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月丢下这句话,趁着赵璟不备,撒腿就跑。


    “既然你们是这等人,以后你们家的事情,我再是不管了。便是婶子死了,也休想我掉一滴眼泪。”


    赵娘子这等好脾气的人,都被陈婉月气到了。


    她让儿子别去追了,随她去吧,一边却又忍不住气道,“婉月以前虽有些大大小小的毛病,但我都只当她是孩子脾气,过去了也就算了。可这一次,无缘无故的,你说她怎么说这些气人的话。我这胸口啊,现在憋的疼。”


    赵璟闻言,如临大敌,“娘,是被陈婉月气的胸口疼,还是之前忙亲事的时候就疼了?”


    “就这会儿才疼的,之前不疼。”


    赵璟犹且不信,问了又问,赵娘子才吐口说了实话。


    其实从昨晚见了陈婉月,被她气了一顿后,她胸口就疼得难受。


    今天忙碌儿子的亲事,忙起来没注意这些,也就不觉得疼了,但刚才被陈婉月一气,胸口疼得更狠了。


    赵璟掩上大门,扶着母亲回房,凑近了,才看到母亲嘴唇有些发紫,这确实是气狠了。


    想到陈婉月身上的那点神异,赵璟由衷的怀疑,母亲今晚会出要命的大事。


    他心头发紧,脚步都有些沉重。


    “璟哥儿,娘,我刚才听到门口有声音,大晚上的,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赵璟母子俩闻声抬头,就着明亮的月光,正好看见陈婉清一边系着小袄上最后一个盘扣,一边脚步匆匆从东屋走出来。


    “哎呦,清儿啊,怎么还把你惊动了?没什么事儿,是有人拍错了门,不过已经被璟哥儿打发了。你快去睡吧,今天忙了一天了。”


    陈婉清却没回去睡,而是走到赵娘子另一侧,挽住她的胳膊,与赵璟一起扶她回屋。


    等到了屋里,点亮烛火,陈婉清才看到,赵娘子面色难看的厉害。


    她本就不是多健壮的身体,丧夫后又抑郁在身,若不是还有一对儿女未嫁娶,她心里一直提着一口气,怕是早就随赵秀才去了。


    可虽然苟活着,赵娘子的身子却实在说不上好。


    想来这些日子因为张罗他们的亲事,又给累着了。


    陈婉清由衷感觉歉疚,就问赵璟,“璟哥儿,家里有对症的药么?我给娘煎一副药吃,想必情况能好些。”


    赵璟闻言,喉间微梗,他伸出手去,将她微凉的手掌攥在掌心。


    贸然从温暖的被窝起身,阿姐被冻的脸愈发白,手也愈发冷。


    明明她脸颊上还残存着枕套落下的印子,妩媚的杏眼也是惺忪的,整个人在深夜的寒冬中,看起来荏苒的厉害。可她却要替他分担肩膀上的重量,要替他照顾母亲。


    尽管是她误解了母亲生病的缘由,但她愿意对他付诸真心,他躁乱不安的心,突然就稳定下来。


    “家里有药,我一会儿去煎。阿姐,外边冷,你先回房去。”


    “对啊,快回房吧,大晚上又把你折腾起来,多受罪。”


    赵娘子愧疚极了,推着陈婉清就要让她回房。


    她是新娘子,才经了人事,身上肯定不爽利,再过来伺候她作甚?她又不是不能动。


    况且,她都没给见面礼呢,清儿就改口喊她娘了,赵娘子想到这一点,心里愈发愧疚,愈发要让陈婉清回去歇着。


    可陈婉清哪里歇的下?


    是因为他们成亲,才劳累的长辈不能安生,这时候若能回去躺着,她就不是个人了。


    “让璟哥儿去煎药,我陪着娘吧。不看着娘把药喝了,我也睡不踏实。”


    “这怎么好,这……”


    “就这样吧娘,我陪娘说会儿话,璟哥儿,你去煎药,可以么?”


