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李氏琢磨了好几天,终于想出了这么一个主意。


    按照李氏的设想,救了落马的人后,他们便赶紧往别的地方去。


    表面上是尽快找个有大夫的地方,帮两人诊治,实际上是担心半路碰到老太太几人,被他们撞破她做的好事。


    她也清楚老太太和陈林的为人,算准了他们肯定会晚些时候到。这样才可以让那商贾心生无限感激,之后任他们予取予求。


    她算的就是这段时间差。


    若事情进展顺利,她能一朝暴富,陈林也不会将这件事情怀疑到她身上。


    等将来她有了能力,自然可以一脚踢开陈林,带走婉月。


    李氏唯一没算到的就是,老太太他们竟然早就到了,而且就埋伏在不远处。


    这边才一有异动,他们就赶过来了,可不就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但事已至此,还能怎样?


    金山银山马上就要到手,总没有丢掉的道理。


    李氏不回应老太太,只铆足了劲去掀那马车车厢。


    一边用力,她一边安抚半边身子被压在车厢底下的商贾。温声细语,小意温柔,与平常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不要怕,我的家人们都在,肯定能救你出去。你们的运气也是真好,遭了这种难,还能遇到我们及时来救。若不是我们恰好从此经过,怕明天早上你们被发现时,就是两具尸体了。”


    商贾的面容埋在车厢下,只半截身子露在外边。他呜呜叫着,“多谢夫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待的某脱困,必定重金酬谢。”


    李氏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说,“我们贪得又不是你的银子,不过是遇上了这事儿,就肯定要救一救,若不然,这一辈子我都良心不安。”


    李氏在下边温言细语的时候,李山与李石也费尽力气,将飞扑过来的老太太和陈林拦住了。


    李山和李石一开始只觉得,他们此番过来,是拉妹妹来寻神婆看病的,即便妹妹看完病还不说走,与神婆说个没完没了,两人也没意识到不对。


    等终于离开神婆那里,偏却又巧遇上有人坠马被车厢压住。


    放在往常,李家三兄妹不说视若无睹直接离开,但肯定也不会冒着霜冻,一溜烟跑过来救人。


    但这不是有李花在么,她听见有人呼救,跟听见有人悬赏一样,奋不顾身就奔下来了。


    且一过来,还没看见马车中的人的衣着长相,张口就是“官人莫怕”。


    到了这节骨眼,李山和李石就是再蠢再笨,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更何况他们还不笨不傻,自然会想的更多。


    他们想到,妹妹折腾这一通,莫不是目的就是为了救这人?


    可妹妹如何知道这人会在此时落马?


    她又如何知道,他们会在此地出事故?


    难道这件事是妹妹从旁人哪里听来的?亦或是,这本就是妹妹的全盘算计?


    但兄弟俩很快否定了后者。


    妹妹没这么大的能耐,她就是个庄稼农户里的妇人罢了,她算计不了这么精细。


    那就只能是前者了。


    是妹妹从哪里听说,有人会在这里算计过路的商贾,甚至还打听清楚了那商贾会经过的大致时辰,他妹妹想捡波漏,所以才有了这一出?


    这一猜测最靠谱。


    但究竟是不是,李山和李石这会儿没时间,也懒得去深思。


    两人这会儿想的是,被马车压住的人,非富即贵。他们若能救下他,就发达了。


    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兄弟俩如何肯让陈家的人来搅局。


    两兄弟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将陈林摔打出去,一个狠推一把,直将老太太推到了沟里去。


    陈大昌飞扑过去抓老太太,被老太太一并带到沟里,陈林抓着小腿哭爹喊娘喊疼。


    陈家三人瞬间丧失了战斗力,李山李石趁机跑到李氏边上相助。


    等将马车掀翻,将压在马车下的人扛出来,顾不得那辆豪华马车,也顾不上那匹折了腿的上等良驹,兄妹三人赶紧从沟里爬出来,摸着黑将人搬上牛车,风一样的往县城去了。


    等陈家三口回过神,渺渺狂野,只有狂风肆虐的痕迹,以及槐树林被吹的呜呜作响的声音,却哪里还有李家三兄妹的踪迹。


    等陈大昌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将老太太从沟里搬出来,老太太都摔晕了。


    再看陈林,他的小腿已一种奇异的形态折叠着,不出意外,应该是又伤着了。


    若不是陈礼安此时被冻醒了,陈大昌还不知道要如何将人搬到牛车上。但有了陈礼安帮忙,到底是顺利将老太太和陈林,抬上了牛车。


    准备回城时,陈林将牛车锤的邦邦响,“不能走,这一走这一趟就亏大了。礼安,爹,我这里有火折子,你们弄个火把去坑里和车厢中找找。哪怕是找到一颗碎银子,咱们这趟也不算白来。”


    陈礼安哭的满面是泪,吓得腿脚都哆嗦。


    他完全不清楚,昏了这么长时间,怎么醒来还在这片槐树林?


