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热热闹闹的进了陈家,陈林和李氏则等众人都进去后,才做贼似的去寻陈大昌与老太太。
李氏嘀咕,“狗屁的良缘,等将来赵璟一直不中,你再看他们的嘴脸。”
陈林呵斥,“闭上你的臭嘴,现在是说这些话的时候。”
老太太左右看,“月儿呢?”
“她过来做什么,在家呆着呢,过来还不够让人说嘴的。”
“那等会儿菜上来了,你多夹一些,趁热乎给送家里去。”
李氏撇嘴,想说“你怎么不去送?”
但老太太到底是长辈,她这话任谁听见了都没理,索性便不说了。
只心里想着,今天大房可是请了十里八村有名的厨子来,做的也都是硬菜。她给月儿送家去,自己就吃不上热乎的了,怕是等她回来,桌上盘子都干净了。她还是等吃饱了,散席后,再回家吧。
心里又觉得可惜,没让儿子请假回来吃席。
可又想礼安心歪了,胳膊肘竟往外拐,若他今天在家,还不跟着忙前忙后?
儿子的学业可是头等大事,那能因为陈婉清成亲这等小事耽搁?
李氏想七想八,眼睛却没闲,她看这满院子的宾客,耳朵听着众人说的,县衙的差役等会儿也要来,就不由琢磨起大房这次能收多少礼。
越盘算越心酸,越盘算越忍不住怨恨陈林没本事。
他要是也能做个县丞,她嫁一次闺女收的礼,娶两个媳妇还有余。
可惜这些都是大房的,全都与他们无关!
……
陈德安带着弟弟耀安,以及陈家族里几个堂兄弟,一起站在门口拦人。
新娘子成亲,族中兄弟都要为难新郎官一番,这叫好事多磨,也叫给下马威,好让新郎官娶了媳妇后,珍重相待。
但陈德安与赵璟一起长大,对他的本事一清二楚。
该怎么为难他?
比文的,他们所有人都不是璟哥儿的对手;来武的,他们也不见得能行。
那就比力气?
就比力气。
现场支起了桌子,陈德安指了一个堂兄,让他与赵璟掰手腕。
担心掰不赢,又担心堂兄力气大了伤了赵璟的手,就在一边提心吊胆的提醒,“堂兄你悠着点,他那手可是要做文章考秀才的,你可别伤着他。”
又提醒,“但也别放水,让他知道我姐不是那么好娶的。”
围观的人“哗”的一声全笑了。
就连撸起袖子,露出雄健胳膊的堂兄,都忍不住道,“这个力道我怕是掌握不好,你行你上?”
陈德安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我更不行,堂兄你来,你来,我不瞎指挥了。”
人群又“哗”一声笑开了。
第070章 成婚(二)
比过力气,陈德安就放赵璟过去了。
这样是轻巧了些,但庄稼人成亲就这样。
你让新郎官耍套拳,喊声人,点个烟,掰个手腕就算了,真要让新郎官作首催妆诗,你就是作了,街坊邻居和亲戚们也听不懂,不过是干瞪眼。
索性便省掉了这些事儿,直接让人过去接亲是正经。
但陈德安还是觉得亏,就和耀安嘀咕,“应该让咱娘把我生在前头的,这样璟哥儿就能喊我一声大舅哥了。”
可现在呢,因为姐姐在前边,璟哥儿明明比他小两个月,以后却能喊他“内弟”。
见鬼的内弟,一想到这称呼,他就打哆嗦。
耀安给了他哥一个“你是魔鬼吧”的眼神,就懒得理会他了。
他挤过人群进了房间,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赵璟竟然已经将姐姐带出来了。
如今两人走到堂屋里,正要辞别爹娘。
看见这一幕,兄弟俩的眼泪同时下来了。
嫁姐姐好残忍啊!
许素英也觉得好残忍。
闺女出嫁,跟挖当娘的心一样。
即便赵璟是良缘,闺女嫁的也不远,可一想到闺女以后要吃住在别人家,许素英的眼泪哗哗的就下来了。
钱美娘骇了一跳,赶紧拿出帕子帮她擦泪,“嫂子,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
话才落音,就见大伯哥眼圈都红了。微微侧过身去吸鼻子,以免众目睽睽之下落泪。
可真的好难忍。
心头肉被人挖了!