    赵璟直直的看着她,许久后他才说,“可以。”


    陈婉清见他还不松手,不由动动手指。可以你倒是把我的手松开啊,娘看着呢,即便是为了让娘安心,也没必要表现的这么恩爱吧。


    赵璟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他离开正房,去灶房煎药了。


    药材放在炉子里,炉子下柴火熊熊燃烧着。


    赵璟出神的看着红艳艳的火苗,想着陈婉月的种种异样,心头发沉,可想到阿姐温软的眼神,心里边又止不住一阵阵发烫。


    第073章 婚后第二天


    前一天晚上睡得晚,导致第二天陈婉清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醒来时,都半上午了,床帐落下来,将外边耀眼的阳光挡着干干净净,以至于架子床上漆黑一片,她险些以为天还没亮。


    但不可能没亮,她都睡饱了。


    伸手去摸身侧床畔的温度,不出意外,早已经变凉了,璟哥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起了。


    陈婉清心里着急,赶紧寻了衣裳穿。谁知道才刚穿上罗裙,上身的小袄还没穿上,便听到房门被人从外边推开。


    有人踏步进来,看见屋内的光景,赶紧背过身去。


    陈婉清也背过身去,手指灵动的将袄子上的盘口系住。


    那边赵璟却已小声开口,“阿姐,对不住,娘在外边晒太阳,我不好敲门。”


    “我知道,这是避免不了的事儿。再说这本来就是你的屋子,没有你进来还敲门的道理。”


    况且夫妻两个,进屋一趟还敲门,确实有些奇怪,不管落在谁眼里,不深想且罢,一深想都是事儿。


    陈婉清不说这茬,只埋怨赵璟,“璟哥儿,天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也不喊我起床?今天要敬茶,我这时候才起,太迟了。”


    “家里又没外人,阿姐想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况且昨天阿姐帮着照顾娘,二更天才睡下。你这几天又劳累,多睡些也是应该的。”


    “今天不止是阿姐起的迟,娘也才刚起来。我进来时,娘还提醒我,让我别吵你,让你多睡一会儿。”


    陈婉清不与赵璟多说,只系好了盘扣回头嗔他一眼,“以后不能如此了,太慢待长辈了。”


    “好,我都听阿姐的,以后阿姐让我何时喊你起床,我就何时喊你起床。”


    这话听着挺正经的,但不知为何,又总觉得有些不正经。


    陈婉清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将赵璟撵到一边去,就着他刚端过来的热水一番洗漱,然后赶紧去拜见长辈。


    庄户人家,敬茶时没那么大的规矩,也不讲究所有族亲都在场。


    陈婉清给赵娘子敬了茶,改了口,孝敬上一双鞋袜与一身衣裳,赵娘子欢欢喜喜的收了,给了她一只玉镯当改口礼。


    这玉镯陈婉清也眼熟,正是赵娘子以往带过的。


    这是赵秀才与她成亲十年时,特意买来送给她的。赵娘子非常爱惜,除非逢年过节或有大场面,平常几乎不怎么戴。


    陈婉清条件反射就要往外推,赵娘子却直接将镯子给她戴上了。


    “这是璟哥儿他爹买给我的,总共是一对。那时候我就说,将来一只给璟哥儿媳妇当见面礼,一只给香儿当陪嫁。娘说到做到,你公爹在天上看着呢。”


    陈婉清侧首看赵璟,赵璟就说,“阿姐收下吧,娘真心要给,不收反倒驳了娘的好意。”


    “对啊,收下吧,你不收,以后香儿也不敢收。”


    陈婉清闻言,只能将玉镯收下了。


    之后,她又给了香儿见面礼,是一对带着铃铛的珠花,非常好看灵动,颜色还是小姑娘家都喜欢的桃粉色,香儿欢喜的什么似的。


    一家人这才去用膳,陈婉清扶着赵娘子往外走,期间几次看赵娘子的面色。


    赵娘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就说,“娘没事儿,昨天喝了一碗汤药,一觉睡到大天亮。娘许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今天起来,浑身轻松。”


    “那是因为大哥成亲了,娶的又是我嫂嫂,您心里高兴,又觉得了了一桩心事,这才觉得身上舒服了。”


    “是这么回事儿,总归娘现在好的很,清儿别担心娘了。”


    “可您昨天晚上,面色瞧着确实不大好,我的意思是,这两天我和璟哥儿陪您去县城,再寻大夫看一看。”


    赵娘子忙摆手,“不用,不是什么大毛病。”


    “去看一看吧娘,看过了我与璟哥儿都安心。璟哥儿,你说呢?”


    赵璟自然点头,“明天要回门,我们干脆下午去。下午去县城,顺便将回门的礼也买了。”


    赵娘子这才点头,“那就去吧。”


    一家子吃过饭,赵璟出门去借牛车。


    他是会赶牛车的,这些年坐大山叔的牛车,看也看会了。


    赵璟很快借来了赵大伯家的牛车,带上一家子妇孺,一道往县城去。


    这可是一景,路上碰上村里的人,免不得打趣。再问及他们往县城去的因由,赵娘子笑着说,“年关了,去县城买些东西好过年。”


    “那也太急了,这还不到小年呢。”


    “不早了,这几年守孝,家里什么都缺。新媳妇嫁过来,总不好跟着我们一起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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