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大家都走过一遍,家里可算消停了,英姑又带着两个小丫鬟过来了。


    年关正是生意好做的时候,英姑忙的脚不沾地。


    她那铺子专卖大姑娘小媳妇穿的成衣,这要过年了,不管是走亲戚的,还是要相看的,亦或只是单纯为了看起来体面的,谁不得买两身好衣裳穿?


    你要是过年不穿身新衣裳,外边人都忍不住猜测,是做生意亏了,还是家里日子过不下去了?


    人活一张脸,谁也不肯低了谁一头,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可不都得置办新衣?


    更何况英姑做生意活道,她铺子里不仅卖大姑娘小媳妇穿的衣裳,还卖各种布匹与配套的香囊帕子。


    一加一的效果可不是等于二那么简单,那是远大于二。看看英姑干的起皮的嘴唇,以及哑到说不出话的嗓子就知道了。


    英姑连着咳嗽了好几声,这才停下来说,“我不能多待,那边人多,我一会儿不在都不成。乔迁礼我给你搁这儿了,饭我也不吃了。反正你现在搬过来了,等我得闲了,我专门来你家吃饭。”


    许素英自然满口应下来。


    英姑是真大气,出手就是十匹布料。不拘是红的黑的青的粉的,也不拘是棉布还是绸缎,反正都是好料子,做成成衣穿再实惠不过。


    英姑走后,就没人来了。


    这时候天色还早,许素英喊上儿子和女婿,帮她把东西搬到堂屋,随即就让他们各自收拾各自的屋子去了。


    陈婉清也带了她和赵璟的衣裳来,就连胭脂水粉和涂脸的香膏,都带了些。


    因为说好的今晚会在这里住一宿,不带上自己惯用的,总觉得不自在。况且年后说不得还要在这里住些日子,早些把东西拿过来,也省的到时候折腾了。


    后院三间,是给他们俩留的地方。


    正中间一间堂屋做了两人的住处,东屋打通了,做了赵璟的书房,西屋则留给她制香和存放香料用。


    里边的摆设,全都是按照陈婉清的设想来的。


    尤其是东屋和西屋的大柜子,更是直接通到房顶上去,再来多少书籍和香料都摆的下。


    而且,屋内还放了小盆的水仙和腊梅,开出嫩黄和粉红的花,为寂寥的冬日增添一抹亮色,也溢出幽幽的花香,让这房间变得怡人起来。


    当然,因为房间空了许久,整体还是冷的,所以陈婉清只将东西大致归置好,便喊上赵璟一道往前边去了。


    走到院子中,陈婉清侧首过去看那兔子洞。


    兔子洞已经被堵上了,只是那灰兔子一直没捉到,也不知道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之后还有没有回来偷吃。


    至于盖在秸秆下的小菜苗,因为这些时日没有人打理,看起来有些蔫吧。


    赵璟注意到她的视线,就说,“今天温度不低,稍后得空了,我与德安将秸秆上的雪清一清,再给菜苗通通风。年前是赶不上卖了,等过了年,这些菜苗应该就能长成了。”


    “过了年我们还要过来住,到时候正好吃新鲜的。我们人多,这些菜苗应该正好供应的上,到时候也省的娘拿去卖钱了。”


    赵璟闻言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会给岳母省事儿,不过既然是你提议的,岳母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我就沾沾阿姐的光,在大冷天吃些新鲜菜蔬吧。”


    赵璟现在动不动就会把“岳母”“岳父”挂在嘴边。


    陈婉清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懒得理会了。


    叫什么不是叫?


    他想喊岳父岳母,喊就是了。反正他喊了,爹娘也爱听,跟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似的,反正没她什么事儿,她就不管了。


    眼瞅着中午了,陈松还没回来,订好的席面也没送过来。


    赵璟就喊上德安和耀安,三个人一道去了后院,将菜苗上的雪清了清,又将秸秆翻起来,让菜苗见见太阳。


    等饭后,就得赶紧将秸秆盖上,毕竟温度还是低,可别把这些好不容易留到现在的小苗苗,再给冻死了。


    等三个人忙完这一摊子事儿,席面送来了,陈松也回来了。


    陈松灰头土脸,眼下都是青黑,但他神情振奋,人看起来也算抖擞。


    一家人上桌吃饭,也不讲究食不言,大家都好奇案子的进展,陈松自然要满足妻儿的好奇心。


    “两人一个叫关三,一个叫董奎。”