    且不止爹伤了,祖母也晕了。


    在他昏迷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早知会出现如此局面,刚才他就不主动撞牛车了。


    陈礼安不想下去,只想赶紧带他爹和他祖母回家。


    但陈林强烈要求,他和祖父也只能临时弄了个火把,祖孙俩互相挽着胳膊,往下边去了。


    下边有一匹折了腿的马,此时不知是冻昏了,还是摔昏了。这种天,若不及时救治,这马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们如今连人都救不及,还哪里来的闲心救马。


    陈礼安对着马落泪的空挡,陈大昌从地上捡起来一个荷包。


    他又躬着腰,往车厢里钻,究竟都找到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但他出来时手中却拿着一把上好的折扇。那折扇下的吊坠镶金嵌玉,一看就名贵。


    “就这些东西了,走,咱们赶紧回家。”


    回家的路上,遇到两个喝了酒的醉鬼。


    陈礼安和陈大昌都没心思理会,只将鞭子摔得啪啪作响,驱着老牛快些回家。


    那俩醉汉被冷风一吹,狠狠打了个酒嗝,酒意也略散了几分。


    茫然四顾,两人都有点惊惧。


    “我刚才看见一架牛车……”


    “我不止看见了牛车,我好想还看见过马车。马车上有人,牛车上也有人,呜呜,我们肯定是撞鬼了!”


    第078章 病危


    腊月二十七上午,陈婉清正坐在灶房中,与赵娘子一道蒸祭祖和上供用的花馍,陈德安急匆匆的从外边跑进来了。


    他进了院子先喊人,快速与赵娘子打了招呼,然后拉上陈婉清就往外边跑。


    “阿姐,快一些,祖母要不行了。”


    赵家的人,连带着陈婉清,全都被这个消息震的头晕目眩。


    赵娘子更是忍不住一把扶住了旁边的门框,“昨天不是还有人看见,老太太带着一家子往县城去了?那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过了一个晚上,人就不行了?”


    陈德安显然是知道些什么的,他面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只现在却没机会说。


    老太太到了弥留之际,阿姐是嫡长孙女,又嫁到同一个村子里,不过去一趟不好看。


    陈德安就道,“婶子,具体什么情况,等忙完这一茬,让我姐回来跟您说。现在那边正乱着,我娘让我过来带阿姐去一趟。外边天冷,婶子您就别跟出来了,您快回屋忙去吧。”


    赵娘子如何能不出来,她不仅跟出来了,还扬声喊赵璟,“璟哥儿,璟哥儿……”


    赵璟听见了些许声音,已经走到了门口,“娘,我都听见了,我跟阿姐去一趟。”


    “唉,是该去,老太太到底救过娘的命。”


    哪怕两家曾有龃龉,但到了这份上,谁还计较得了那么多。


    即便早先就有约定,老宅那边的婚丧嫁娶赵璟全不露面。但话是那么说,真到了这份儿上,不露面就显得太没人情味儿了。


    三人一道出了门,往陈家老宅去,一路上遇到好多同村的长辈,他们也都急慌慌的。


    看见德安三人,连忙张口打听,“怎么就不行了?老太太那身体,最起码能活到八九十。”


    “是得了什么急病,还是磕着撞着了?上了年纪的人,最怕磕着碰着,这要是磕的不是地方,立马断气也是有的。”


    陈德安本来想在路上,与阿姐和璟哥儿说一说老宅做的奇葩事儿的。这人一多,他就不好说了,只“唉唉”的应着,间或回应上一句无关痛痒的话,一行人这就到了老宅。


    老宅中气氛沉闷,院子里,陈大昌与陈林被众人围在正中。


    陈林腿上上着夹板,面上有许多划痕,陈大昌面皮不知道被谁揭了一块儿,上边涂了紫药水,看上去惨不忍睹。


    正房中,陈梅跪在她娘榻边,正扯着嗓子嚎啕大哭。


    即便老太太做出“一女许两家”的事儿,闹得她在婆家没法做人,让她恨毒了老太太,发誓以后只当没这个娘。但真走到这一步,哭的最狠的还是陈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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