我硬拖才把人拖出来。一个吃冷硬的坏了肚肠,快拉虚脱了。”


    “好心的夫人,求求你可怜可怜我,给我那些吃的,让我回去照看孙儿吧。”


    陈婉清发热的头脑,此时突然清醒起来。


    因为她不知道祁县在那里,那这个地方对她来说,肯定就很远。


    一个很远的地方,一个跛脚还带着两个孩子的老太太,这越想越不真实……


    她蹙着眉头紧紧思索,眼睛也一直盯着老太太看。


    奈何老太太真就是一副穷要犯的模样,她身上还是单衣,脚上是草鞋,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而她身上露出来的皮肉,更是冻得青青紫紫,还透亮发明,好似一戳就能戳个窟窿。


    若说老太太不是个乞丐,那肯定不对。但若说她的处境真有她说的那么悲惨,那肯定也不对。


    陈婉清将自己的思索,都放在心里。


    她表面上继续忙碌着,甚至硬撑了婆婆的吩咐,又去给老太太煮面汤,而赵娘子去找家里的水囊,准备一会儿让老太太装点热汤回去喂孙子,香儿则被她支使着,去地窖里那些做好的花馍和包子来。


    一家人被使唤的团团转。


    灶房里只剩下陈婉清和老太太。


    陈婉清面对着灶台在忙活,老太太则一点点的在挪动她的身体。


    陈婉清回头看她,老太太则说,“腿疼的受不住,冻疮一受热也痒的厉害。这贼老天,真是不给人活路。”


    陈婉清问,“您的儿子媳妇呢?”


    “都死了,被雪砸死了。亏得我老太婆睡觉惊醒,察觉不对,就拖着两个孙子出来了。可是有什么用呢?我一个残废的老太太,我连自己都养不好,我救了孩子,却让他们跟着我吃土喝雪,早知道还不如让孩子们,跟着他们爹娘一起去的……”。


    “你做什么!”


    陈婉清猛一下转过头来,动作飞快的抓住老太太的胳膊。


    老太太被抓住了,呼吸有一瞬间的凌乱,但很快,她就做出无事的模样来。


    “你这闺女,我能做什么?不过是热水太烫嘴,我口渴的厉害,准备舀点凉水,掺兑着喝。”


    赵家的灶房不小。


    正对门的位置,就是两口锅灶。锅灶的右侧,也是紧挨着灶房门口的地方,还放了一个小凳子与一些干木柴,灶台的左侧,则放着一张橱柜,一张吃饭的桌子,以及最角落位置放着一口水缸。


    水缸上有一张高粱杆编织成的盖子。刚才就是听到了那一点点轻微的响动,陈婉清才及时回过头。


    她本就有心防备,回头的速度特别快,她眼睛还特别亮,一下就看见了从老太太手中洋洋洒洒洒下的褐色粉末。


    陈婉清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这一刻,娘的特意提醒,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竟然真的有人害璟哥儿,为什么?


    不怪陈婉清条件反射就想到,这是有人要害赵璟,毕竟他们其余几个都是妇孺,平日与人为善,等闲不会与人起纷争。这种情况下,如何会有人特意来害她们?


    陈婉清想到璟哥儿再有一二十天就参加县试了,有人在这个时候害他,肯定是不想他考中秀才。


    她声音都尖利了几分,“你是谁派来的,你要害赵璟对不对?”


    老妇人却神情镇定,“闺女,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怎么会害人?我就是个老婆子,我还受了你们家的恩,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害你们。”


    “胡说,你刚才往水缸里下药。”


    “那不是药,那是老婆子我身上的土。闺女,你看这误会闹的。怪就怪我老婆子身上腌臜,想舀点凉水,还把身上的尘土掉你们家水缸里了。闺女你要是嫌弃我碍眼,我这就走,我不烦你们了……”


    赵娘子和香儿这时候正好拿了东西过来,还没进门,就听见里边的争执声,两人脚步都快了些,“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老太太脚步不停,只快步往外走,“老婆子腌臜,就不留在这里招人烦了。你们都是好人,是我老婆子命贱,不配享用你们的好。”


    陈婉清从后头追上来,直接钳住她的手,“害了人就想跑,你做梦!璟哥儿,过来帮我。”


    陈婉清这一嗓子喊出来,方才还镇定的老妇人,突然心慌起来。


    就见方才还颤巍巍的老太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力气,猛一下推开了她。而她那条断腿,哪里是断腿,早先不过是蜷缩起来藏在宽宽大大的裤管里罢了。


    如今一听见陈婉清喊人来捉她,老妇人心慌意乱,那还记得藏腿,她拔腿就往外跑。


    然而,她到底是晚了,赵璟先一步从南屋出来。他反着拿起大门后的扫帚,让那大大的木棒,狠狠的打在了老妇人的脑袋上。


    老妇人当场头晕目眩,唉唉叫疼的躺在了地上。


    这些事情就发生在片刻之间,等赵娘子和香儿回过神,事情都快尘埃落定了。


    娘两个抱在一起,心神不定的喊“造孽啊!”


    赵璟则快步走到陈婉清跟前,将她上下扫视一遍,“阿姐有没有受伤?”


    “没有,我有防备,她也没机会动手,我好的很。璟哥儿,别关心这些,赶紧找绳子把她绑起来送官。这人不是个好的,她往水缸里下药。”


    老妇人头上的血流出来,头晕目眩还干呕,她动都不能动。


    即便如此,她也用力挣扎着,顶着一脑袋鲜红的血液,奋力往外爬。


    “我说了,那就是些土。老婆子我埋汰,身上都是土……”


    但谁去听她狡辩,赵璟喊了一嗓子,对门的婶子大娘就全来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