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且不着急。


    闺女躲的了一天,躲不了十天,她想打问的事情,总能问出来。


    牛车第一趟往赵璟家送东西,陈婉清就跟着回去了。


    她准备把制香的东西,都安置在南边的两间房间中。也就是早先的私塾。


    那边房间宽阔,地方敞亮,一间放了赵秀才留下的书籍,赵璟也经常在那里读书,另一间倒是空着,陈婉清准备把她这一摊子东西,都挪到那个房间。


    这件事她也已经与赵璟、婆婆和香儿商量过,三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如今她跟着回去,且要看她究竟想如何摆置东西。


    搬了一趟又一趟,直到搬了三趟,才把东西全搬过来。


    等东西全都安置妥当,天都黑透了。


    赵娘子和香儿早早准备好了饭菜,硬要留陈德安和耀安在家里吃饭。


    索性陈德安早先也是在赵璟家吃惯了的,如今两家又是这样的关系,那还客气什么?


    他与耀安一道留下了,饭桌上与赵璟有来有往,一时间连气氛都热闹起来。


    用晚饭两兄弟离开了,赵璟特意送了送,惹得陈德安取笑他,“这成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做事都讲究了。”


    赵璟也促狭,就说,“若是一般人,我就不送了,可谁让你们两个是我小舅子呢?不看着你们安全回到家,回头你姐念叨我,我都没处说理去。”


    陈德安气笑了,隔空点了赵璟一指头,“我怎么不知道,你说话这么膈应人。赵璟啊赵璟,你以后改名叫赵膈应吧。”


    赵璟回到家,躺在床上了,与陈婉清诉委屈。


    “德安让我改名叫赵膈应,阿姐,回头你替我报仇。”


    陈婉清忍俊不禁,“可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啊,我怎么能去教训他呢?”


    “可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你难道不是更该偏向我。”


    陈婉清忍不住又拍了赵璟一下,“你好好说话。到底是我明媒正娶你,还是你明媒正娶我?”


    “结果不都一样?总归你现在是我媳妇。”


    一句“媳妇”说的陈婉清又不自在了,转过身,丢下一句“夜深了,快睡吧”,就心乱如麻的闭眼装睡起来。


    第075章 搬家前夕


    转眼就是小年。


    小年当天,阴风怒号,天色阴沉,天冷的滴水成冰。


    在院子里走一趟,冻的人清水鼻涕都出来了。


    有经验的老农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要下雪了。且肯定不是小雪,一下必定是场大雪。


    赵娘子在祭灶君,今天要送灶王爷归天。


    她磕完头,就与陈婉清说,“下场雪也好,今年冬天才下了一场雪,庄稼地里的土都干成块了。下场雪润润土,还能把田地里的虫子杀一杀,明年才能有个好收成。”


    又说,“你和璟哥儿成亲时,屋顶的瓦片才重新捡了一遍,咱们家倒是不用担心房顶会被雪压塌。”


    可村里许多人家,住的还是茅草屋,这种屋子平常住住且罢了,一下雪那真是提心吊胆。一家子人都不敢睡觉,唯恐睡死了,房顶塌下来,把一家子都砸死在下边。


    赵家村是如此,其余村落也是如此,这种情况,便连县城都不能避免。


    陈松这两天忙的不着家,就是带着县衙的差役,挨着村落敲锣提醒,让大家趁着雪未落,赶紧把房屋整修一下。


    正说着话,雪就落下来了。


    一开始是一点点的雪虫子,可只是香儿从屋里跑出来这一会儿功夫,雪虫子变成了大片的雪花。


    哗啦啦从天而降,地面很快就见了白。


    陈婉清见状,有些担心在南屋读书的赵璟。


    赵璟三更天就起了,打了一趟拳,便进屋里读书去了。中间他只出来用了一顿早膳,其余时间坐在南屋中都没见动弹。


    久坐不动,本就易冷,偏现在天还这么冷,别把他冻坏了。


    陈婉清说,“娘,我准备个火盆给璟哥儿送过去吧。”


    “行,娘去烧炭,你歇着吧。”


    “娘歇着吧,我反正闲着,我来。”陈婉清准备好火盆,准备送进去时,赵璟好从南屋走出来。


    “肩背有些酸,我起来活动活动。”


    “那正好,你自己把火盆拿进去吧,省的我跑一趟了。”


    赵璟闻言轻笑,“有劳阿姐了,阿姐把东西都收拾好了么?”