    关三是那个车夫,董奎则是坐在车里的大爷。


    两人年龄相仿,都在四五十,但身躯魁梧,笑起来时看着温和,好似佛龛上的菩萨,但要是露出来凶相,就连县衙一些胆小的差役都怕。


    那可真是俩心狠手辣的,不仅靴子里藏匕首,胳膊上还绑着袖箭。这是袖箭遗失在槐树林里的沟子里了,不然,今天差役们想要制住他们俩个,多少都得见点血。


    既是穷凶极恶之辈,做的自然也是天怒人怨的买卖。


    正应了许素英的猜测,这还真是两个人贩子。


    而且他们惯常做的,就是四处搜寻容貌出色的童男童女,亦或是正值妙龄年华的小姑娘,将他们一一送到南方去。


    南方盛行男风,再加上那边文人雅客多,雏女支也是风流雅事。不管是童男童女,还是正值妙龄的姑娘,到了哪里都只有一个用处,就是去服侍“贵人”。


    而类似这样的买卖,董奎他们已经做了几十年,可想而知,被他们迫害的姑娘小子有多少。


    至于他们连夜赶着去府城,也是要去与那边的人碰头。


    府城那边弄到一批好货,他们若不过去,便要被别人抢先,所以明知雪夜危险,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那唾手可得的财富,便是冒点危险,也是值得的。


    结果,许是连老天爷都看不惯他们作恶,突然给他们来了这么一下子。


    陈松说的义愤填膺,饭桌上几人听的也是唏嘘不已。


    不过,他们还有不解之处。


    耀安就问,“爹,那可是大恶人,不可能你们审什么,他们就答什么,难道你们动刑了?”


    陈松一边猛往嘴里刨饭,一边反问,“那你以为呢?若是瞧着无辜,县太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肯定会好好审,还人家一个清白。可这俩连匕首都掏出来了,险些捅上我那些兄弟,这还能对他们留情?”


    将人抓到县衙,县太爷都没过审,他们那些兄弟就上手了。


    一上手就是最厉害的贴羊皮纸,真危及到性命,便是有再多的顾虑,也顾不上了,一股脑的便把什么都说了。


    “为防他们撒谎和隐瞒,我们还把两个人分开来审。果不其然,那关三老实些,董奎却刁滑的很,要命的事儿绝口不提。要不是我们连诈带用刑,还不能这么快得到消息。”


    这么一会儿功夫,陈松已经用了两碗饭。


    他饿极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太忙了,他一会儿还要去一趟府城。


    关三和董奎交代了接头的地点,还交代了接头的人,趁那些人不备,正好联合府城的差役,将他们一网打尽。


    陈松吃完饭就得走,许素英闻言就急了,“你倒是早一点说啊,我什么都没给你收拾。”


    “准备一身换洗衣裳就行,其他的也不用准备。行程急,不是在路上,就是在驿站,我尽量早去早回。”


    许素英起身去收拾东西,陈婉清则要给她爹准备点吃的。母女俩都离开了,德安叹着气说,“这是咱们搬家第一年,要在新宅子过年的,可惜,连顿团圆饭都吃不上。”


    “团圆饭什么时候都能吃,这些恶贯满盈之辈,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抓的。行了,爹不在的时候,你们好好守着家。”


    “家里肯定不会出事,就是到时候你不去老宅拜年,我祖母和三叔肯定又要说些什么。”


    陈松哼了一声,“他们要敢说,你就告诉他们,就说这案子还有不清楚的地方,回头我单独审他们。”


    老宅众人那个时候出现在现场,肯定不是什么无辜的人。不过是县太爷和众兄弟给他面子,没揭出来罢了。


    他们若聪明,就老实些,好好在家过日子,若不老实,就等着他回头来提审他们吧。


    毕竟,他们如何预知那两人会在那个时间点,跌落到坑里,这件事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透,急需要他们代为解惑。


    许素英收拾了衣裳,陈婉清则拿了些邻居送来的麻花、卤肉等,一一装包放进一个专门的袋子中,一家人目送陈松离开。


    下午陈婉清也有要事要做,就是去给几个老主顾拜年。


    她带上赵璟,两人先去了墨香斋。


    赵璟也要与王掌柜拜年,索性两人现在是一家,便俭省些,只出一份礼好了。


    但这份儿礼也不轻,两人买了烧鹅,一只活鸡,一条肥胖的大鲤鱼,并两封点心。另外陈婉清亲手做了怡情和安神的香,送与王掌柜家的老太太。


    如此算来,可不是一份重礼?


    理所应当的,墨香斋没开门,毕竟都年底了,不管是县学还是附近私塾都早已放了年假,四周都空荡荡的,索性便关了门回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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