陈松嗓子梗了一团棉花似的,无论如何张不开口。还是许素英缓过这波情绪,忍着泪与蒙着盖头的女儿说,“既嫁做人妇,便当孝敬婆母,厚待小姑……”
絮絮叨叨,其实磕磕巴巴的说了总共没两句。
转而,又看着玉树临风,清俊英挺的新郎官,许素英一字一句嘱咐,“清儿是个好的,你真心待她,她必定不会负你。若有朝一日你们走不下去了,你把她还……”
“嫂子,嫂子,大喜的日子,您怎么欢喜傻了?快别说了,吉时到了,该送清儿出门子了。”
钱美娘及时阻止了许素英不该说的话,却阻止不了她的泪。
一听“出门子”三个字,许素英的眼泪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再次泪如泉涌。
她难耐的哽咽声,压抑的啜泣声,听在众多妇人耳朵里,都不是滋味儿。
都是当娘的,闺女出嫁时,可不就是跟被人剜了心肝肉一样。
二伯娘忙劝说,“就嫁在一个村,也就几步远的路,你要是想见闺女了,我让璟哥儿送婉清回来。”
“真的,没多远,动动腿就瞧见人了。”
“闺女大了,留来留去留成仇。早点嫁人才是正事儿,来年给你生个外孙来,你且有好日子过。”
许素英抹了泪,强做笑脸,拉起来小两口,“走吧,快走吧,别误了吉时。”
陈婉清不知不觉泪已满面。
明明她都没有嫁人的实感,可此时此刻,离家的感觉却如此重。
这一刻,她真切的领会到,“生离”简简单单两个字,意思竟是如此的残酷。
手中的红花轻轻一动,耳边响起璟哥儿压低的声音,“阿姐别哭,明日我便带你回家来。若你想娘,待晚些时候众人都歇了,我领你回来瞧瞧也是可以的。”
不知为何,陈婉清突然又被逗乐了。
晚上陪她回家来瞧瞧?
亏得璟哥儿是怎么说出这样的话的。
这自来也没新娘子成亲当天,往娘家跑的道理,传出去别人不知道要笑话成什么样子。
赵璟许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愈发压低了声音说,“咱们等入夜了再来,我提前与德安说好,让他给咱们留门。你便是今晚想歇在家里,我也给你打好掩护。”
陈婉清由衷的哭不出来了,现在只想拍璟哥儿。
就会胡说八道。
哄人很好玩么?
不知不觉到了院门口,听到璟哥儿说,“抬腿,要过门槛了”,陈婉清条件反射跟着抬腿,竟已经走出了自家家门。
“阿姐,别回头,爹和娘看着,怕是会落泪。你跟着我走,咱们晚上就回来。”
“阿姐,别害怕,我牵着你,不会摔倒……”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在耳侧,又有唢呐铜锣敲得震天响。
街坊们欢呼叫好,孩子们在人堆里四处跑,一切都热闹极了,陈婉清的心也静极了。
她被扶到一辆马车上。
后来她才知道,这马车是王掌柜特意准备的。
拉车的马高大雄健,鬃毛飘逸,脖子上系着大红花,还有一个精致的铜铃。随着马儿迈开步子,铜铃传来叮叮玲玲的轻响,悦耳动人,却又让人的思绪无端飘远。
陈德安、陈耀安,陈柏夫妻,要跟去送亲,还有几个陈姓族人,也要跟去赵家赴宴。但他们不坐马车后边的牛车,只腿儿着去赵家。
成婚讲究不走回头路,来迎亲时,马车从村东头绕过,回去时,从村西头回去。赵家村不大,可绕村的车走的慢,怎么也得一盏茶功夫。
反倒是走着去赵璟家,近便的很,肯定比会“婚车”先到达。
车队走远了,老太太催促许素英,“快泼水,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以后只吃婆家饭,不能吃娘家饭了。”
许素英心里本就难受,听了老太太这话,顾不得现场人多,当即顶回去,“她是我生了,即便嫁了人,也是我生的。她爱吃谁家饭就是谁家饭,哪怕是天天回娘家吃饭,我也乐意。”
水盆在手边,但许素英接过去,就是不泼。等回了家,她端起这盆水,直接泼在院子里,一直憋闷的肺腑这才舒坦了。
老太太见状,可是气的不轻。站在老人堆里,指着许素英骂。
许素英听不清她具体说了什么,但想也知道,肯定是“不识好歹”“好心当成驴肝肺”。她才不管这些,招呼人手将桌子支起来,马上就开饭。
……
赵家的宅子陈婉清来过几次。
早几年是下雨下雪,她来私塾接德安放学。后来赵秀才去了,赵璟在家守孝,她受德安所托,将私塾夫子出的试题、批注的讲义,一一送到赵璟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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