    “收拾好了,要不然也没功夫去给你弄火盆。”


    这几天太忙,成婚前弄来的嫁妆都没收拾。虽说其中也没多少东西,但回门当天又从家里搬回来好些,总要归置归置,忙着忙着就忙到了现在。


    “阿姐不需要制香么?”


    “自然是要的,年后月华香的需求量尤其大,我忙的很。”


    只是将切片、研磨、过筛的活儿都包给了二伯娘一家,有他们帮衬着,陈婉清空闲不少。


    如今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处理好的东西送过来,按照固定比例调配,随后再按照需求,制成香丸或线香。


    好在不管是调配香粉,还是制做香丸和线香,都不会发出太大声音,也不会耽搁太长时间。不然,她都不好意思与璟哥儿毗邻做活,怕发出的声音太大,打扰到他。


    赵璟听了陈婉清的话,却说“阿姐既然要制香,不如现在就过去?这火盆烧的旺,足可以给两个房间供暖,也省的稍后阿姐再专门烧火盆了。”


    陈婉清略一思索,便点头,“也好。”


    香儿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赵娘子及时拉了回去。


    等看着兄嫂的身影并肩消失在南屋中,香儿纳罕的问她娘,“娘,你方才拉我做什么?嫂嫂之前与我说了,年前活多,若我得闲,让我帮她用挤香器制线香。”


    挤香器又叫“唧筒”,里边装上调配好的香泥,挤出来成长条形,便是线香,做这个很有意思。


    她早前就想上手试试了,但那时候清儿姐姐与大哥都没定亲,她自然不能冒昧的提出这个想法,不然有窃取清儿姐姐香方的嫌疑。


    现在就不怕了,因为嫂嫂本也准备教她制香的。她在那上边天分有几何还不清楚,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但挤线香想想就好玩,是她喜欢的事情,她肯定做得来。


    赵娘子不能对女儿说,制香这等手艺,一般都是代代相传的本事。有那规矩严苛的家族,便连家中的姑娘都不能学,只传男不传女。


    许素英将这养家的手艺尽数传给女儿,已经足够让她吃惊,可香方难得,是能与医方、菜谱、酒方等手艺相提并论的大本事,在没经过许素英的同意之前,哪能轻易学了人家的本事去?


    即便上次闲谈时,清儿随口提及若香儿想学,她可以教。但她新媳妇进门,指不定是脸皮薄,不好伤了香儿的颜面,所以才许下诺言。


    但他们做婆婆小姑的,哪能这么不自觉?


    这是人家家传的手艺,肯定要人家真心要教才好去学,不然,不就是强人所难了么?


    但话不能这么说,怕伤了女儿和清儿之间的情分。


    赵娘子就道,“你兄嫂在一起,你好意思过去打搅么?若你闲不住,便去绣帕子,上次你不是还说,等小侄儿出生时,你要亲手给他做一身衣裳?”


    香儿到底小,很快就被赵娘子哄住了,兴致勃勃的跟着赵娘子做针线去了。


    南屋中,添了一个火盆进来,屋内果然暖和许多。


    陈婉清见赵璟又拿起狼毫,又开始专心书写,便也拿起戥子称,将所需要的香粉一一称量出来。


    她学香七年,自认有点本事了,但与她娘一比,就显得逊色很多。


    就比如这简简单单的称重,她每次都需要仔细称量,才能得到合适的香粉,她娘却不用。


    只用铜勺盛出香粉,她娘就可以轻易估量出里边的份量。误差通常只在几分几厘,不会更多。


    等她什么时候也有那本事了,想来就可以出师了。


    全心全意忙碌自己事情的陈婉清,没注意到赵璟何时侧首过来看向了她。


    屋内昏沉,光线并不好,可如此黯淡的光线下,她的面庞白皙莹润,如同最上等的明珠,一举一动,都如此抓他心魄。


    赵璟突然怀疑,邀请阿姐过来制香,与他共用火盆,这真的是个好主意么?


    她在这里,他的心思就全跑到她身上去了。


    就连呼吸间,似乎也全是她身上的幽香,他的神魂全完不受他控制,只由她的喜怒掌握。


    ……


    二十三、二十四两天,陈婉清制出一大批线香和香丸,全都放在晾香网上阴干。


    晾香网上实在没地方了,她才停手,改去娘家帮忙。


    这时候雪还没停,只是变小了。


    各家将门前的雪清扫一番,清出一条可容牛车通行的路,以便谁家有急事出行,或是村里人闲来往县城置办年货。


    许素英没空置办年货,她将家里两个儿子指挥的团团转,正在打包收拾家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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